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鈺堃是葉老爺子的外孫，葉昀毅表哥，從小和父母生活在葉家。

但他和葉家其他人不同，鐘樂寧想，他們見她時笑臉盈盈，和藹可親或是自然親昵，他隻會漫不經心看她一眼，對她微微點頭，以示禮貌，很快收回目光。

曾經她一度以為顧鈺堃很討厭她；後來發現他對所有人都是一種表情。

他不討厭她，他隻當她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沒有哪條規定他要在意她，她也不必糾結。

葉爺爺毫不意外：“是我叫他回來的。”

顧鈺堃將西裝外套和電腦包遞給陳阿姨，“都放我房間，謝謝。”

“外公，鐘先生、鐘太太，舅舅、舅媽。”顧鈺堃上前一一打招呼，語氣並不熱情。

眾人也早就習以為常。

“表哥。”

“表哥。”

兩聲同時響起，鐘樂寧以前不覺得，現在發現自己稱呼很不合適。

小時候第一次見顧鈺堃，葉家人讓她跟著葉昀毅喊，其他許多葉家親戚，她也跟著葉昀毅喊，似她果真是葉家人般。

顧鈺堃視線在兩人臉上停留片刻，很快離開，“恭喜你們取得好成績。”

“哎呀！哥你可不知道，這一年我們有多辛苦。”葉昀毅抱怨。

“是很辛苦。”顧鈺堃微微點頭。

司機上前，將兩份禮物遞給顧鈺堃，顧鈺堃將其中一個藍色盒子遞給葉昀毅。

“是什麼？”葉昀毅接過後就迫不及待想要打開看看。

又將一個綠色盒子遞給鐘樂寧。

“恭喜。”

男人聲音低沉，眉眼清亮，看不出遠行的疲憊。

挽起的袖口露出小臂肌肉，線條流暢，飽滿有力，有種野性美。

“謝謝。”

接過盒子，她發現是鬆綠色的，太巧了。這是她最喜歡的顏色，大家都知道她喜歡綠色，可總分不清是哪種綠。

她不確定禮物是不是顧鈺堃親自挑的，他是個大忙人，比葉家所有人都忙。

道謝後，她坐了回去，安安靜靜聽大家講話。

“鈺堃這段時間不忙，我讓他回國帶帶你們兩個小的。”葉爺爺想起剛剛兩人還忤逆過他，語氣微冷：“你們不願去集團實習，我還怕你們丟臉。彆人帶著看了笑話，我臉上也無光，就讓鈺堃親自帶，犯蠢也隻自家人看到。”

從白手起家到家底豐厚，商場浮沉多年，葉爺爺氣勢十足，話說得很不客氣，兩個小的不由自主低下頭，其他人亦是啞然無聲。

顧鈺堃不動聲色說：“都是一步步過來的，不必畏手畏腳。”

顧鈺堃大鐘樂寧五歲，大葉昀毅四歲，十六歲就考上了大學，自己做主選了信息安全專業，在珠城念完大學出國讀研，邊讀書邊創業，公司融資好幾輪了，早已步入成功人士行列。

轉頭看向葉昀毅問：“你們不想去實習？”

葉昀毅哪裡還敢如實回答。

他視線有意無意又掠過低垂著頭的鐘樂寧，“外公也不必心急，我高考完玩了一夏天電腦。”

葉爺爺聽他這樣說，多少有些安慰，“你還好意思說！沒個當大哥的樣子。”

葉昀毅對爺爺情緒變化十分敏感，見顧鈺堃三言兩語便讓爺爺開懷，而自己卻總被否定，臉色更不好看。

“本來想晚上和外公商量的，不如趁大家都在，我直接說了。”顧鈺堃說，“我公司出了點意外，每天隻有半日空閒去葉氏集團，一下子帶兩個人恐怕效果不好，他們學不到什麼也是虛度光陰。”

“這樣啊。讓你回國來集團上班，你也不願意。”葉爺爺不疑有他，顧鈺堃處事有的放矢，既然他回國了，也沒有必要撒謊。

葉昀毅見爺爺左右為難，硬著頭皮道：“我想去集團實習。”

