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爺爺鐘奶奶家是一棟四層小院，在南市也算體麵的房子。左右鄰居都是熟人，生活方便安逸，因此他們不願去江城。

鐘奶奶陪鐘樂寧去房間裡放置行李。奶奶要搭把手，鐘樂寧拒絕，讓奶奶在椅子上坐好。

邊放置帶過來的行李，邊和奶奶聊天。

鐘奶奶有些失望，“你爸爸媽媽最近很忙嗎？我還以為他們也會回來住上一晚。房間都給他們打掃乾淨了。”

“忙。我爸今天一大早就去了錦城出差，我媽也是急匆匆去公司了。”

“行吧。兩個都是大忙人。”鐘奶奶說，“我春天種了好些有機菜，都煮給你吃，還托我老同事從山裡買了好些山貨，也都做寧寧吃，他們沒這個口福了。”

“還是奶奶最疼我。”鐘樂寧依偎過去，她也不知道要如何寬慰奶奶。

飯桌上，鐘爺爺問：“你爸爸還不知道你改報誌願了嗎？”

鐘樂寧吐槽：“我哪敢跟他提。我差一點都要被他派去葉氏集團實習了。”

鐘爺爺不悅：“他自己不是有公司，要實習也去自家公司實習，去彆人家算怎麼回事？”

“誰知道我爸怎麼想的。”

頓了頓，又說，“我猜我爸爸覺得就算是實習也應該去最好的公司吧。”

“你爸爸小時候就是個爭強好勝的。要是沒考到第一名，能一個月不去玩，等下次月考考了第一名才出門玩。”鐘奶奶歎道：“我們從來都沒有給他學習上壓力，也不知道他這性子隨了誰。”

鐘樂寧瞟了眼鐘爺爺。

“看我乾什麼？我又沒有要求他次次必須考第一。”

鐘樂寧喃喃說：“可您以嚴厲出名，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影響。”

鐘爺爺作為高中數學老師，在南市頗有名氣，一是治學以嚴；二是帶出許多高分選手。

曾經江城有學校高薪來挖鐘爺爺，鐘爺爺果斷拒絕，說對南市學校有感情，不想離家。

“寧寧說的有道理。”鐘奶奶說，“小正執拗性子跟你一樣。當初為了娶你媽媽，他呀——”

“孩子還小，跟孩子說這些乾什麼。”鐘爺爺打斷，“寧寧多吃點菜。”

鐘樂寧高考分數出來後就跟鐘家所有人說了自己的想法，鐘爺爺鐘奶奶認真和她談了許多，見她決心堅定，行事有章程，表示支持她。

而且，還堅持不懈勸說鐘正和樂可萍尊重孩子想法，兩人可能思考不過半分鐘，最後還是覺得葉家人的說法更有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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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樂寧想學應用氣象學，完全出於偶然。

一切還要從去年夏天說起。

高二暑假，葉爺爺提議兩家人一起出去旅遊，讓孩子高考前放鬆放鬆。

鐘樂寧想去熱帶雨林玩，而葉昀毅想去大草原玩。

毫無懸念，最後去了邊疆的大草原。

雖覺得失望，但她一貫不會掃大家興，看起來歡歡喜喜地收拾起自己行李。

但臨行前，葉家公司出了點意外，隻有李海倫有空。鐘家這邊，鐘正不好跟著去了，於是讓樂可萍帶著鐘樂寧去。

適逢顧鈺堃回國，葉爺爺便讓他也跟著去。

具體行程雖然可以讓助手安排，但沒有一個成年男性跟著，葉爺爺不放心。

一開始顧鈺堃並不願意，但母親葉星然和父親顧棋不斷勸說，又有葉昀毅軟磨硬泡，他最後不知出於什麼原因妥協了。

就這樣一行五人出發去了大草原。

那種遼闊、廣袤、沉寂，深深震撼了鐘樂寧，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也正是在那裡的一個多星期，她領略了藍天白雲之美，領略了天氣之美。

