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掌櫃的，這人要怎麼辦？”阿三問我。
我盯著床上的蘇奕，滿身的鮮血已經覆蓋住了他本身衣服的花色。
“若素去打盆熱水來，阿三，去請胡大夫。”
“是。”
我走近他身旁，將他的上衣一一剪開，肩膀上似是中了一箭，腹部卻是被匕首之類的利器劃了一條又長又深的傷口，腦袋左邊也有撞破的痕跡，除卻這三處，身上還許多數不清的小傷口，這家夥，到底是惹了誰，會把自己傷成這個樣子？
我稍稍歎了口氣，到底是和從前不一樣了，如今這全是些鮮鮮活活的生命，有血有肉，還會死，倒不知道我會是個怎樣的死法。
呸呸，我才不死，幻麵閣才剛剛起步，不能就這麼完了，我不能再遭一份這樣的罪了。
若素拿來了熱水和帕子，我將他身上的血跡一一擦拭乾淨，“也真夠命大的，這樣都還能襲擊我們店，”我道，“看出來是什麼人了嗎？”
若素手裡拿著他沾了血的錦緞華袍，和剛剛從衣服裡掉出來刻著“奕”字的、價值不菲的翠玉，搖搖頭說，“非富即貴。”
我從開始就沒有相信過他的說辭，這反而讓我更加好奇他的身世。“先把玉佩放起來。”
若素看我一眼，默默出去了。
將他擦乾淨後，我才看出這原來是個絕美的男子。
劍眉冷挑，鳳眼桃花，高挺的鼻並著緊抿的薄唇，刻畫出一個邪魅不羈的形象來，側臉的輪廓如刀削一般俊秀非凡，在燭光的映射下，又增添了一分輕佻的暖意來，可惜那雙劍眉還緊蹙著，大抵是因為那身上傷口的折磨吧。
“去把最後一點靈玖粉拿來點上。”彆讓這緊皺的眉頭在這幅好皮囊上刻下去。
身高八尺的男兒身，身體的線條緊致不可挑剔，臉蛋的皮膚白皙又有光澤，人世間不想還真有這樣好看的人兒，就算是神仙，估計也沒幾個比他出挑的吧，倒是讓幻麵閣的脂粉在他身上毫無用處了。
去年的靈玖粉，還剩了一點。頭幾年我還在北方的時候，經常遇到動亂，靈玖粉經常缺貨，如今到了京城，治安好了，靈玖粉一年也賣不出去多少。
靈玖粉用的是高山上的靈芝、苦寒之地的冰蓮、春分後三日內清晨的露水和數不清的中藥一同煉製七天才能得到一兩.......那麼珍貴的東西，若不是程公子的價錢，我才不費這麼大的功夫。
“掌櫃的，王爺上次差人送來的冰蓮，不到量...您這點上了，若是再給程公子做靈玖粉，不一定夠了。”若素從庫房回來把香點上後，告訴我。
“嗯？”我皺眉，“怎麼回事？”
“王爺說，每年的冰蓮，都是北疆進貢來的，皇上照顧王爺，每年都賞到王府，可今年不知怎麼回事，宋貴妃突然向皇上求冰蓮養身子，皇上看在貴妃的麵子上，扣了王府的一半，王府留了之後，剩下的就不太夠了，我本來想著去年的還剩了些，這靈玖粉用量也不多，就一直沒跟您說。”
“宋貴妃？”我點點頭，“.......沒事，我一會去看看。”
“這事，要跟王爺說一聲嗎？”
我抬手製止了她，“不用，彆總是打擾他，我會解決的。”
不時，阿三將胡大夫帶了來。
“胡大夫，”我衝他行禮，“遠方表弟來探親，路上讓山賊給劫了，受了不小的傷，還要麻煩胡大夫。”
“幻掌櫃這就見外了，治病救人乃醫家本分。話不宜多，還請幻掌櫃帶老夫去見見病人。”
“請。”
胡大夫給蘇奕把脈、查看傷口，取了一些隨身帶的藥給他敷上後，便開始雋寫藥單。
“怎麼樣，胡大夫？”
“哦，公子氣脈微弱，腹部中傷較深，須得明日老夫來給公子針縫，肩部應是利箭所刺，雖血流不止，卻並無大礙。隻是公子有些發熱症狀，還需阿三隨老夫回妙春堂取藥，回來給公子服下。”