他一點都不想去工作！可見鐘樂寧悶悶不樂，他也跟著難受懊悔。

“沒關係，讓昀昀跟著鈺堃，寧寧還小，正好偷個懶。”鐘正這點眼力勁還是有的，連忙擺手。

要不是在葉家，鐘正就不是擺手了，而是“西施捧心”了。

那可是顧鈺堃啊！精英中的精英！大好學習機會就這樣錯過。

峰回路轉，鐘樂寧驚喜，扭頭看向顧鈺堃，他坐在她左邊，中間隔著葉昀毅。

今日他可是她的貴人！

冷靜下來，又覺得難過。

她的聲音總是如此容易被淹沒，輕如鴻毛；而顧鈺堃不一樣，他言重九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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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鈺堃一出屋子，便看到花園裡，麵湖而立的鐘樂寧，背影孤寂。

湖邊微風吹來，少女身姿瘦弱單薄，裙擺搖曳，長發靈動，有一種縹緲難以貼近之感。

黃昏時分，湖風帶著一股熱氣拂麵，一冷一熱交替，像冬天進入溫泉，舒適宜人。

遠遠佇立，見她沒有異樣，正欲轉身進屋，她猝不及防回頭，發現他後，一臉訝異，微啟紅唇，正欲打招呼。

顧鈺堃皺眉，點了點眼角。

吞下脫口而出的話，鐘樂寧微怔。

“紅了。”顧鈺堃聲音不大，有些飄忽，鐘樂寧結合口型辨認出意思，揉了揉眼角。

顧鈺堃見她意會便轉身離開，沒有多作停留。

鐘樂寧苦笑，這麼狼狽的樣子竟被他看到了，真丟臉！

還好兩人不熟，顧鈺堃避免尷尬，留下她整理情緒和表情，以免被更多看到。

可這人視力也太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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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爺爺留了鐘樂寧一家三口吃晚飯，本來就常來往，鐘正和樂可萍知道老爺子最討厭熟人太客氣，乾乾脆脆答應，葉爺爺果然高興。

就餐位置也如往日，葉爺爺坐最上麵的主位，兩位爸爸坐兩邊，兩位媽媽挨著各自丈夫，三個小輩坐桌尾，葉昀毅吃飯要與鐘樂寧小聲說話，兩人挨著坐，顧鈺堃就坐到了兩人對麵。

剛剛才被人看到偷哭，多少有些窘迫，鐘樂寧刻意避開與顧鈺堃對視。

上菜前，葉爺爺說：“星然和顧棋出差了，明天才能回來，今天就我們幾個一起吃，都不要客氣。”

葉星然是爺爺的女兒，和顧棋結婚後生下顧鈺堃，兩人在葉氏集團工作，是葉家的中流砥柱，葉爺爺讓他們都住在葉家。

待葉爺爺動筷後，其他人跟著動筷，三位小輩才動筷。

葉家並沒有“食不語”的規矩，兩位爸爸與葉爺爺討論現在的一些經濟以及行業形勢，兩位媽媽也小聲交談衣服首飾和八卦。

葉昀毅伸長脖子，貼在鐘樂寧耳邊，放低聲音：“現在開心了？我可慘了！想想每天還要去上班，還是跟著我哥，好煩啊！你哪天回老家，不如我跟著你偷偷跑了算了！”

少年身上特有的雄性荷爾蒙味道霸道地擠占空氣。

鐘樂寧耳朵發癢，略偏開頭，也低聲說：“你可彆胡鬨，到時候惹葉爺爺生氣，葉叔叔可不會給你好果子吃。”

“切~我又不怕我爸。”

“不怕葉叔叔難道也不怕你表哥嗎？”鐘樂寧真怕這位太子爺胡鬨，惹怒葉爺爺也就算了，還會擾了自家爺爺奶奶清靜。

再說，她回老家除了陪伴兩位老人家，也是要躲怒火的，自身難保，哪還能引火燒身、火上澆油？

葉昀毅快速偷瞄了一眼顧鈺堃，“誰怕他了？”