回家後，她便在網上搜集與氣象相關的專業知識，越研究越動心。

或是家族遺傳，她理科成績並不比文科成績差。大氣科學類對理科能力要求頗高，她也毫不畏懼。

放下高考一門心思鑽研不現實。於是，在緊張的高三生活中，她一有空便拍攝雲彩，收集各式各樣雲彩，做成電子相冊。

這是最基本的入門方式。

南市多山，自然風光秀麗。夏日裡，空氣或潮熱或清新，天氣陰晴不定，天藍雲多變，所有的一切都深深吸引著鐘樂寧。

一日晚上，鐘樂寧陪爺爺和奶奶散步後回家，洗漱完靠在床上翻著自己白日拍攝的照片。

她手上相機是去年旅行時買的，比較重，勝在拍攝容易，效果也不錯。

將照片全部導入電腦，又選了幾張傳到手機上保存。

刷著朋友圈，同學不是在考駕照，就是在外旅遊，習慣性點讚。

還有一部分人在實習，抱怨打工辛苦。

比如，葉昀毅。

他朋友圈最新發布：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配圖是一張怒火衝天的小老虎。

鐘樂寧點讚，評論：喝杯菊花茶降降火。[一杯茶].jpg

想了想，好幾個月沒有發朋友圈了，選了一張自己很滿意的雲彩圖片發上，是一張今天拍的幡狀積雲圖。

幡狀積雲似拖著尾巴在空中飄浮的水母，這是一種降水並未到達地麵，便被蒸發掉的雲朵。

配上文字：自然是一朵多變的雲，始終一樣，卻又從不一樣。by拉爾夫·沃爾多·愛默生

才發完，跳出一條信息，葉昀毅：「羨慕你啊！早知道我就偷偷跟你一起跑了算了。」

鐘樂寧回：「才十幾天你就受不了？你爺爺可一直工作到現在。」

葉昀毅：「你這樣一說，我更痛苦了！難道我也要這樣工作一輩子嗎？好無聊啊！快被一些蠢貨氣死了，我都不知道那些人怎麼坐上高管位置的。」

鐘樂寧：「你多工作一段時間就知道了，見識一下人類的參差。」

葉家這幾年人事管理權基本在葉昀毅爸爸葉星辰手上，葉爺爺放權了許多，因而鐘樂寧不好議論。

葉昀毅：「說實話，我開始佩服我哥了。他像個不會生氣的機器人，又像救火消防員。」

雖然從未明說，葉昀毅一直暗中與顧鈺堃較勁，正如葉星然葉星辰姐弟倆一樣，隻不過他們是堂而皇之。

葉昀毅脾氣火爆，一點就炸，但又坦率真誠。

鐘爺爺鐘奶奶囑咐鐘樂寧不要摻和葉家的事，兩家本來就走得夠近，若再摻和彆人家務事，外人會認為鐘家人用心不良。

「你怎麼還不睡覺？明天不上班嗎？」

她回完信息就退出聊天界麵，正好楚芃也發來信息，估計是看她發了朋友圈，知道她沒有睡覺。

楚芃：「寧寧，我哥說珠城大學錄取通知要開始錄入了。」

楚芃哥哥楚榮暑假留在學校圖書館打工，負責的工作簡單輕鬆，他正好順便做自己手上項目工作。

原本的睡意一下子被衝走，昏昏沉沉的大腦嚇得清明起來。

鐘樂寧直起身子，心怦怦直跳：「你哥有說什麼時候可以查詢嗎？」

楚芃：「沒有。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葉昀毅回了消息，她沒心思看，給樂可萍發視頻電話，過了一會她才接。

樂可萍那邊聲音嘈雜，一張微紅的臉出現在鏡頭前，一看便知道喝了酒的。

樂可萍聲音很大：“寧寧有什麼事嗎？”

“媽媽還在外麵應酬？”

“和你李阿姨一起在外麵玩，你是有什麼事嗎？”

