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長華！”

晏長華聽見戎崢喊自己的名字，愣了一瞬。

他從來沒有這麼叫過他。

果然嗎。

唇邊好像有什麼流了出來，是血啊。

戎崢也是一怔，連忙將晏長華抱進懷中：“長華，長華！”

晏長華想開口說些什麼，可一開口就是血。

好疼的……你抱抱我……

他往戎崢懷裡鑽，想要捂住耳朵。

戎崢不敢抱他走太遠，喊了人去找大夫，抱著晏長華進了屋。

最開始的血吐出來之後，晏長華好受了很多，揪著戎崢的衣角不撒手。

“先躺一會…乖，沒事的……”戎崢握著晏長華的手，他自己挨一刀都沒有這麼慌亂過。

跟著進來的侍者將屋裡的燈點亮，晏長華的麵容更顯得蒼白。

“嗚……疼……”好疼的，戎崢……

戎崢流了淚：“現在疼了？用藥的時候就不想會疼是嗎？”

藥？晏長華想起來了，是皇帝給自己的藥。

也是他這兩年活蹦亂跳的原因。

所以戎崢知道的是這件事情嗎？晏長華如今疼得厲害，腦子也是亂糟糟的，戎崢一說他就更難受了。

“疼……”

戎崢替他解開外衣，那上麵已經沾了血。

幫著晏長華清潔了一下，戎崢重新坐了回去。

晏長華膽子多大，戎崢是知道的。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這種刺激身體的藥他也敢喝。

若不是祝管事告訴他晏長華喝的藥好像藥方換了，戎崢也不會想起要了藥方去問粟伯。

喝了這種藥確實會讓人看起來精神許多，但也不過是提前透支，而且不定時就會渾身疼痛。

戎崢知道這藥是這麼回事後立刻就給皇帝寫了信讓他召自己回來。

床上躺著的晏長華疼得幾乎要昏過去，還是牽著戎崢的一根手指。

藥是皇帝給的，晏長華一開始就知道藥效如何。

喝藥，不過是加快一點他死的速度罷了。

畢竟他從出生起就被判了早死，既然早晚都要死的，與其引起皇帝疑心，不如做得徹底一點。

他隻是希望，戎崢能在他死的時候不要那麼傷心。

“戎…崢……彆哭，”晏長華握住戎崢的手指，“我沒事……”

大夫匆匆趕來，診斷後鬆了口氣。

“藥雖是猛藥，好在晏大人服用的時間較短，現在停藥還來得及。”大夫補充道，“不過晏大人底子弱，千萬得小心些了，其他藥性烈的都不能在用了。”

晏長華自然是沒聽見的，大夫到的時候他就昏過去了。

戎崢看著他，問大夫說：“他可能承受住長途跋涉？”

“休養一月在進行最佳。”

戎崢表示自己知道了，為了防止還有什麼意外，大夫暫時住在了王府。

“多愛護自己，好不好？”戎崢捏了捏晏長華的鼻子，“你要嚇死我。”

他說話聲音很輕，就怕把晏長華吵醒。

“我和皇兄說帶你去北境，好不好？”戎崢上床，小心抱著晏長華，“不看著你，就總是做些奇奇怪怪的小動作。”

在晏長華醒來前，這話也就是說說罷了，真正怎麼覺得，還是要問過他本人才是。

“王爺……”

戎崢覺著有人在叫他，胸口還有點重，立刻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睜眼就看見晏長華趴在他身上，怪不得胸口那麼沉。

“怎麼了？”

晏長華的長發披散下來，臉貼著戎崢的胸膛：“唔……沒什麼，想叫你。”

戎崢歎了口氣：“長華，和我去北境好嗎？”

“好啊。”

戎崢本以為還要浪費一些口舌才能勸動晏長華，甚至已經做好了勸不動他的準備。

晏長華答應的這麼快，戎崢都懷疑他是不是做了什麼壞事。

他猜的其實沒錯，晏長華確實做了壞事。

接下來是皇後的表演，晏長華要暫時退場了。

這樣才能保證，皇帝出事的時候他是清白的呀。

晏長華自請調往北境的文章昨日就遞到了禦前，應該很快就有結果了。

皇帝很爽快批了，他剛見過戎崢，這小子隻要還能安分些，放晏長華去和他相見也不是什麼大事。

反正晏長華已經服了藥，讓他們生前多見見吧。

聽說晏長華病的吐血，皇帝還大手一揮，讓他調任之前都不用上朝了。

他不上朝了，家裡可還有個戎崢。

官員們還沒來得及慶賀閻王爺調任，下朝時就在宮門口又看了晏長華。

不是……晏長華這是後悔了嗎？來找陛下請他收回成命？

最後發現人家隻是來接肅王下朝，鬆了口氣的同時原本沒吃早膳現在都覺得飽了。

可惡，他們家的夫君/娘子怎麼就沒來接他們呢？

哦，閻王爺能到這兒是陛下特許的。

“怎麼不在家裡？”戎崢上了車，晏長華帶了食盒。

“無聊，就出來了。”早起這麼多年，一下不用上朝了晏長華還沒反應過來。

隻要不是病著，他一向覺淺，戎崢一起來他就也睡不著了。

一想到這種無聊的生活還要過一個月，晏長華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規劃了。

戎崢塞了一塊點心給他：“就好好休息吧，正好馬上就是你生辰，還能在家過了。”

