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戎崢不敢相信。

其餘宮人議論紛紛，都說陛下是太過思念才會覺著殿下還活著。

可那位殿下也算不上什麼純好人，親手殺了一個大臣呢。

在其他人看來，今天的登基大典十分順利，戎崢冊封了已故的攝政王妃為皇後。

就在戎崢準備回去仔細想想怎麼回事的時候，太後突然大哭起來：

“我兒！”

循著聲音看去，獻王突然口吐鮮血，他死死看著戎崢，嘴型像是在叫晏長華的名字。

戎崢想起了什麼，叫來之前跟著晏長華去藏書閣的人：“殿下在藏書閣可做了什麼其他事情？”

“沒有，殿下每日就翻閱那些書，後來等他看完……就叫我們全都燒了……”宮人不敢撒謊。

隻是翻翻就會了嗎？戎崢苦笑，晏長華在他身邊時從來不顯露他那些才學，他都險些忘了對方是個天資極高的人。

那些巫術就算有人教或許都很難學會，晏長華竟是看看就懂了……這要是傳出去，得多招人嫉恨。

可他為什麼要留自己在這兒？因為恨他嗎？還是怪他沒有第一時間到他身邊？

戎崢心事重重，卻突然聽人說有個和尚要找他，還拿著晏長華的東西。

還是熟人，正是那天他們兩人借住的寺廟的住持。

“陛下，老衲受人之托，來替您解惑。”住處一頷首。

“他為何丟下我？”戎崢想都不用想就問了出來。

住持一時無言。

戎崢切了一聲：“他就是討厭我。”

“要想切斷換命之術，便隻有其中一方身死。”住持不等戎崢問他了，省的又問些他答不上來的問題，“若是拖的越久，就會拖累身邊人的命數。”

“他可以同朕說。”

“陛下，他應當是世上最後一名巫，”住持心平氣和與他說，“和尚我就算年紀再大，那也對於他的術法不了解啊。”

“隻能隱約窺到，他已將陛下……”劃作他的所有……住持頓了一下，不明白戎崢為何會答應這種巫術。

“將我如何？”戎崢不耐煩追問。

住持不肯說了。

他不說，戎崢也不好強迫他，讓人出宮去了。

周圍人都不記得晏長華，連名字都模糊了。

記性最好的史官也隻能隱約記得他名字中帶個“華”字。

是夜，戎崢躺在床上，腦中胡思亂想，明明幾天前他還與晏長華相擁而眠。

他把晏長華最後給他的香囊放在枕邊，入睡時手掌虛虛蓋住才安心睡過去。

香囊閃過奇異的光，流光進入戎崢額中就沒了蹤跡。

他做了一個夢，夢中他與晏長華還是在那場宴會上相見。

戎崢成了一個看客，看著夢中的他和晏長華相知相識。

這次晏長華不是被家裡人推來的，而是被一個朋友帶來的。

“這種宴會，一般都是要圍著主角轉吧。”晏長華對這些沒什麼興趣。

“哎呀，多出來轉轉總是沒什麼壞處的，要是不想應酬的話你一個人坐著也可以啊。”友人要求不高，隻要晏長華往他身邊一站他就很滿足了。

人總是會被一眼驚豔的容貌吸引，晏長華對交際沒什麼興趣，那些人當然就去找友人問東問西了。

戎崢不怕碰壁，走到了晏長華身邊：“你不喜歡在這兒嗎？”

“還好，”晏長華不認識他，多說多錯，他儘量少說點，“景是不錯的，我不喜歡與人交談罷了。”

說到這個戎崢就有話了：“我熟悉這附近，不如我來帶你轉轉？”

晏長華今天什麼也沒帶，與其坐在這裡耗時間，四處逛逛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勞煩。”晏長華又問，“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先逛嘛，逛完就告訴你。”戎崢笑嗬嗬給人介紹此處景致。

他有心討晏長華歡心，說的話自然也是摸索晏長華喜歡的說。

這場夢中的晏長華年紀還不大，戎崢順著他心思從頭摸到尾就知道他喜好為何了。

是個和家裡人有一點不愉快，但確實被養的很好的小公子，喜歡甜湯，不想困在京中想要出去玩……

“我這兒有個方法，能讓你回去不被家裡人說。”戎崢很是神秘。

晏長華來了興趣：“什麼？”

“我帶你去宮中藏書閣，到時候他們肯定就什麼都不說了。”戎崢笑道。

“那能行嗎？你能帶我進去嗎？”晏長華不太相信的問他。

“自然是可以，”戎崢衝他一眨眼，“同公子自我介紹一下，在下戎崢。”

這個名字，但凡是今天來的人應該都知道。

畢竟宴會的主辦人，誰能不知道。

晏長華微微張開嘴，顯然還沒有接受過來。

戎崢繼續說：“待會兒你隨我來就是。”

晏長華愣愣的點點頭。

這還是晏長華第一次進宮。

“我同他們說過了，這裡麵的書你都能看，”戎崢觀察著晏長華的神情，看他高興，最後補上一擊，“往後你想來，便沒人攔你。”

晏長華想要碰一本書的手放下：“這未免有些太貴重……”

戎崢將他想要的那本書拿下來遞給他：“沒什麼，晏少主想看書，隨時來。”