鐘樂寧聽到對麵有人在喊樂可萍，連忙道：“沒事。爸爸在家嗎？”

樂可萍：“你爸爸和你葉叔叔去海釣了。沒事我先掛了，你早點休息。”

鐘樂寧還沒應答，那邊視頻掛了。

拿著手機發呆。

坦白失敗，是不是應該直接回去和爸爸媽媽坦白？

可能不能被錄取還是未知數，她平行誌願填了江城大學法學院，也許這才是她最後的歸宿，提前點爆藥桶可能變得毫無意義。

她心浮氣躁，拿著手機編輯了一篇小作文打算發給父母，但想到該說的話早就說了，翻來覆去也隻有那些話，於是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唉！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能晚一天麵對就晚一天吧。

朋友圈有不少人點讚，她打開。

葉昀毅點讚了，還評論：雲不都長得差不多？

楚芃點讚，評論：好可愛呀。

楚榮點讚。

楚榮是她高考分數出來後加的，當時向他谘詢了不少珠城大學大氣科學院信息，他還親自去學院跑過幾次找招生老師問報考和專業相關事宜。

儘心儘力，事無巨細。

鐘樂寧對此感激萬分。

頭像是個很木訥的機器人，名字顯示：Ykun ，點讚，評論：拍的很好，可以考慮升級一下設備。

這誰？看這麼仔細。

她習慣在照片下麵標注拍攝器材名稱，相機雖然是去年買的，但款式的確是老款，聽說這款相機今年出了新的，更輕便攜帶，參數更高，她還沒來得及換。

點進主頁，背景照片是……大草原、藍天和白雲。

Ykun，yukun，原來是顧鈺堃！

鐘樂寧想起去年暑假去牧場草原旅遊，晚上她被當地人拉著圍著篝火跳舞，一曲之後她有些累，於是擠出人群坐下歇息。

她微微喘氣，微笑看著其他人手舞足蹈，心情輕鬆愜意，一陰影突然自頭頂蓋下來，嚇了她一跳。

原本在帳篷中不知道乾什麼的顧鈺堃找了過來。

她仰頭，緊張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問：“鈺堃表哥，有什麼事嗎？”

這一趟出來玩，他們母女母子四人一點心都沒有操，全部是顧鈺堃安排好，並且從來沒有讓他們失望。

顧鈺堃沒有說話，蹲下身，與她齊頭高。

因為現場歌舞熱鬨又擁擠，他靠她很近。

她覺得篝火當時燒得正旺，臉熱得發燙。

“我剛剛發現還沒有加你微信，也沒有你電話，我想出門在外，還是要隨時保持聯絡。”

過了一會，她聽他說，聲音一如既往低沉，聽不出多餘情緒。

鐘樂寧暗暗鬆了口氣，不是嫌棄他們太麻煩了就好。

從回憶中醒神，思索著要如何回複。

“謝謝提醒。”不好！太過生疏，人家不久前還送她回來。

“好主意！馬上換。”也不好，顯得自己毫無主見。

糾結半天，最後回複：正有此意。[握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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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葉家彆墅，靜謐的夜。

看完資料，合上電腦，閉眼捏了捏眉心，顧鈺堃打開手機，看到鐘樂寧的回複。

再次點開照片，又仔細看了看她的回複。

她的頭像是一片紅紅的莢狀雲，p上了一個笑臉，可愛又俏皮，與她平日裡沉靜寡言一麵不同。

她朋友圈沒有設置三天或半年可見，可以看到她發的第一條朋友圈。

他從最近的開始看起，大部分是美食和美景，還有一些書、電影、歌曲、演唱會，看風格有熱鬨的也有安靜的。

每條朋友圈內容下葉昀毅都有評論，或打趣調侃，或兩人鬥嘴，或……他們一同參與。

兩個腦袋靠在一起，臉上洋溢歡笑，後麵是演唱會現場歌手賣力演唱。

懸停在手機界麵的手直接點退出，將手機熄滅，反扣在桌麵。

臉上儘是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