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言微微低頭，李嶼情緒緊繃如弦。
“怪胎本意是指由母體生出，與其品種或外形不符合同類基本特征的動物。可你看上去...”
齊言停頓抬眼細細打量李嶼接下去：“眼耳口鼻唇，和我並無差彆。”
李嶼偏頭睨他一眼，啟唇輕嗬一口氣。
“不。”齊言眉間蹙起。
“什麼？”李嶼心弦被這一蹙莫名繃緊。
齊言苦惱說：“還是有區彆的，你比我更受動物歡迎。”
李嶼心中的弦無端掙了掙，意外清脆。
“你安慰的方式真是...”李嶼又氣又笑話沒說完，咣當一聲巨響響起。
咕嚕嚕——
“救命！貓！貓！貓！救鳥命！”
李嶼猛扭頭，岩石舔著嘴邊，拖著石膏腿向前俯身昂頭，躍向半空的八哥。
齊言唰地起身大步跨過地上鳥籠，大手一把撈過空中因石膏起跳微微停滯的黑貓。
“喵嗷嗷嗷嗷——”岩石四爪亂飛。
——放開貓！貓的加餐！
“它說什麼？”齊言冷不丁問。
李嶼嘴角微抽，下意識回答：“它想吃鳥。”
岩石拚命掙紮的四爪驟然被按下暫停鍵，僵停在半空，小腦袋扭向李嶼鄙夷：“他又聽不懂，你竟然跟他告狀？！”
李嶼心中一驚，雖然對方知道，但是當麵暴露還是第一次。
李嶼眼神暗了暗，心中情緒暗流交疊湧動，難得碰到聊得來的人，他要是害怕選擇遠離。
“岩石對吧，我沒記錯的話。人家可是國家保護動物，你要真下嘴了，我可以當場賞賜絕育。”
“......”李嶼看了眼嘴角斜笑的齊言，心中感歎真是執著啊，齊醫生。
“喵~”岩石四肢乖順垂下，聲線瞬間可恥的軟了，可李嶼聽得明明白白，它說：
“你果然一直惦記貓的耳朵！變態！”
齊言聽不懂不妨礙他思考，“所以，你之前一直推脫要和它們搞好關係，是因為它們不同意絕育？”
“額，對。它們不願意，我也隻好尊重。不是我不想幫你。”李嶼訕笑。
“可我才是醫生。”齊言放下手裡的貓，輕聲堅持。
李嶼憐愛地看了眼豎著耳朵警惕後退的岩石，決定保持沉默。
“鳥什麼時候能吃上公家飯？”空中的八哥不耐煩戳戳李嶼後腰。
“公家飯不是你想吃就能吃上的。”李嶼轉身低低道。
“它想被飼養？”齊言摸著下巴饒有興趣說著，聲音傳入李嶼耳中：“你不用這麼小聲。”
李嶼偏頭，齊言緩緩轉頭，目光柔和繼續說：“比起害怕，更多的是興奮。”
“嗯？”李嶼不解。
“作為獸醫，最棘手的莫過於患者無法說話而錯過最佳治療時機。你的能力簡直是上天的禮物。對我而言，就是恩賜。”
李嶼從沒想過這一點，對他而言，突如其來的獸語能力，就像一把利劍把他劈成兩半，一半是人類世界，一半是完全陌生的世界。
外婆、媽媽她們從小知道自己會獸語，隨著成長學會了平衡。而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一直都是普通人，獸語突兀出現不僅打破寧靜。
麵對無辜的動物，做不到狠下心徹底不管。作為人類，半路獲得獸語的他就是異類。
再加上他明明不覺記憶有損，卻被告知失憶。不知來路，躊躇未來。這些中間地帶的來回較量令他疲憊不堪。
這是第一次有個人對他說，這是上天的禮物。這個人會是我生活中升起的新曙光，還是披著霞光的深淵。
“發什麼呆？”齊言在他麵前揮揮手。
“那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李嶼伸出一隻手。
“ 朋友麼？不如說是搭檔怎麼樣？”齊言收緊手指加重力氣。
“...也算吧。”李嶼不明白這有什麼區彆。
“那就好，走吧。我們去林業局。正好試試搭檔間的默契。”齊言建議。
“什麼？”
“林業局救助了隻八哥這段時間一直食欲不振，不停唧唧唧叫。她們為此苦惱了很久。”
齊言撿起鳥籠拍了拍，對八哥說：“進來，帶你去看看能不能吃到公家飯。”
八哥一動不動，齊言無奈看向李嶼：“搭檔，該你上了，勸勸它。”
“走吧，去看看吃公家飯的地方你滿不滿意。”
撲棱棱，八哥乖乖飛入籠中。
“看來我非你不可了，搭檔。”齊言挑挑眉下了結論。
“這隻八哥有點奇怪。”齊言說。
“哪裡奇怪？”李嶼問。
“這隻八哥有冠羽，，嘴巴是白色的，腳爪顏色也從原來的褐色或紫黑色變為黃色，這些都說明它成年。再加上現在的月份，進入繁衍期的八哥這會應該忙於築巢才對，怎麼會獨自在這？”
“它是在花鳥市場賴上我的，會不會是被人捕獲還來不及找配偶。”李嶼對上籠裡黑溜溜的鳥眼遲疑問道：“你有配偶嗎？”
“配偶是什麼？”八哥沉默片刻問。
“就是一輩子和你在一起的另外一隻鳥。我應該沒記錯吧？八哥終身一夫一妻製。”李嶼眼神看向齊言。
“嗯，八哥是終身伴侶製。林業局到了。”齊言按下按鈕，車門彈開。
李嶼提著鳥籠剛下車，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與人群嘈雜喧鬨。
“抓住它！”
“快躲開！”
“彆讓它跑了！”
李嶼好奇側身查看，一隻鳥迎頭朝他方向飛來。一群人在它身後追。
沒等他看清楚，李嶼手上的鳥籠劇烈晃動，八哥在鳥籠中上蹦下跳。
八哥一下子出不來，頓時急了，它昂首衝著天空之上的鳥不停高聲叫喚：格格吉祥——格格吉祥——格格吉祥——
“是你熟悉的鳥？彆急，我現在放你出來。”李嶼伸手準備打開籠門，而頭頂本來飛掠而過的鳥竟然折了回來。
不僅折了回來，還猶如射出的箭矢般直直衝著李嶼後背飛來。
李嶼背對著鳥沒看到，下車的齊言大跨步繞過車頭，一把拉過李嶼。
飛射而來的鳥因為失去目標來不及轉向，最後重重摔在地上。
“你為什麼這時候躲開！”憤怒的質問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