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崢摸了摸鼻子：“家中小弟已經有些時日沒有回我信了，江南離他去的地方比較近，擔心他會出事，我就在這兒多停了些時日。”
“本是打算在等幾天，可那邊催的急，便隻能先走了。”
突然被點到的晏長華一陣心虛，他好像…確實忘了告訴戎崢他要回去了。
所以戎崢寄過去的信都是沒人收的……
“啊…那就祝公子一切順利，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事情，先走一步。”
晏長華匆匆離去，是一點也不敢回頭。
原本還打算和戎崢開個玩笑，這下好了，戎崢不數落他都算好的了。
一直到上船前，晏長華都沒有再去見戎崢一麵。
出發時晏長華也是早早到了，戴著他的帷帽，就算進了房間也不肯摘下。
他定的房間是最大的那間，他不缺錢剛巧這艘船也隻剩了這個，屋裡除了床還有一張軟榻。
“委屈公子，這些日子睡那個小榻了。”晏長華在兩人之間拉了一道屏風，隔開了床和軟榻。
“無礙，能坐上這趟船已經是沾了公子的光了。”戎崢看的開，對他來說睡哪裡都是一樣。
不過蹭了人家的房間，戎崢好像現在都還不知道對方叫什麼：
“在下戎崢，不知公子是？”
晏長華尷尬一笑：“不重要，不重要，出門在外，交個朋友是好事。”
他還沒想好理由，容他在思考一二。
大船行駛在江中，偶爾有一些顛簸，也隻不過是小插曲罷了。
晏長華沒敢一直和戎崢呆在一塊，就怕自己不注意露出什麼馬腳。
這可如何是好，他該怎麼能讓戎崢高興一些，好讓他不計較自己忘給他說自己去向的事情。
他拿著毛筆在紙上胡亂畫了起來，畫麵就和他的心情一樣，亂糟糟的。
難不成要他說：“哥哥，我錯了，下次一定不會了。”
這麼一想，直接破罐子破摔貌似更實際一點，最起碼不會雞皮疙瘩掉一地。
一個不注意，墨水被甩到了帷帽上，白色的輕紗上麵突兀的多了一道墨跡。
完了，他隻帶了這一個帷帽。
晏長華試圖將墨跡洗下來，情急之下他竟是沒有聽見有人朝著他這邊走來。
於是他抬頭就看見，戎崢站在他身邊。
“你……長華？”戎崢遲疑一瞬，但還是很快就確定了晏長華的身份。
帷帽又寬又大，晏長華半個身子都被遮在裡麵，戎崢之前雖然心有疑惑，但也沒有貿然詢問。
可兩個人熟悉到一定程度，很輕易就能判斷出眼前人是不是對方，即使他們已經許久未見。
晏長華眼中慌亂，兩顆眼下痣像是淚滴一般：“嗯嗯……好久不見。”
他手上還拿著被他揉成一團的白紗，人證物證俱在，說破天也沒理了。
既然已經到這個地步，晏長華也不扭捏了：“哥哥我錯了，你要打要罵都隨你了……”
戎崢沒明白他都想了些什麼，怎麼突然就變成他要打他了？
“我什麼時候說要怪你了？但你換地方也不和我說一聲，知不知道我很擔心？”
晏長華靜靜聽著他說，他已經不是小孩了，青年站在那兒，微微垂著眼眸，聽對方說著，看起來委屈極了。
戎崢拿他沒辦法：“不說這些了，你是要回去了嗎？沒見神醫跟著你呀。”
他一不生氣，晏長華就高興了，親親熱熱抱住戎崢：“他說我好了，就放我回來了。”
他對於戎崢的依戀不做假，這麼些年天知道晏長華有多想他。
“哥哥到江南是做什麼？”晏長華問道。
“不是什麼大事情，來看看我外公他們。”戎崢被他抱的都不知道手放那裡好了，“長華，你都長大了，怎麼還這麼喜歡這樣？”
晏長華比戎崢矮上許多，隻到對方肩頭，這麼一抱倒像是把自己埋在戎崢身上一樣。
“我喜歡不可以嗎？”晏長華抱的更緊了。
“好好好，都依你。”戎崢也任由他這麼做。
這麼一下被戳穿了身份，晏長華利落的將兩人之間的屏風去掉了。
“你要是睡得不舒服，可以和我一起的。”他拍拍自己的床，“還挺大的。”
戎崢睡在軟榻上麵：“我還能湊合一下。”
他不過來，晏長華也不能強迫他，兩個人就這麼躺著。
“哥哥，”晏長華叫他，“你睡著了嗎？”
“還沒，怎麼了嗎？”戎崢答到。
“沒什麼，就叫叫你的名字。”晏長華滿足了，“好長時間沒有像這樣，我一叫你你就回應我了。”
書信雖然能讓他們將最近的情況寫給對方，到底不比這種麵對麵的說話來的好。
“以後什麼時候都能這樣，隻要你不在跟著誰走，我都陪著你。”戎崢自己都沒想過會說出這種話。
