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趙容確實很有用，不過一會兒就打點好了一切，等清卿緩過神時，他們已經坐在鋪著軟墊的馬車上了。兩個人相對而坐，清卿看了看趙容，又把視線放到一旁的箱子上，挪了又挪，怎麼坐都不自在。

趙容就很舒坦的模樣，撐著下巴眯著眼看人，靠在軟墊上愜意十足。清卿看著他愜意的樣子很是憋氣，一頓窩火後也磨磨蹭蹭地靠在坐墊上發呆。

趙容換了隻手托下巴，看著清卿眼神微閃。

“仙人，你和父皇是如何認識的？。”

趙容突然發聲，嚇得清卿腦袋一頓緩過神來，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的長簫，輕聲道：“他上山去尋上界的門，我是守在山上的。”

“上界？就是傳說中的仙界嗎？”

清卿本來不想回答，他是不喜歡趙逸這個兒子的，但是趙容長得很像趙逸，他不故意嚇人的時候真的很讓人恍神，而且他還是有用的，清卿這樣想著，也就隻管作答了。

“世間本就有兩界呀，這裡是凡間，我之前住的地方叫做上界，是一座島，島上什麼都有，島上的人包括我都是萬物之靈，按你們凡人的話，你們喚我們仙人。”

趙容原本抱著清卿不會回答他的態度隨意問著，卻沒想到出了京都清卿就這麼好說話，畢竟他之前對自己的厭惡和無視是明晃晃的。

於是趙容直起身子來，滿臉寫著虛心求教，頗有要和清卿促膝長談的感覺。

“敢問仙人，修仙者是如何借助靈氣修煉的？”

他從年幼起就對那些修仙求道之事感興趣，可惜從他出生後就再沒有關於修仙的記錄了，那些好奇和探索也就如同煙嵐雲岫一般飄搖在山尖，夠不著，又心癢癢，現在遇到了真仙人，如何不激動。

清卿抹著玉簫掛上的穗子，隨意道：“我不是很清楚，好像是看通不通吧，有些人天生通靈，靈氣無需指引就可吸納體內，而且輕易化解。”

“哦，這就是要天賦是麼？那這化解一詞又從何說起。”

“唔……簡單來說，你是肉體凡胎，體內吸納不屬於人體的氣，排不出去就要想辦法化解成自己可以用的鞏固生機的氣，有了靈氣，自然是增益體質，能化物為己用嘛。”

清卿也想明白了，這個人說要和自己同行學藝，是真的對修仙感興趣。他之前見過的修仙者不少，對於同樣以靈氣為生的人很有好感，那些因為趙逸而對他生起的厭惡也減輕不少，於是徹底放鬆地靠在墊子上，慵懶地扣著手指，一問一答。

……

突然馬車一個顛簸，清卿支著下巴的手一擺，整個人向前撲去，趙容沒多想就按著清卿的肩膀接住了人。兩個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趙容抱著懷中的人甚至能看清清卿因為突然而亂眨的眼睛，長長的眼睫微微顫抖，也很清晰地嗅到一股草木清香。

清卿嚇了一跳，好在被接住了，趙容身上的熱度傳到身上，讓他不禁皺了眉，下意識掙開。趙容手本來就沒握緊，清卿輕輕一掙脫就開了。懷中的草木清香突然離去，留下一點餘溫。

馬夫長迂一聲，馬車慢慢停下來，

“到城門啦！”

清卿臉色又變得不好，沒有之前那般好說話，他坐到原位，眯著眼看人，沒有動作。趙容準備好一切自然是輕易出了城，隻是因為這個插曲，一路上想開口又訥訥閉嘴。歎了口氣從木箱裡摸出一本書看，也不再看清卿。

周圍很安靜，隻有馬蹄嗒嗒的聲音和車輪滾過石子的嘎噠響。清卿靠在軟墊上，眼睛睜大發著呆。

他又想到了趙逸。

他來到羽化山，卻被告知不能離開，一天一年，圍著桃花林閒轉。他坐在山崖邊，透過雲霧看著山下的建築和人群，人群像螞蟻來來往往，偶然有幾個人上山，卻在半路痛呼然後滾下山去，日月更替，他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等到一個人來。

