吳柏釗在傍晚時找到妻女所在的病房，他已跟醫生了解了情況，手術的費用大約在5萬元左右。

“如果你們有醫保，費用就在2萬左右。我建議你們儘快做決定，可以減輕病人的痛苦。”醫生建議道。

“能保守治療嗎？”吳柏釗問。他想到女兒考上了本科，很快將需要繳納一大筆學費，如果支付了這筆醫藥費，那麼這學也上不了了。

“也可以，但是病人會比較痛苦，而且效果不會那麼好。”醫生暗示道。

吳柏釗陷入了兩難，是醫治妻子還是讓女兒上學？

好在，吳柏釗和鄭好這對老夫妻一向有商有量的，他決定跟老婆好好商量。吳柏釗走進病房，來到鄭好的床前。

鄭好的臉又青又白，吳柏釗了解自己的老婆，她很能忍耐，這樣的臉色說明她痛極了，吳柏釗心中的天秤一下子就傾向了老婆。

吳柏釗決定當著女兒的麵，把這件事攤開來講，她已經成年，應該參與家庭決策了。

鄭好得知這個消息後，感覺自己更加痛了。“醫生不是說，可以保守治療嗎？要不我們回家吧，保守治療也一樣的，骨折就是等骨頭長回去嘛，我躺著不動就行了。”

吳柏釗和吳雨涵都不同意。

吳雨涵說：“不行！媽媽你痛成這樣，保守治療，你要痛多久？實在沒錢，那我就不上學了，讀到高中夠了。”

鄭好又痛又欣慰，她試著安撫女兒：“你沒聽見嗎，那手術至少需要五萬，我們家哪裡來的那麼多錢？”

吳柏釗沉聲表示：“我今晚就回村裡找親戚借錢。”

鄭好搖頭沉默，村裡都是窮親戚，誰家能夠借錢給他們呢？更何況她家窮，借錢的人隻會認為他們沒有償還能力，根本不考慮借出。

畢竟同村是親戚，追債是難堪的。村裡不少人借錢不還，債權人隻能安慰自己，都是親戚，就當是積德積福。久而久之，大家對借錢的人就沒好臉色了，會評估對方是否能夠償還，隻要看起來是窮鬼的，一律不借。畢竟誰的錢是財神送來的？

吳柏釗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自己的老婆自己心疼，他不能看著她受苦。吳柏釗晚飯也不吃了，馬上和女兒趕班車回到村裡。

吳柏釗對女兒說：“等會你就跟著我在旁邊，不用出聲。”他想，親戚們看在孩子的麵上，應該多少能借點。

吳雨涵點點頭。

到了大伯家。大伯娘一聽是來借錢的，臉色一沉，隻問了一句：“你們拿什麼還？”

到了二伯家。二伯一家已得知鄭好的情況，隻說留下父女兩人吃飯，絕不說借錢的事，一頓飯吃得大家都渾身不舒服。

到了三叔家。三叔一家人更加刻薄，不僅問吳柏釗能拿什麼還，還說他家是要等嫁女的禮金到了才能還上。

父女兩人奔波了一晚上，一無所獲。

吳雨涵這才明白了人情冷暖，雖說是同一個村裡的，但是幫忙是不可能的，大家都有自己的算盤。

她看爸爸憔悴了不少，隻能打起精神安慰爸爸：“爸爸，彆多想了，彆人借不借錢都是應分的。（應該）”

吳柏釗如何不知道這個道理？他隻是發愁。

兩人回到自己的房子，在燈下相對無言。

夏天的夜晚越來越悶熱了，為了省錢，吳家沒有安裝空調，廣東的夏天是“黏人”的，這才六月，就開始悶熱了。

吳雨涵被悶得煩躁，不知道自己還能怎麼為爸爸分憂。

她想起村裡有些年輕人已經在外打工幾年了，今晚所到之處全是老人留守，村裡已經很少年輕人了。

她環顧自己的家，水泥地，吊頂扇，一個茶幾，幾把椅子，窗框還是過去的木頭樣式。房子隻有一層，因為沒錢多蓋；占地麵積不小，但是大院子小房子，因為這樣省錢。

而二伯家，不僅建成了4層的小彆墅，家裡的飯、客廳都裝有空調，家中鋪有瓷磚，光亮涼爽，門窗是鋁製的，看起來特彆好看。

她早就聽說了，幾個堂哥讀完初中就出去打工，錢都拿回家建房子了。

隻要打工，就能為家庭添磚添瓦。打工吧，去打工吧，打工就有錢了。

一個強烈、衝動的念頭闖入她的腦海，她甚至馬上開始盤算自己能乾嘛。村裡很多青年是讀完初中就外出的，她已念完高中，再怎麼說也比他們高一截吧？她聽說做銷售的要求不高，或者她可以嘗試一下……

想到能夠賺錢了，吳雨涵愁雲漸散，打破沉默，跟爸爸說：“爸，要不我不上學了，我也去打工吧。”

吳柏釗搖頭：“什麼工作能馬上給你兩萬元？”

聽見這個缺口，吳雨涵泄氣了，兩萬元對她來說是巨款，她完全想不出來有什麼工作能夠讓她馬上得到兩萬元。

提到工作，吳柏釗突然想起，他還能向工廠申請借資，後續從他的應發工資裡扣除就可以了。想到這個，他馬上給自己的班長打了電話，希望從他這個小領導這裡開始申請。

吳柏釗的班長聽說了此事，表示願意幫助他，並說：“應該沒問題的，你在廠裡的表現一直很好。隻要你不要借了錢就跑路啊！”班長半開玩笑地說：“不然到時候我也要受罰，我可是要跑到你村裡找你。”

吳柏釗表示肯定不會。“我跑去哪裡，我有一家老小要養，看這情形，可能兩萬都不夠，我女兒還要讀大學……”

班長越聽越不對勁，金額越滾越大，風險越來越高，他馬上打住：“兩萬元未必能夠批準下來，其他的事，你就緩緩吧……或者想彆的辦法。”

話不多說，班長掛了吳柏釗的電話。

吳柏釗這下又被逼到牆角了，他明白，要保住女兒的前途是不可能了，在選擇妻子的時候，他已經犧牲女兒了。

反正是女兒，吳柏釗想。他跟老婆是晚婚晚育，好不容易生下這個女兒，平時寶貝的。但是他想到，女兒總歸是要嫁人的，不管她是念了大學還是念了高中，她隻是一個女兒。

吳雨涵在一旁聽見了爸爸的那通電話，明白事已至此，打工是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