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四日早上回到家，趙穀雨著急忙慌地把趙子書趕進書房，自己先去買菜，忙活完了再給他切盤水果送進去，隨即在兒子背後搬了凳子坐下。
被父親盯著寫作業的趙子書豈止緊張，脊背都不敢彎，偏又不敢回頭看，木頭人似的苦大仇深，隻覺得假期的快樂像煙一樣飄走了。
朱槐在門口張望一眼，無聲嘖嘖，學生到哪裡都是學牲。
“後媽，”係統探頭，“怎麼不去勸勸？”
“夠了不許這麼叫我！”朱槐氣結，“我這不是在規劃未來嗎？你總得給我點時間！”
係統自打被點破[失職]就在她麵前氣短一截：“我這不是時刻提醒你嗎？”
朱槐本人還真沒有責怪係統的意思。
統子姐新手指引不到位，她本身的問題更大。
真是想想就忍不住歎氣，她倆這是什麼命啊？一人一統湊一起愣是沒有一個聰明的，任務隻能硬著頭皮上，稀裡糊塗地摸著石頭過河，若非及時醒悟水都漫到脖頸子了。
沒有一點經驗，全靠實踐。
九點半差十分鐘，家庭教師準點登門。
穿著素淨的年輕人叫蔣妙菱，正經雙一流大學畢業，目前在某教育培訓機構任職，申市本地人，講話帶點申市方言調調，和和氣氣的。
他還是抹茶給朱槐介紹的，抹茶從前就在該機構上班，很清楚內部哪個老師水平一般、哪個老師有點東西。
“老師來啦，”朱槐給開的門，“快進快進，不用換鞋。”
蔣妙菱背著雙肩包，一派書卷氣：“趙子書家長你好，我是蔣妙菱，這是我的工作證，有我們機構的蓋章。”
他沒有按常規慣性思維喊她“趙子書媽媽”而是“家長”，顯然抹茶事先叮囑過。
朱槐笑笑：“蔣老師好，子書在書房呢。”
書房們本就沒關，趙穀雨也聽見動靜走出來：“這就是蔣老師吧？哎你好你好！”
又回頭喊：“子書出來叫老師。”
趙子書不情不願地走到父親身邊，向來開朗的小孩笑臉都沒有半個，被他親爹瞪了才擠出要哭不哭的僵硬笑容：“老師好。”
蔣妙菱顯然見慣了不情願的學生，毫不意外地露出溫和笑容：“你好啊子書，接下來由我陪你學習，有什麼不理解的隨時可以問。”
師生倆進入書房，做家長的就順勢離開，朱槐把門關緊，推著趙穀雨的肩膀把他按在沙發坐下：“你也歇會兒吧，比子書還用功我都擔心你累倒。”
“你要真打算考大學咱也請個老師回家補課。”她開玩笑。
趙穀雨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是擔心老師不行…”
“行不行都不好在老師上課的時候站邊上盯著，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監工呢，”沒禮貌得很，“等老師走了考考子書不就知道了？”
“也是，”趙穀雨一想是這麼個理兒，“孩子學得進就是好老師。”
朱槐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這就對了，你坐著看看電視，我出去一下，約了朋友吃飯。”
這事昨天就講了，趙穀雨頷首：“你放心去吧，什麼時候回？”
“下午吧…”朱槐說，“吃飯順便看看她家寵物，聽說還養了蛇。”
“不怕咬人啊？”趙穀雨嚇了一跳，“你可小心點。”
朱槐“嗯”了一聲：“都是無毒蛇，放心吧我就看看，不摸。”
人家關心寵物的還不一定樂意外人亂摸。
*
朱槐的約飯對象當然是抹茶。
她深刻反思了自己的情況，初步得出結論：收集[戀慕]相關數據，那首先得懂感情！
她不懂，於是決定找行家取取經，比如戀情穩定、關係和睦的抹茶。
頭一次登門做客，自然得提禮品，考慮主人家沒有老人小孩，所以選的都是年輕人喜歡的零食禮包和低度數酒精飲料——猶記首次約飯時抹茶沒開車也沒沾酒，估計不大好這口。
最主要的當屬本季新款情侶手鏈，價格不至於貴到讓人有壓力，又不跌份掉價。
也算感謝抹茶給介紹家教的謝禮了。
抹茶把她迎進門：“吃個飯你還帶這麼多東西，我可沒準備好菜！”
“本來還想給你姑娘兒子們帶點啥，”朱槐將手鏈禮盒遞給她，“我沒養過也不知道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想想還是彆給你添亂了。”
“得虧沒買！”抹茶一眼看到包裝盒上的logo，心下不住為這大手筆咂舌，“之前豆包網購了一大堆，說是劃算結果算下來也沒便宜多少，現在的購物節越來越不實誠。”
朱槐換鞋進門——拖鞋顯然全新，透過鞋櫃縫隙她還看見了好幾雙沒拆封的一模一樣的。
“什麼購物節？”她順勢挑起話題，“雙十一、雙十二不是還早？”
抹茶解釋：“年中大促，六月份的時候。”
“那不都好幾個月了？”朱槐訝異，“還沒吃完？”
“正犯愁呢，估計它們也吃膩了，剩下十幾袋一口不肯動，我都掛二手好久了沒賣出去。”
抹茶的房子不大，三兩步就到客廳，一個男人端著茶杯走出來，好笑道：“又在說又在說！說了三個月了……桃董喝茶，水果吃啊。”