說起生辰，晏長華生辰剛好在八月十四，每年這時候戎崢都已經走了。

戎崢生辰倒是早，三月四。

“你不在沒事吧？”晏長華憂心道。

“安心就好，他們不敢現在就來。”

狄人一向喜歡等著梁人有糧草的時候劫掠，可最近他們首領病重，怕是要內亂一段時間了。

這次回來，戎崢還會帶走出兵的聖旨。

“你猜陛下讓我去做什麼？”晏長華在戎崢掌心撓了撓。

朝中隻知晏長華調離了，具體去做什麼還沒公布。

“不知道，你告訴我我才知道。”戎崢被撓的癢癢，抽開了手。

“去做監軍，還是你的。”晏長華也不知道該說皇帝什麼，說他自負還是太放心戎崢？

戎崢頓時心花怒放：“太好了！”

不過這個監軍的權利應當是會被削上不少，對晏長華來說也夠了。

八月十四，難得放假，雖然明日才十五，但街上已經有人提前賣起了花燈。

戎崢帶了晏長華出來，今天街上人還不多，他們還能在街上慢悠悠走。

晏長華看了幾家花燈：“果然最好看的花燈還是被留在了十五。”

他喜歡這些漂亮的小玩意兒，但好看的花燈都被放在了十五，今天能看見的實在是少。

“讓我猜猜長華想要什麼樣子的，”戎崢佯裝思考，“你想要蓮花燈。”

“嗯。”晏長華倒要看看戎崢要做什麼。

“可惜我手藝不精，做出來的花燈不知道能不能合了郎君心意，”戎崢從一旁的樹上拿下來一個盒子，送到晏長華麵前：“打開看看？”

晏長華打開盒子，裡麵是一盞花瓣上全是字的蓮花燈。

他提起燈來一看，這些都是他無聊時寫的廢稿。

“你還把它們都收集起來了？”晏長華嘖嘖稱奇。

“那是，”戎崢湊到晏長華身邊，“我做的怎麼樣？”

“好看。”晏長華飛快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戎崢很想現在就親他，但不是時候。

回到家後，戎崢帶著晏長華上了屋頂，兩人親了很久：“二十五歲了呀，長華。”

“嫌我年紀大了嗎？”晏長華唇被親的紅潤。

“沒有，要說年紀大也是我，都快三十了。”戎崢笑笑。

月光照在晏長華臉上，讓戎崢看的更清楚了。

時間好像對於晏長華來說沒什麼作用，他的容貌比起兩人初見時沒有多大變化。

可他的身體狀況又實實在在告訴戎崢，已經過去了這麼久了。

給晏長華看病的每一位醫者都說，他活不過三十。

戎崢抱緊了晏長華，兩人靜靜相擁了一會兒。

聽到了王爺王妃回府的消息，祝管事卻怎麼都找不到人。

正煩惱不知道去哪裡找，抬頭一看，欸，兩人在屋頂上呢。

“王爺！你快帶晏大人下來！上麵冷啊！”

晏長華聽後笑了出來：“這可不是我，是王爺帶著我上屋頂的。”

戎崢也跟著笑：“是是是，我的錯。”

“王爺，”晏長華輕聲喚道，“我會陪你走的久一些。”

戎崢眼睛疼，沒讓一滴眼淚流出來。

“再等一下。”戎崢抱著晏長華。

幾乎是在他說完這話的同一瞬，天邊炸開了一朵焰火。

一朵接著一朵，引的不少百姓也出來觀看。也讓人有些疑惑，今天還不是十五，怎麼就放開焰火了？

“隻要你喜歡，無論是焰火還是花燈，都不隻是等到十五才會有的。”戎崢親了親他。

不用去委屈自己等，晏長華喜歡，戎崢就會想辦法給他。

“十四比十五好，”晏長華笑著說，“你幫我變成這樣的。”

他也在十四的時候走遍長街，尋不到那最漂亮最大的花燈。

戎崢卻拿著燈站在他麵前，告訴他我替你拿來了。

到底是進了秋日，風有些大，戎崢帶著晏長華下去。

一場普普通通的生辰宴，卻是比十五的宮宴吃的還讓晏長華歡喜。

又過半月，戎崢領聖旨，大梁準備揮師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