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夫親啟，

看到這封信時，應當又是中秋了。

少時你送我的花燈，就掛在我床前，一抬頭就能看見。

我喜歡它，更喜歡送我燈的人。”

——晏長華，餘生的第八十封信。

——

太醫到的時候，晏長華也醒了。

“怎麼不叫我？”晏長華一邊整理衣物一邊問道。

戎崢將他的衣物遞過去：“你昨晚難受成那樣，讓我今天一大早把你叫起來？”

自知理虧，晏長華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王爺，容太醫來了。”

聲音傳到屋內的時候晏長華才知道戎崢叫人去請了太醫。

他心中有抗拒：“怎麼叫了太醫來？”

戎崢也穿好了衣服：“我總得知道你是怎麼了，需不需要修養，要用什麼藥。”

晏長華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說：“你想知道的話，我都會和你說的，沒必要請太醫來。”

他被戎崢從背後抱住，耳邊有帶著些許濕潤的氣息拂過：“騙人。”

要真的讓晏長華自己說，那麼戎崢怕是要錯過知道他真實情況的機會。

“你最會騙人了，”他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一條發帶，簡單給晏長華綁起了頭發，“遇到什麼，我可以和你一起解決的。”

戎崢早就知道晏長華寫信報喜不報憂，可是他在信上寫的越是簡單，真相往往就越複雜。

他也派人查過晏長華做的那些事情，信上寫的是事實不錯，隻不過省略了許多步驟，其中艱辛是一個字都不提。

“那李大人故意潑你茶的事情你是一個字也不在信裡說。”戎崢不高興，他帶晏長華回北梁不是讓他受委屈來的。

晏長華在他臉上捏了一下：“他都被滿門抄斬了，我還多說一嘴嗎？”

戎崢乖乖把頭放在晏長華肩上：“你這樣，我感覺我很沒用。”

“我連你病了都不知道。”

他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都蔫蔫的。

一眼看去真是怪極了，人高馬大的肅王爺委屈趴在晏長華肩上說這喪氣話。

“王爺是英雄啊，”晏長華輕聲道，“還是我的夫君。”

他沒說的是，有戎崢在才是他的家。

肅王爺好哄極了，又抱著他親了親才開門讓太醫進了。

“容太醫，麻煩看看長華他怎樣。”

戎崢言語中帶著些許焦急，在診斷過程中更是大氣不敢喘一下。

容太醫帶著懼意看了晏長華一眼，看對方沒有暗示，便對著戎崢實話實說：

“王爺，晏大人先天不足，如今又修養不好，怕是…怕是……”

說著，他自己吞了口口水：“身子會，撐不住。”

晏長華早就知道這個結果，從小到大，給他看過病的每一個大夫都是這種說法。

之前他對於這些斷論都沒有感觸了，可如今還有戎崢，這已經聽出繭子的話也變得刺耳起來。

晏長華閉上眼，蒼天待他不公啊……

“那怎麼樣，能讓他好受些？”

容太醫沒有想到戎崢會這麼問，他以為這些王公貴族在知道這些消息的時候第一時間都會問還有幾年可活。

他斟酌著用語，就怕這一下說錯話自己的命沒了：“我有一藥方，可以溫養身體，但隻能起到輔助作用。保持心境平和，晏大人的話還要加一條不宜過度操勞。”

後麵那句醫囑晏長華其實很想當沒聽見，他不想放權，也不可能放權。

隻要有一絲鬆懈，血海深仇便不得報……除了在和南梁有關的事情上，皇帝可是恨不得他能乖乖呆在肅王府做肅王妃，彆對他的朝廷再做出什麼大動作。

他渾身緊繃，甚至於隻隱約聽見了“容太醫慢走”，直到戎崢握住他的手才回過神來。

晏長華抬頭看他，眼中第一次有了迷茫。

戎崢知曉他的心思：“想做什麼就做，我在呢。”

“你不攔我嗎？”晏長華垂下眼，“陛下可是除了我的計謀外很討厭我，你們兄弟感情那麼好……”

“我更希望你高興啊。”戎崢笑著說，“長華，隻要你想，我也是可以為你所用的。”

他戎崢看著呆，但並不會傻到認為一年前的晏長華憑著不到一日的相處就會對他情根深種。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總是需要一個楔子才能搭建起來的。

當時的晏長華缺一個支撐，他戎崢願意去做，願意去對晏長華好，即使晏長華是將他當做一個跳板，那也是他心甘情願的。

晏長華慌亂起來：“可我沒騙你……我從頭到尾都沒騙過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情緒不穩定，戎崢抱著他。

“我喜歡你的，”晏長華嗓音微啞，“我怕你丟下我，怕你說的承諾是在騙我……”

一朝滿門被滅，晏長華唯一能找到可信的人竟然還是敵國王爺，難免會帶上一些戒備。

之前戎崢喜歡他可以是因為他的容貌、他的名聲、他的身份……可若是他隻是晏長華，沒有其他的附加，那麼對於一個王爺來說，他有什麼價值呢？

晏長華不敢賭，賭輸了，晏府上下幾十條性命的不平就將淹沒在時間裡，在無人知曉。

戎崢去宮中赴宴那晚，晏長華就很怕他一去不回。

怕他像爹娘一樣丟下他，不要他了。

眼淚止不住往外流，晏長華卻是一句解釋也說不出口。

男人的手拭去眼淚：“彆哭了，你一哭我就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情緒穩定後，懷中人雖然肩膀還在抖，但已經能說出話來了：“我從來沒想過騙你。”

“嗯，我知道，長華最喜歡我了。”戎崢親親他的麵頰。

聽到這句話，晏長華臉紅了起來。

長大的環境就決定了晏長華是個情緒內斂的人，心裡有事憋著，喜歡人藏著，害怕也不能說。突然對上戎崢這麼直白的話，他就像是被剝去了堅硬的外衣，手足無措起來。

“所以我的肅王妃能不能也聽聽我的話，少挑燈夜戰，多休息會，熬壞了我心疼。”戎崢趁機提要求。

“……嗯。”雖然聲音很小，但晏長華答應了。

他現在不是一個人，還要為在乎他的這個人多想想。

老天已經和他開了這麼多玩笑，他不求能與戎崢白頭到老，隻求能給他的時間多一些，再多一些，讓他多陪著戎崢走的遠一些。

也好讓他多些時間，為他掃清路上的其他絆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