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宮零踏進那個陰暗的潮濕的地下室的第一步，她感受到了久違的熟悉的感覺。
像是兒時在爺爺奶奶家時每次打開那個放著舊物的儲存室也會湧現出這樣的氣味，她看著這個小的隻能放下一張鋼板床和一個書桌的小房間，竟然沒有想象中的那麼臟亂，甚至還有一點點的……溫馨。
其實星宮零也搞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就開口說要跟著張雨狼走，也就真的和他走回來了。可能是從她離家到現在她很少遇見真的能和自己說上幾句話的人，她也沒想過遇見真的會懷著善意靠近她的人——況且還是和自己相同的一類人。
“你要不要換一身衣服。”張雨狼上下掃視了她一眼。
她隻是拉起裙子的一角伸手將它擰乾，說：“過一會等它自己乾了就好了。”
“……”
站在他麵前的男人沒有再說話，隻是坐到了擺在桌上的筆記本麵前。星宮零背著手走到他的身邊，那個筆記本電腦又老又舊還泛黃，即使是她這種不了解電子產品的人都可以知道這絕對是前幾年已經淘汰的款式。
“你不考慮換一個新的電腦嗎？”她問。
張雨狼隻是在桌麵上擺滿的文檔中看似隨便打開了一個，星宮零順著他的鼠標看向了右下角標有2w字的數據，還沒等到張雨狼的回答她又拋出了一個新的問題。
“你在寫小說嗎？”
“……網文。”他回答說，“能賺點錢。”
“攢錢換新電腦？”
“攢錢過日子。”
星宮零假裝已經完全知道的點了點頭，一屁股坐在了張雨狼放在一旁的床上。他的手指可能是因為營養不良過於纖瘦，在鍵盤上不斷敲擊著零件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轉入進她的耳朵裡，不知道是因為沒有靈感還是其他的原因他總是會停下來，花很長的時間盯著電腦發呆。
她一直認為她的存在很不顯眼，因為她克製了自己的聲音安靜讓整間狹小的地下室裡隻有打字的聲響。
不知道在他的第幾次停頓後，張雨狼選擇了轉過頭看著她：“可以不要看著我嗎？你可以乾自己的事情。”
“OK——”她長長的應了一聲然後轉過身去，但是思考了一下還是多問了一嘴，“我可以發出聲音嗎？”
“可以。”
在得到允許後星宮零小心翼翼的打開了自己剛剛靠著床放在一邊的吉他包，將與自己本身身形就相差許多的吉他取出後她下意識的往張雨狼所在的地方看了幾眼，生怕自己的動作聲音太大影響到他了。
其實張雨狼的年紀看起來也不大，星宮零猜他大概也沒有成年可能比自己也不過是大了幾歲而已。可是他們之間就是存在於那種無形的默契，他們都沒有互相問過多的問題，也沒有問年齡，沒有問家人，就是這樣巧合的安安靜靜的做著自己的事情。
指尖輕輕的掃過了吉他的琴弦，星宮零沒有發現中途張雨狼回頭看她了一眼，隻是繼續如此緩緩的彈奏出一段輕飄飄的旋律，像是晚安時的安眠曲一樣。
或許是因為他們雙方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事情上，時間過得很快雖然是在看不見光的地下室一直到星宮零打了個哈欠，向張雨狼問起幾點了，他才反應過來已經是窗外太陽升起的時間了。
“你困了嗎？”
張雨狼合上了電腦，看著星宮零一點也沒有客氣直接倒在了床上，吉他也被零散的放在一旁，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側了個身。
“嗯。”
“那你睡吧。”張雨狼說著也打了個哈欠，卻沒想到星宮零此時卻直接從床上坐起來，眼睛直直的盯著他，“怎麼了？這麼看我？”
“你把床給我睡你睡哪。”
“在桌子上睡。”張雨狼像是理所應當的說，“難不成和你一起睡嗎？”
“你經常這樣帶陌生人回家嗎？”
“你是第一個。”張雨狼站起身走到床邊從床上拾起了一個枕頭，“……星宮，這麼叫你可以嗎？”
“可以。”
“你經常和陌生人回家嗎？”
星宮零意外的笑出了聲，側頭看著並沒有離開床鋪依舊站在床沿邊的張雨狼笑了笑，學著他的模樣回複道：“你也是第一個。”
隻是張雨狼的臉上並沒有和她想象中那樣出現笑臉，可能他不擅長笑吧。星宮零也是理解的，畢竟看他那副不怎麼收拾自己的樣子就像不會去迎合他人的樣子。但是她隻需要看著他的眼睛就夠了。
“你不問問我什麼時候走嗎？”
“你要一直待著也沒事。”張雨狼坐回了書桌前，把枕頭擺好後一臉直接埋了下去，“隻要你受得了我的作息還有這種生活。不是留你，要留你也留不住。”
“誒——不過你說的也是。”星宮零翻了個身盯著已經掉了漆的天花板，“我睡一覺醒了就走。你不無聊嗎？每天都待在這個地方。”
“我晚上會出去的。”
“像昨天那樣的時間點？可是淩晨一點根本就什麼都看不到嘛。”
“……”他沒有馬上接話，隻是思考了一下，蒙在枕頭裡的聲音悶悶的，但是星宮零又十分清楚的聽見他輕笑了一聲。
“因為看不到任何活物才會感覺世界是屬於我的。”
星宮零沒忍住跟著他笑了一下：“你這人可真是個怪胎。”
“彼此彼此。”
她最後翻了一次身背對著張雨狼，這一次星宮零終於閉上了眼睛。她突然覺得還好昨晚在張雨狼和她搭話的時候自己回應了，不然自己就真的要錯過這個人了，至少和他相處起來的時候要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個人都要舒服。
可能等她離開後她會想起在這間小小的地下室裡的被收留的短暫的一天吧。
星宮零打了個哈欠睡意逐漸附上了腦海，等到全身都好不容易放鬆下來才將自己小小的縮成一團，她很想再和張雨狼說上一句晚安，因為等她醒來離開的時候未必會再和他打招呼。隻可惜到了嘴邊卻被活生生的咽了下去。
“碰！”
巨大的開門聲將兩人的睡意都全部打了回去，星宮零被嚇了一跳隻覺得呼吸都稍微有一些的困難，張雨狼則是直接抬起頭拿起摘下的眼鏡帶上後注視著門開起的方向。
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