正是抹茶的男友“豆包”，這倆真不愧是一個被窩裡的，起名風格都是一個味道。
“謝謝謝謝，”朱槐接過，不動聲色地仔細觀察二人間的氣場與微表情交流，“最開始看你鬥音昵稱我還以為是主人名字+寵物名字的格式，還猜哪個是寵物名呢，結果原來是你倆秀恩愛。”
小情侶一齊笑開，抹茶附和：“還真彆說，經常有人故意玩梗，問我‘抹茶怎麼還不絕育’？我說絕不了一點！”
豆包不客氣地拆台：“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她還氣得專門發了條視頻介紹每個小寶的名字，幼稚死了。”
嘴上說著嫌棄的話，彼此眼中儘是笑意。
合格的戀人需要誌趣相投，共同的笑點就是重要一環——朱槐默默記下。
她不一定能做到，但可以努力裝。
“哎對，我這次可就奔著你們家小寶來的，怎麼沒看見？”朱槐拋出新話題。
“狗子今天送去洗澡了，剛被接走，”抹茶解釋，“貓在那呢。”
她一指陽台的貓爬架：“怕它們跑進來毛亂飛，平時無所謂，今天總不能讓客人吃貓毛。”
是為朱槐委屈了貓咪們。
“我能看看不？”今天雖奔著取經來，朱槐還真有點手癢。
“行啊，”抹茶爽快同意，“小心點，彆讓它們跑進來，不然一時半會抓不住。”
旋即解釋起她和男友昨天折騰半天才把祖宗們安頓好的事。
幾人做賊似的將陽台門開個縫溜進去，三位貓主子一個睡覺一個舔毛一個看風景，楞沒有搭理鏟屎官的。
朱槐讚歎地打量狸花貓油光水滑的皮毛：“養得真好啊，這大體格子。”
豆包先憋不住笑出了聲：“沒關係的，胖可以直說的。”
朱槐也樂了：“哎哎小貓兒的事能叫胖嗎？豐滿——對吧？”
抹茶撈了旁邊睡覺的大橘下來：“你要摸摸嗎？”看來橘座脾氣比較好。
這種好事朱槐自然卻之不恭：“可以摸？那太好了。”
大橘抱在懷裡分量還不輕，本貓更是頗具橘座氣質，掀開眼皮瞅了眼就自顧自找個舒服姿勢接著睡，那叫一個安逸。
“它不怕生欸，”朱槐驚呼，“膽兒真大，好貓！”
“就是懶。”抹茶嗤笑。
豆包補充說明：“上次被狗子揪毛都懶得動彈，一個勁叫喚，躺平等人救。”
“硬是把我叫醒起床伺候它。”抹茶露出不忍直視的表情。
豆包嘲笑般拍拍她：“誰讓你兒子就喜歡你呢。”
兩人默契的一唱一和，看得朱槐直點頭。
在生活小事上增加對方參與感，創造共同回憶，有利於加深彼此感情與羈絆。
“你不也就看上我這點？”抹茶咧嘴笑起來，頗有幾分欠揍。
當著外人的麵，豆包有些羞惱地乜了她一眼：“明明是你先追我。”
“說這個乾嘛，”抹茶也不大好意思地抓抓後腦勺，“走走桃董，吃飯吃飯。”
朱槐掛著姨母笑，邊走邊說：“我還真挺好奇你們的愛情長跑，介意分享嗎？”
幾人在餐桌坐定。
豆包先微微紅了臉：“我們…很普通的。”
“能在一起這麼多年，還馬上修成正果，已經不普通了。”朱槐虛心求教。
“我們是在公司認識的，”最後還是抹茶先開口，“就小蔣現在呆的那個培訓機構——他今天是不是上門補課第一天？”
“對，”朱槐根本沒心思管什麼家教，催促道，“然後呢？”
抹茶沒想到她竟不是隨便客套，疑惑之餘順勢說了下去：“彆看我們現在這樣，第一次見麵差點吵起來。”
朱槐捧場地露出驚訝臉：“啊啊？怎麼回事？”
“那時候機構統計所有員工信息，文檔發在大群讓大家自己填，他跟朋友對著文檔笑我名字莫名其妙，”抹茶沒說她的本名，但大概不是很好聽、甚至不是很正常的類型，“還說真不知道哪個倒黴蛋頂著這種名字，想見識見識本人是不是也這麼滑稽…”
“你怎麼還記得這麼清楚！？”豆包鬨了個大紅臉。
“那我記性好唄，”抹茶憋著笑回答，又對朱槐說，“我當時就直接推門進去，把他嚇一大跳！我說‘我就是那誰誰，來，見吧，看個夠’！”
豆包窘迫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我當時在男廁所呢！你突然推門進來我肯定生氣啊！”
朱槐懂了，初見可以不一定美好，但最好一舉給對方留下深刻印象。
她追問：“然後呢？”
抹茶：“然後就吵起來……”
最後吃瓜（狗糧）吃了個痛快，不知用不用得上的知識點也總結了不少。
係統清了清嗓子，操著生硬腔調高聲朗誦：“任務者，每一個偉大的成功都由微小的進步堆砌而成，你做得很好，虛心求教正是進步的開端，我支持你。”
朱槐好懸沒一口飯卡在喉嚨裡。
“你上哪兒進修回來？”她腦電波顫抖，“好恐怖……”
“什麼鬼？”係統不樂意了，“這可是前輩交給我的激勵語錄！很經典的好不好？”
仿佛在說“沒品的東西”！
朱槐此刻的心情宛如便秘：“統子姐，我已經深切感受到你想進步的心情了，但是咱們能不能靠譜點？”
“你！”係統聽上去挺想罵人，但最後居然話鋒一轉，“謝謝你的建議，這說明你真正將我視為搭檔而非冰冷的監控器，相信我們一定能互幫互助取得真正的勝利。”
“你還是罵我吧！”朱槐崩潰了。
受不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