那是一個手執長劍的人，身上冒著寒氣，麵上沒有表情，看起來十分冷然，他說要去上界。

清卿下界時被告知，如果有人要去上界，你就和他打一架，不會打架就用靈氣砸他，他如果挺過去了，就開結界讓他上去。清卿這樣做了，那個執劍的人被壓在地上掙紮，表情痛苦，清卿蹲在地上看他，不明白。後來他才知道因為凡人承受不了上界如此磅礴的靈氣，不將身體煉化，是無法繼續下去的。

過了一天，那個人居然熬過去了，清卿依諾開了結界讓他上去，那個人離開前回頭看他，抓著劍的手微微顫抖，他問：“你叫什麼名字？”

清卿歪了歪頭，不理解，但他還是回答了：“我不知道，不過他們都叫我清風，這個應該就是名字吧。”

那人點點頭，離開了。

從那以後，很長時間都沒有人上山。

清卿不知道做什麼，隻能睡覺，他睡在桃花林裡，這裡繁花盛開，有靈氣供養萬年不謝。時間一天一年過去，他也隻能一天一年過去，再度醒來時，他不知道睡了多久了。隻記得醒來時靠在一個人懷裡，那個人帶著山下的簌簌白雪，和桃花一起綴在發鬢。

少年人目若朗星，笑起來露出一個小小的虎牙，很認真地問他要不要一起走，一起去看凡間四季，山川大澤。清卿那一刻真的為這個心動不已，下意識想答應又想起其他仙人的話，隻得垂眸難過道：“我要守著羽化山的，我不能離開。”

少年人抱著懷裡的仙人，很是認真的想了想，最後他說：“如果你不能離開的話，那我留下來陪你吧。”

於是隻有清卿的羽化山多了一個人，清卿那時不理解，他問你不想去上界嗎？

趙逸處理著從山下打到的獵物，不時抬眼看向清卿，清卿盤著腿坐在水池旁的大石上，小腿垂下來一擺一擺。

他看著清卿的模樣彎了彎眼，眼中綴滿笑意，

“本來想去的，修仙的人誰不想去上界呀，但是看到你，我又不是很想去了。”

“為什麼？”

趙逸手上動作不停，隨口道：“因為這裡有你在呀。”

“為什麼有我你就不想去？還有很多人都想上來呀？我不理解。”

趙逸被他搞得頭大，連忙將烤好的雞腿吹了吹，確定不燙了塞到清卿嘴裡，“哎呀沒有那麼多為什麼，快點吃這個。”

清卿就這趙逸的手咬了一口雞腿，瞬間眼前一亮，“好好吃！”

趙逸不由發笑，又給他切了一半雞肉，切成小塊放在買來的盤子裡遞給清卿。清卿這下不問了，專心吃東西。

自從羽化山上多了一個人，連帶著山上的器物也多了不少，清卿就是什麼都要問，經常弄的趙逸哭笑不得，這個時候他就隻能抱住人，捧著他的臉，求饒道：“我真的不知道了，彆問了啊。”

趙逸從小博聞強記，雖然沒有去過很多地方，也將各地風情美景講的繪聲繪色，令人流連。清卿聽他講故事總是很認真，後來不得已趙逸也下山買很多話本書給他講，也教他認字，給他講各種道理。清卿呢，總是聽得懂一半，隻想著去玩，也不懂得什麼人情世故。

有時候他就很傷人的心，趙逸準備好了要和他過中秋，他呢，跑到山頂上看月亮，留下趙逸一個人坐在院裡獨酌。

等回來的時候，趙逸喝醉了倒在石桌上，清卿不明所以，指尖一下一下戳著趙逸的肩膀，趙逸一把握住他的手，眼中晦澀不明。清卿任他攥緊，好像看出來他生氣了，但是他不理解，趙逸看著這副懵懂的模樣，脾氣也不知道怎麼發，隻得把人攬到懷裡，扣緊腰，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清卿白皙的頸上。

他緊緊地抱著人，聲音沙啞透出一股委屈，“我知道你喜歡看月亮，看繁花，看所有美好的東西，但是你能不能把心分給我一點點，偶爾也來看看我。”

清卿能感覺到情緒，他看得出來趙逸是真的難過，但是他不理解這種情緒，好像要將他溺死，又放他離開的矛盾。他心裡冒出一點異樣，無師自通地回抱住難過的少年郎，輕輕拍了拍趙逸的背，“好嘛，我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