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八哥小胸脯起起落落幾不可見。
為什麼說是八哥？因為它和李嶼鳥籠中飛出來的那隻八哥看上去簡直一模一樣，無論是羽毛顏色還是身形大小，甚至頭上的冠羽。
不太一樣的地方，就是地上的八哥黑色羽毛參雜不齊，缺少金屬光澤。
李嶼緊跟齊言蹲下，地上的八哥鳥眼艱難半開，裡麵黯淡無光，但不知堅持什麼，硬是衝著李嶼方向輕鳴一聲後徹底閉上眼。
齊言伸手在它身上細細摸索，檢查結束後輕輕放入掌心。
啪啪啪——
腳步聲逼近，憤怒質問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剛才為什麼要躲開，一隻鳥能有多重！”
二人起身，一名俊秀青年怒氣衝衝直奔到眼前停步。
“是我把他拉開的。”齊言毫不客氣冷聲說。
“小林！”俊秀青年身後追上一人，用力拍拍他肩膀勸說：“不要遷怒，是我們先沒看好鳥的。”
“老師...”俊秀青年臉上的憤怒瞬間凝滯，肩膀猛地耷拉下來。
中年人朝二人揮揮手道：“跟我來。”齊言眼神示意李嶼跟上。
醫療室玻璃外，李嶼靜靜看著齊言三人對鳥上藥包紮。
“它會不會有事？”站在李嶼肩上的八哥緊張道。
“彆擔心，齊言是這裡最優秀的獸醫。你的配偶鳥不會有事的。”李嶼伸出一根手指摸摸鳥頭，羽毛溫熱硬|挺|指腹。
八哥眼神奇怪看向李嶼說：“它才不是鳥的配偶鳥。”
“啊？我之前看你那麼緊張，還以為你和它是一對。”李嶼尷尬地摸摸耳朵，沒想到是他自己腐眼看人基。
“不是，既然你不認識它，剛才為什麼衝它叫個不停？”李嶼響起之前八哥衝著天上叫喚。
“它毛都要掉光了，醜死了。鳥也不確定，就想試試是不是認識的鳥。”八哥目不轉睛盯著裡麵的鳥。
“所以你不認識它，那它後來為什麼朝我飛來。”李嶼心中疑惑，難道他接動物委托的風聲已經傳到林業局了？
八哥思考片刻給出答案：“按你們人類的說法，應該是兄弟？”
李嶼心想，你不說的話，我還真猜不出來，畢竟我看你們八哥都一個樣。
“她們為什麼不動了。”八哥用翅膀推推李嶼臉頰。
“治療結束了。”醫療室內三人開始收拾物品，李嶼靠近。
嘎噠——
醫療室門打開，中年人看到李嶼笑意盈盈偏頭問身旁齊言說：“他就是你要？”
齊言點頭打斷來人話語，衝李嶼說：“這是應教授，我讀書時的導師。”
“老師好！”李嶼下意識繃緊身體，發出三好學生乖巧問候。
“嗬嗬，彆緊張。”女聲被打斷也不惱隻溫柔點頭回應。
“那個，不知道它情況？”李嶼目光移向醫療室。
“問題不大，它最大的問題不是外傷。”應教授扭頭柳眉微皺陷入思考。
俊秀青年從二人身後走出，接下應教授的話：
“小黑是外勤人員發現的，當時它被鐵絲綁著，嗓子都叫啞了，幸虧那天帶了巡邏犬。”
“野生八哥生性謹慎，警覺性高，應激性也很強。很多野生八哥被抓去鳥籠飼養，大多都會抑鬱主動斷食而死。”
“小黑被我們發現時已經抑鬱很久，應該是被捕後無法馴服又不甘心放棄就故意將它綁在野外等死。”
俊秀青年臉都氣紅了，磨著牙粗聲粗氣道：“人渣，彆讓我抓到他。”
“被我們救了後，小黑因為受傷徹底不能動，強製喂食還算順利。現在翅膀剛好一半，又開始拒絕進食。今天也是折騰半天，什麼都沒吃上，還不小心被它跑出來。”俊秀青年連帶懊惱。
身旁應教授歎了口氣，說：“我們初步猜測小黑應該是因為伴侶死亡抑鬱被人類捕獲。它現在的身體太差，直接放生隻怕在野外活不了，不放生也撐不了多久。”
“找你來，也是看看你有沒有辦法。我記得在大學時你好像對這些比較有研究。”應教授看向齊言。
俊秀青年同樣雙眼期待看著齊言，祈求說：“師兄，你救救它，剛才我不僅魯莽，還遷怒於你們。對不起、對不起。”說著他朝李嶼二人不斷致歉。
齊言冷著臉沒說話，李嶼沒想太多，他倒是覺得俊秀青年性情爽快。
畢竟極少有人能把動物生命與人類等同，能放在心上的都少之又少，更不用說還願意為動物遷怒他人。
“沒事，沒事，你也是關心則亂。”李嶼擺擺手。
齊言看李嶼不計較，沉聲開口說：“大學時都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俊秀青年眼神瞬間暗淡，神情肉眼可見的失落。
“格吉祥——格格吉祥——格格吉祥——”李嶼肩膀上的八哥高高低低叫喚起來。
——“鳥能讓它吃東西。”
李嶼聞言撞撞齊言手臂使了個眼色，齊言當即改口說：“我隻能試試，不一定有用。”
“那就交給你就去試試。”應教授看了眼李嶼一錘定音。
應教授和俊秀青年還有其他病患需要治療。
李嶼和齊言在醫療室外等候，很快裡麵的八哥小黑醒來。
李嶼剛推開門，它肩頭的八哥哧溜飛了進去，一翅膀狠狠拍在醒來的小黑臉上。
“為什麼不吃飯？”
“怎麼這麼笨，竟然被人類抓住了？”
“鳥教你的東西，你全忘了？”
“張嘴，彆以為你羽毛掉光變醜就可以不說話。”
李嶼：“......”