說完，裝作若無其事夾菜吃飯，再不提要離家出走的事。

顧鈺堃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默默地嚼著嘴裡食物。

他咀嚼很有節奏，不急不緩，不多不少。

鐘樂寧放下心來，也不再糾結自己“糗事”。顧鈺堃既然沒有問，她就當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這樣邊吃邊聊，過了一會，葉爺爺放下筷子，其他人也放下筷子。

“你們不用跟著我這個老頭子，想吃就接著吃。”

葉父葉母、鐘父鐘母表示，他們也吃飽了。

葉爺爺看他們樣子，也不再堅持勸，“真吃飽了我們去喝養生茶，讓他們三個小的繼續吃，年輕人肯定沒那麼快吃飽。”

離開餐廳前，還特意囑咐：“寧寧，你多吃點，特意做了你愛吃的。”

“好的，葉爺爺。”鐘樂寧乖巧應下。

也許葉爺爺因填報誌願之事，有心寬慰她，隻不過長輩總是放不下麵子，隻能通過這種方式示好。

鐘樂寧歎息，他其實不必如此。

葉爺爺笑嗬嗬地帶著父母們走了，飯桌上隻剩他們三人。

葉昀毅話也多了起來，先說了遊戲，見另外兩人不是很感興趣，又換了其他話題，抱怨偏多，鐘樂寧邊吃邊點頭，時不時安撫幾句。

恐怕自己也說煩了，葉昀毅突發奇想，問：“寧寧，我哥送你什麼禮物？”

“啊？”鐘樂寧一愣，老實說：“我還沒有拆。”

還未離開主人家就拆禮物，鐘樂寧覺得這是失禮的事，不過禮物她仔細地放在背來的小皮包裡了。

“怎麼，你不好奇？等會拆開我們一起看看啦。”葉昀毅一邊盯著顧鈺堃神色，一邊說。

顧鈺堃感受到兩人目光，毫無波瀾地說：“想拆就拆。”

“抱歉啊，昀昀。我想回去再拆。”

不知為何，鐘樂寧不想與葉昀毅分享拆禮物的瞬間，“鈺堃表哥送你什麼禮物？”

聽她拒絕，顧鈺堃嘴角微微上揚。

“一塊手表。”葉昀毅抬起左手，“喏，你看。看起來好成熟啊，是不是跟我不搭？”

“哥，我沒有說你送的禮物不好的意思啦。我還沒那麼不識好歹，這塊表不說價格，就它難得程度，太能看出你對弟弟的真心關愛了。我留著到你這個年紀再戴。”

顧鈺堃年紀很大嗎？鐘樂寧下意識看向他。被人說老，他不會生氣吧？

23歲的成功人士！回來後就換上了休閒裝，背部挺直，隻是這領口扣子扣得也太上了吧，似要藏起修長的脖頸，可惜失敗了。喉結凸起，脖頸線條剛勁有力，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怎麼看都與年紀大沒有關係。

顧鈺堃放下筷子，“我今年23歲，16歲考上大學，20歲出國留學，並且創業，公司在業內小有名氣。你23歲大學才畢業。”

明明隻是闡述事實，卻讓人感受到強烈攻擊性。

葉昀毅一噎。

鐘樂寧強忍著沒有笑出聲，轉而看向葉昀毅手表位置，“不成熟，和你很搭。”

鐘樂寧並沒有撒謊。

這手表她曾在她媽媽的時尚雜誌上看到過，是那種輕盈的貴氣，毫不費力的貴氣，與葉昀毅長相相映成彰，也與他氣質渾然一體。

葉昀毅又得意起來，“是嘛？算你有眼光。”

少年人的張揚自信太過耀眼，顧鈺堃看到鐘樂寧被逗笑，眉間舒展，那雙似曜石的眼睛，又黑又亮。

錯開目光，起身，“我吃飽了，還有工作要處理，先上去了，你們慢慢吃。”

明知道兩人並未產生情愫，這份熟稔隻因一同長大，可到底還是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