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夏咖啡店有統一製服，藏青色頭巾和同色套裝衣褲，吧台工作人員戴著口罩。

楚芃一米六五身高，但是是那種嬌小型骨架，皮膚白皙，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個洋娃娃，穿上製服更顯嬌俏無害。

那個男人絲毫沒有被人發現的慌張，淡定地收起手機，走到楚芃跟前。

才給顧客做完咖啡，注意到他，楚芃微笑問：“有什麼事可以幫助您嗎？”

男人一臉笑眯眯，用自以為很有風度的語氣說：“小姐能不能賞臉把口罩摘下來？我看你很眼熟，像我一個朋友。”

楚芃保持得體微笑，解釋：“對不起，先生，按照規定我不能摘口罩。”

“這也太遺憾了。”那個男人聳聳肩，“這棟樓可是我們公司的產業，我負責相關商務呢。要不我去找你們老板問問是不是有這個規定？不是說顧客就是上帝，上帝這一點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滿足嗎？”

語氣傲慢，是明目張膽的的威脅。

楚芃勉強保持微笑：“不好意思，先生。”

此時鐘樂寧也過來了，站在楚芃一邊，盯著這位西裝革履的油膩男人。

他說：“我可不是來聽不好意思的。你要是不摘我就喊你們老板了。”

鐘樂寧出言維護：“就算這裡是你們公司的產業，你這不是正當要求，她有權利拒絕你。而且騷擾女性……犯法的。”

“呦呦呦，小姑娘牙尖嘴利。”油膩男人將鐘樂寧上下打量一番，語氣輕佻：“看你們小小年紀不去上學，應該也不是什麼正經人吧？裝得又欲又純，還蠻會嘛。不用跟我玩欲迎還拒這一套，沒必要！哥哥我下班帶你們去好地方耍耍？”

惡心！鐘樂寧和楚芃差點吐出來了。

油膩男人頭頂稀疏、臉上橫肉抖動、眼角布滿褶子，竟敢自稱“哥哥”。

到底誰給了他自信！

畢竟年紀還小，兩人嘲諷的目光逃不過油膩男人的眼，他頓時惱羞成怒：“你們什麼意思！敢做還不敢讓人說了？”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之人，他那恨不得黏在她們身上的眼神讓人極度不舒服，鐘樂寧大怒：“我們做什麼了？你說清楚！要是沒有證據憑空誣陷抹黑我們，誹謗罪等著你！”

說完，她抬頭看了眼監控器，見監控器在工作，放下心來。

油膩男人也注意到她的動作，知道她不是無知少女，稍微收斂，色厲內荏地說：“行！你們厲害，走著瞧，讓你們這咖啡店再開下去，我管你們叫姑奶奶。”

放下狠話裝作要離開的樣子，鐘樂寧出言阻攔：“麻煩你刪除你手機中我朋友照片再離開。”

她站在原地，沒有多餘動作，但眼神銳利，像沒有長大卻讓人不敢忽視的凶獸。

“什麼照片？我憑什麼要刪。”油膩男人瞪著鐘樂寧，大聲嚷嚷。

“那你不介意我報警了？”鐘樂寧拿出手機，冷靜道：“監控應該也拍到了你的拍照行為，要知道，根據相關法律規定，未經肖像權人同意，不得以發表、複製、發行、展覽等方式使用或者公開肖像權人的肖像。①我們懷疑你可能會侵權，所以請你刪除照片。”

她在看法律案例的時候，看到了一些惡意在網上傳播不實信息的照片，即便最後辟謠，謠言給當事人帶來的創傷也很難彌補。

這個男人一言一行都猥.瑣無德，她們不能冒這個險。

油膩男人沒有想到她們小小年紀膽子不小見識也不差，心裡明白如果真報警他落不著好，咬牙切齒地拿出手機。

咖啡店的人雖沒有幫腔，但也對他虎視眈眈，一副他要敢跑他們隨時會衝過來的模樣。

鐘樂寧一絲不苟地盯著他手機屏幕，提醒道：“麻煩你再將‘近期刪除’那裡打開刪除，確保沒有上傳到雲盤。”

男人瞪她，她毫不畏懼瞪了回去。

油膩男人罵罵咧咧地刪除了照片，“我們走著瞧！”

一轉頭，他愣住了，隻見一行人像看垃圾一樣看著自己，而他卻半點怒氣都不敢表現出來，“小顧總，您怎麼在這？”

咖啡店所在的寫字樓正是葉氏集團的產業，葉氏集團高層見過顧鈺堃，但並不認識葉昀毅。

“王總可真威風。”

顧鈺堃語氣冰冷，給人壓迫感十足。

油膩男人嚇得滿頭大汗，急急解釋：“小顧總，您彆誤會，我——”

冷漠的眼神令他如墜冰窟，顧鈺堃打斷，“有什麼事回公司再說。”

公共場合說多錯多，一不小心就會引爆輿論。

“寧寧，你沒事吧？”葉昀毅惡狠狠瞪了一眼油膩男人，走向鐘樂寧，仔細打量著她。

顧鈺堃視線投向鐘樂寧，兩人目光相觸。

鐘樂寧搖搖頭，“沒事。你和鈺堃表哥怎麼來了？”

“他說實習第一天帶我實地走訪。”葉昀毅聲音幽怨，一看便知不情願。

鐘樂寧擠出笑意：“那你好好乾！發工資了請我吃飯。”