好大一出家庭思想教育課，他是不阻止，還是不阻止。
“它們認識？”齊言臉色嚴肅，頭湊近李嶼耳邊氣輕出。
“對，它們是兄弟。”李嶼微微側身頭解答。
——“大哥，嗚嗚嗚，鳥想你了。”小黑一個勁蹭八哥。
——“大哥，鳥都記著呢，鳥看到你被人裝籠子裡帶走。”
——鳥想來救你，所以就鑽了籠子，嗚嗚嗚嗚——
——“大哥，鳥不該跟你吵架，嗚嗚嗚——”
——“大哥，鳥都記著，你說過看到人類就要高飛...”
——“大哥，鳥......”
小黑眼淚流個不停，羽毛被打濕，粉肉色皮膚上一束束黑毛跟刺蝟似得立起。
啪，八哥忍無可忍，一翅膀推開就快爬到它身上的小黑，張大嘴嫌棄道：“醜死了，離鳥遠點。”
“它們在說什麼？”齊言走到牆邊按下關閉監控按鈕。
“額，自動鑽籠救兄、長兄訓弟、八哥野外生存技能強製再回顧，以及審美挑戰。”李嶼依次回答。
“原來是兄弟間交流挺豐富的。看來吃飯的任務圓滿完成。”齊言看著被訓得一動不敢動的小黑說。
“額，吃飯任務確實完成了。”李嶼猶豫。
“怎麼？還有其他問題？”齊言看向李嶼問。
——“大哥，我跟你說這裡很不錯，白吃白喝還有人看病。”
——“不錯，這裡是吃公家飯的地方。以後我們就住這。”
——“可是，大哥，這裡好像隻有受傷的鳥才能進來。”
——“問題不大，那些人類很想你吃東西。等會，人來了，我叫一聲，你吃一口，鳥就能留下了。”
李嶼實時翻譯完畢，二人對視，眼中均是無奈笑意。
“這個怎麼辦？”李嶼委婉問道。
齊言聳聳肩，頗有些無賴道：“這不是我們應該煩惱的事。畢竟我們的任務是讓它吃飯。”
果然，之後應教授和俊秀青年看到小黑吃飯的場景後喜出望外。
應教授主動提出要將李嶼帶來的八哥大黑留下研究。
李嶼看著頭也不回飛到應教授肩膀上的的八隻能應好。
“林業局一般是情況下會選擇放生？”李嶼問。
“如果是野生動物，確認傷好後不久就會選定一個日子進行放生。”齊言回想後估摸了下說：“按它的傷勢，最多不超過一個月。”
“一個月的公家飯也不錯，希望它們到時候不要太難過。”李嶼這般想著，齊言突然開口說：“那隻鴿子一直在看你。”
“嗯？”李嶼抬頭順指看去，樹上一隻白鴿見他注意力過來，伸展兩下翅膀，咕咕兩聲，是麵包。
“真是來找你的。”齊言體貼說：“我先去挪車，你們聊。”
見齊言走開，麵包立馬飛了過來，喜悅道：“鳥人咕，又見麵了。”
“你上次和來找我的其他鴿子說了什麼？”李嶼可不吃它這套。
“咕。”麵包眼神一閃而過的警惕，很快無辜道：“鳥隻是選擇了最方便快捷的辦法，我們已經達成合作，總得往前看不是咕？翻舊賬可不利於合作啊咕。”
“嗬嗬。翻舊賬就說明當事人權益受損，當然一直過不去，你這隻受益鳥不表示表示啊咕？”
一人一鳥彼此冷眼相對。
最終麵包率先移開視線，悻悻道：“鳥已經幫你通知過動物園的家夥們了，它們不會再上門。”
“我們之間可是達成了人鳥通商合作，這是你作為負責鳥應做的事，可不能算補償。”李嶼積極為自己爭取。
“行咕，行咕。”麵包用翅膀摸摸頭，一臉心痛道：“收益你一鳥九。”
李嶼：“......”
“合著從合作開始，你就沒打算給我收益？”李嶼氣笑了。
“咕？”麵包東看看西看看就是不看李嶼，理不直氣也壯回答說：“可你接到委托能幫你恢複記憶啊咕。”
“外婆還跟你說什麼了？”李嶼威脅：“乖乖坦白，我就既往不咎。”
麵包仔細打量李嶼神色，豆豆眼遊離不定。
李嶼給它定心丸：“放心，我一定不跟外婆說。”
“真的咕？”麵包問。
李嶼肯定點頭。
麵包看了看不遠處的車子裡的齊言說：“絕對不能說是鳥說的，車裡那個人和你外婆有聯係。”
“什麼？你說齊言和外婆有聯係？你確定？”李嶼震驚回頭，齊言緩緩將車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