更讓他擔心的是，晏長華不會被他嚇到吧？畢竟任誰聽見這種“我要一輩子跟著你”的話應當都會討厭吧。
誰知晏長華適應良好，語氣中甚至帶著些雀躍：“那我回去就收拾我的房子，咱們兩個住在一起，我陪你你陪我。”
戎崢遲疑了一下，笑著回他：“好。”
兩人之間好像有什麼變了，但又沒發生什麼特彆的變化。
又在江上晃了幾天，在晏長華終於覺著眼前一片水要看膩了的時候，船終於到了京城。
他沒帶多少東西，就幾身換洗衣服和一些銀錢，一個包裹足夠了。
現在包裹戎崢給他拿著，晏長華下了船後狠狠踩了幾下地麵，終於腳踏實地讓他安心不少。
“走吧，我送你回家。”戎崢看著他的眼神都不由得帶著笑。
兩個人沒有叫馬車，也沒有騎馬，就這麼走著向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晏長華看著街邊的店鋪不斷感慨：“我走時這兒還是糕點鋪子，現在怎麼就變成酒樓了。”
他離京許久，很多人和事都不一樣了。
戎崢就陪在他身邊，聽著他說這些事情，然後又同他說這些新開的鋪子哪些更好。
“就這家，他家綠豆糕一絕，你先前喜歡的那家後來不做了，我試了試，就這家味道最合你的口味。”
“還有……”
兩人一路有說有笑，不知不覺就到了公主府。
晏長華偷偷摸摸拉著人到了巷子裡：“等我把我的房子收拾出來，你就同我一起住進去。”
他眼睛亮亮的，然後在戎崢的注視下，緩緩吻上了對方的唇。
晏長華當然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麼。
他可以確定自己喜歡戎崢，沒了對方就不行的那種。
他會很想和戎崢在一起，說他經曆的每一件事情，期待著戎崢的回應。會想要讓戎崢住進他親手布置的屋子裡……
本來隻是打算親一下就好的，戎崢扣住他的腰，有親了回來。
其中意味晏長華自然是明白，兩個人抱了一會兒，晏長華揮手與他告彆。
戎崢靠在牆上，聽見那邊的人驚喜喊著“小少爺回來了”，緩緩露出一個笑。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回味著剛才的事情。
是長華主動親的他……
他今年已經二十二了，與他同齡的都是公侯家的孩子的人好多都已經當爹了。
戎崢始終不願意成親，連相看都不願意去。
自從晏長華走了以後，他連宴會都很少去了。
國公夫人拿他沒辦法，就隻能由著他這麼做了。
之前戎崢還不知曉自己為何會這般抗拒，直到這次去江南，他突然就失了晏長華的訊息。
那個就算已經六年沒見，可他依然一閉眼就全是他音容笑貌的人，兩人之間的書信聯係從未斷過，猛地發生這樣的事情，叫戎崢一下慌了神。
他又多在江南呆了半個月，若不是家中人告訴他回京之後能動用父親的部下幫他尋人，他怕是會在那裡繼續找下去。
那時候母親就給他寫信說，他的婚事以後她不管了。
戎崢當時還沒明白什麼意思，直到他看見站在船上做了錯事不敢看他的晏長華，在說開之後興衝衝撲進他的懷中，有些事情一下就想明白了。
他在等他，在等晏長華的回應。
所幸，晏長華回應了他。
晏長華和家人吃了飯，躺到了自己久違的床上。
他現在需要冷靜一下，免得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情。
熟悉晏長華的人都說他脾氣好人又聰明，很少有人知道晏長華還很…偏執。
買花燈要買最大的、讀書要拿頭名……喜歡的人，他會讓那人也喜歡自己的。
晏小公子從來不覺得這是什麼不好的事情，畢竟他很擅長討人歡心。
他很喜歡戎崢，所以他願意藏起一點自己的本性，讓戎崢更喜歡他一些。
雖然晏長華覺著自己的本性在戎崢那裡已經暴露的差不多了，但戎崢願意慣著他，晏長華也會時不時放肆一下。
冷靜好了晏長華就開始選哪個房子更好一些，府中不缺院落，要是在沒有合適的他大哥也說了可以現買一套。
對著那些房子挑挑揀揀，晏長華很快找見了符合他的需求的一套。
院子大，距離兩家都近，離街上有段距離卻不算遠。
晏長華很滿意，將這套房子的信息放在桌上放好就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