“那就有勞胡大夫了。”我掏出銀兩給他，讓阿三同他去取藥。
“哪裡哪裡，那老夫先告辭了。”
“胡大夫慢走。”
送走胡大夫，我讓若素先去睡，“等阿三回來，讓他給蘇奕敷上。醒了，再讓他喝衝服的藥。”
“若素在這看著，掌櫃的去睡吧，明天還要開張呢。”若素頓了頓，“若蘇公子醒了，若素會去喚您的。”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妥協道，“也好。”
<肆>
一夜無夢。
蘇奕一夜未醒，聽若素說，半個時辰前，胡大夫已經來過了，給蘇奕縫了針，還留了外用和內服的藥。
幻麵閣今天好像人特彆多，連男子也多了起來，我問阿三為何，他說，“明天城裡有個集市，男女老少都來湊熱鬨呢！”
“哦。”我沒有提起多大的興致，若素過來附耳講了一句話。
“他醒了？”我微訝，我讓兩人看著店，自己去了客房。
“喲，美麗的老板娘來啦？我能提個意見嗎？”
剛醒，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擋不住好聽的聲線，一臉不滿的表情道， “能不能給我換件衣服？這衣服也太醜了!”
我看著他身上阿三的衣服，開口道，“你到底是什麼人？從哪來？到幻麵閣做什麼？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我不是說了嘛，我是蘇家......”
我抬手打斷他，“如果你不說實話，我現在就把你扔出去。”
他不滿的撇撇嘴，“不是說幻麵閣的女掌櫃人又漂亮又善良嗎？怎麼是個蛇蠍美人？”
我轉身就要走。
“好好好，我說，”他吃力地勉強坐起身來，嘴角帶著一絲若隱若無的笑容，“既然瞞不了掌櫃的，我就直說吧，我來，是來找一個人。”
我坐下聽他講。
“掌櫃的前兩天見過一個獨眼男子吧？賣給他一盒軟眠香對不對？”蘇奕等我的回答，但我沒有開口。
“我就是來找他的。”
“是他傷的你？”
“不，他是我師兄，”蘇奕說道，“我們是同一門下的，他比我入門早，你知道的，武林中人嘛，總會背上很多的但又莫名其妙的仇恨，我和師兄彆過師父下了山，沒走多遠便遭到暗算，不知是哪個門派，手法極其陰毒，師兄在救我時，不小心失手被打暈帶走了，三月後我們再見，他已傷了右眼，我本想找京中最好的大夫給他醫治，可他留下一封書信就不見了，我愧對於他，一直在打聽他下落。”
“那你的傷？”
“我這次的傷是右翼門的人所為，右翼門的利箭和匕首手法極其精準，若不是我逃得快，就要被射死了。”
“那你是......？”
“我是司徒門下的弟子。”
“司徒明川可是你師父？”
“是。”
這就是了。
司徒門乃今朝武林霸主，司徒明川作為司徒門第三十二代掌門人，繼承和傳播了司徒家的武林絕學，其精髓在於空拳手刃和劍術氣功。
其次的便是右翼門，右翼門的利箭講究穩、準、狠，匕首講究出於無形，現任掌門是第二十一代掌門——俞白勳。
與之匹敵的，還有蕭峽門，蕭峽門絕學為暗器與飛鏢，擅於隱藏自己，一直被皇宮請去做暗衛，蕭峽門的現任掌門是第二十四代的蕭乾。
這三門分彆被世人稱為聖門、亞門、最門。剩下的還有些許些小武門，分彆分散在天睿國的各個角落，每五年一次的比武大賽，都是輪流在三大門派裡舉行的。
但若是這樣算來，接下來的比武大賽，就輪在了司徒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