收回目光，顧鈺堃看向楚芃：“楚小姐還好嗎？”

楚芃搖搖頭：“我沒事。”

這種事她已經見怪不怪了，大多數時候隻能忍氣吞聲。今天恰巧是寧寧在這裡，不然她也隻能不了了之了，

油膩男人聽到鐘樂寧那聲表哥，臉一下子蒼白了，他這是惹了葉家公主？怎麼這麼倒黴？剛想開口道歉。

顧鈺堃似預料到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充滿警告。

油膩男人畢恭畢敬，再也沒有剛才囂張樣。

顧鈺堃吩咐助理：“今天就看到這裡，李特助去找咖啡店老板處理一下這事，務必使楚小姐和咖啡店老板滿意。”

楚芃擺擺手，局促地說：“沒事，我沒事，不必麻煩。”

鐘樂寧輕輕拍了她手臂，“怎麼會沒事，肯定受了驚嚇。”

楚芃知道鐘樂寧在鼓勵她，以往遭遇太多不公，吞下太多淚水，這次有人給她撐腰，她也要自己強硬一回，“好。”

鐘樂寧問：“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你陪著顧總和葉同學坐坐。”

咖啡店老板帶著楚芃、李特助和油膩男人進到後麵辦公區。

三人回到鐘樂寧剛才位置坐下，葉昀毅挨著鐘樂寧坐，顧鈺堃坐兩人對麵。

葉昀毅誇張地“嘖嘖”兩聲，似不認識鐘樂寧上下看她，感歎：“你什麼時候變這麼厲害了？還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跟人吵架！”

鐘樂寧：“哪有吵架？我在阻止不法侵害。”

葉昀毅：“嗬嗬，你是俠女！膽子可真的大，不怕彆人動手？就你這小胳膊小腿的……”

說著還捏了捏她手臂，一臉嫌棄。

兩人從小打鬨慣了，他沒覺得有什麼不妥當。

顧鈺堃盯著葉昀毅捏過的地方。

鐘樂寧有些不自在，身體微微向遠離葉昀毅一邊傾斜。

“我見他西裝革履，又是大庭廣眾之下，總不至於動手，再說，真發生衝突，咖啡店老板也不敢不管，畢竟他的地盤他也有責任的。還有，你沒看到那邊坐的幾位哥哥姐姐，一直看著我們這邊，應該也不會真讓我們受欺負吧。”

說到後麵鐘樂寧確實有些底氣不足，但若要讓時光回溯，她還是會出頭的。

顧鈺堃從口袋裡拿出手帕遞給鐘樂寧，“擦擦汗。還是太衝動了，下次直接報.警。”

鐘樂寧小聲反駁：“直接報.警可能會害芃芃丟了工作。”

顧鈺堃一頓，“你說的有道理，是我考慮不周。”

捏著帕子的手指又白又長，但絕不會認為沒有力量，青色血管凸起，虎口有層薄繭。

沒想到他能馬上承認錯誤，她愣愣地看著，下意識接過手帕，那種後怕這才衝上心頭。一摸額頭，上麵果然一層冷汗。

拿起帕子擦了起來，一股冷香撲鼻，她聞不出是什麼味道。

擦完汗後，捏著素白的帕子，上麵秀著一株花，她又不知道是什麼花。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年代還有人喜歡用手帕。

她發現對顧鈺堃所有了解都停留在表麵。

“現在知道怕了吧？”葉昀毅看她神色恍惚，以為她害怕。

又問顧鈺堃，“哥，剛才你怎麼不讓我上前打他？”

原來在鐘樂寧與油膩男人對峙的時候，他們就到門口了。葉昀毅想衝上去幫鐘樂寧，被顧鈺堃阻止了。

鐘樂寧一開始也沒有注意到他們，注意到他們後，她覺得有人撐腰，氣更壯了，強硬要求油膩男人刪除照片。

顧鈺堃語氣平靜：“我相信她可以處理這種情況。”

“我懷疑我哥是冷血動物。”葉昀毅不滿，“他對我也這樣，寧寧，你不知道……”

兩人又開始嘀嘀咕咕說了起來。

顧鈺堃垂下眸子，他硬生生將邁出的一隻腳收回，隻為給她更多長出勇氣的機會。

有人以為勇敢的人天生勇敢，但他以為勇敢也需要不斷練習。

鐘樂寧心不在焉聽著葉昀毅說話，時不時偷瞄顧鈺堃。

看來自己在他心中不是什麼柔柔弱弱大小姐形象，甚至對自己還蠻有信心嘛。

心沒由來的熨帖了許多，多了幾分她沒有發現的雀躍。

沒等太久楚芃就出來，李特助將處理結果彙報給顧鈺堃，該道歉道歉，該賠償賠償。

那個姓王的男人像鵪鶉一樣低垂著頭，哪裡還有剛才囂張跋扈的樣子。

他知道回公司後還有更嚴厲處罰等著自己。

聽完彙報，顧鈺堃看了眼咖啡店老板和楚芃，見他們臉上都是滿意神色，微微點頭。

其他人離開後，留下他們四人。

顧鈺鈺說請她們吃飯給楚芃賠禮，楚芃表示自己心領，但今天想和好友單獨吃飯。

想和鐘樂寧一起吃飯，但被拒絕，葉昀毅不高興，黑著一張臉。

顧鈺堃沒有勉強，說表示理解，還說欠她們一頓飯，下次有機會再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