去藏書閣看書確實是一個很好的由頭。

在知道晏長華得了藏書閣出入特許時，晏家主激動的要焚香沐浴告訴祖宗。

自此晏長華便每日往返於家裡和宮中，偶爾會碰上上朝的戎崢。

可偶爾的次數有些太頻繁了。

晏長華都懷疑，攝政王這麼閒的嗎？次次和他碰上。

他也沒往彆處想，藏書閣的書那麼多，他又不用和在家裡一樣一直學一種東西，學累了就換點事情做，那麼把他帶進藏書閣的戎崢又能是什麼很壞的人嗎？

閒暇時晏長華就喜歡找一找藏書閣中無人問津的一些書籍，今日倒是讓他尋到了一冊巫術。

沒等他翻開細看裡麵講了些什麼，戎崢就又溜達到了藏書閣。

自從晏長華在這裡學習以來，每天攝政王都要來溜達一圈。

遇到不太會的東西，戎崢還會指點一下，晏長華也適應了他時不時來看看的情況。

“今天看什麼？”戎崢熟稔的走到晏長華桌前，見到書皮上麵的“巫”就知道了，“這個啊，先帝的時候宮中倒還有人會一些，能離地一拃。”

晏長華若有所思點點頭，翻開書看了起來。

戎崢是看不懂上麵的那些東西，什麼溝通天地，逆天改命……

但看書的人看的入迷，他就沒有打擾。

晏長華看到一半的時候，整個人就進到了一種玄妙的狀態。

不像是戎崢說的什麼飛天遁地，而是周遭一切對於他都十分親近。

躍動的燭火，吹過的微風，甚至於千裡之外的高山，萬裡之外的河海……一切似乎都在急切的向他傾訴。

它們在說：他是這世上最後的巫了。

巫的結局天地已經給出了答案，他們會被遺忘，湮滅在所有記載之中。

“長華？”

正沉浸在會被遺忘的事情中，晏長華突然聽見有人在喊他。

好像過去很久了。

晏長華睜開眼，他不在藏書閣，也並不是在自己家中，床邊的人是戎崢。

“我…這是怎麼了？”晏長華坐起來，卻覺得眼前是無比清明。

見他醒來，戎崢的心也放了下來：“你看著書突然就趴在了桌上，我還以為你是累了，誰知你許久都沒有醒來，就先帶你回了攝政王府。”

接著戎崢又叫了大夫進來，輪番確認晏長華確實沒生病。

他這邊鬆了口氣，晏長華突然開口：“你擔心我？”

戎崢又提起心：“是……”

他甚至都準備好要去晏家提親，若是不成……那就多試幾次。

“王爺是第一次喜歡一個人嗎？”

戎崢連忙辯解：“我是隻喜歡你……”

說出口他自己都驚訝，這種心裡話怎麼脫口而出？

晏長華心虛，他稍微用了一下不算熟練的能力。

“你若是介意，我往後同你保持距離。”戎崢慌忙給剛才的話打補丁，但不知怎麼的越補越漏，“要是你不喜歡，你說喜歡什麼樣子的，我朝著那個方向努力。”

“不用說了……”晏長華耳朵紅的要滴血。

他聽到萬物說如果世界沒有抹殺巫的存在，他絕對是最有天賦的那個。

就算被打壓到現在，晏長華也依舊保留著那種天賦。

一些引導的語言，巫就能讓人說出他們心中的真實想法。

可晏長華也沒想過戎崢會是這種想法。

屋裡靜了一會兒，還是戎崢開口打破了僵局：“你是如何想的？我剛才說的那些。”

“就那樣唄……”晏長華紅著臉。

“我是說，你願不願意…”戎崢頓了頓，“同我在一起？”

晏長華小聲說道：“好……”

雖然聲音很小，戎崢還是聽見了。

“那我過些日子就去提親！”

他的興奮感染了晏長華，兩個人順理成章在一起，成親，直到戎崢登基。

同樣是登基的前一天，晏長華拽住戎崢：“陛下，若有來生，你可願還與我一起？”

“不止來生，”戎崢抱住他，“往後每生每世，都和你一起。”

晏長華笑了：“陛下記住你說的了。”

夢中的戎崢消失不見，晏長華一個人在殿中不知道在和誰說話。

“天不留我。”隨著時間流逝，晏長華越來越能感覺到世間對自己的排斥。

若是就這麼遂了祂的願，會讓戎崢傷心的。

“你也說了，我是最後一名巫，”晏長華劃破手掌，“而且天賦不低。”

戎崢猛地驚醒，卻是跌入了另一個夢境。

“陛下。”身著禮服的晏長華就在他眼前，衝著他笑。

“長華……”戎崢向著他那邊跑去，可兩人之間的距離沒有絲毫變化。

晏長華微微歎氣，朝著他走來。

他的手碰到戎崢的臉：“彆這樣。”

“陛下也應當知道了，長華是這世上最後的巫。”晏長華輕笑，“天容不下巫，可是我舍不得你。”

“陛下曾經答應我，要與我每生每世都在一起，”說到這兒，晏長華有些猶豫，“我就自作主張，將你我的命數綁在一起。”

戎崢將他擁進懷裡：“我自是願意的……”

晏長華在他背上撫了幾下，“在殿中引火…算是對陛下小小的報複了，怪你沒有約束好下屬。”

感受到腰間男人臂膀鎖緊，晏長華繼續道：“也是血肉為祭……”

是晏長華自己選了火祭。

“所以陛下，要記著快些找到我。”晏長華身形開始消散。

“快些……”戎崢喃喃道。

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