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想通了？”

電話那頭秦桑的聲音沒有紀言一想象中高興，反而很意外。

畢竟秦桑已經很了解紀言一了，這人可從來沒在意過什麼劇組投資、片酬高低，隻是單純的想演好戲。

“嗯。”

秦桑還是有點不敢相信：“你不擔心在劇組遇上法製咖了？”

紀言一並不想把自己的情況讓工作上的上司或者同事知道太多，即便秦桑是他的經紀人，他也下意識地沒有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我仔細想了想，那部刑偵劇還是沒有太大保障，可能還是選擇楊導那一部會更好些。”

“這次決定了可就不能再變了，”秦桑對他手底下這唯一一個藝人也是很無奈，“你打來電話之前，我剛打算幫你和趙導約試鏡。”

趙導就是那部刑偵劇的導演，趙千峰。

在紀言一的回憶中，那部刑偵劇的爆火後，趙千峰又陸陸續續拍過幾次小成本精品佳作，後來直線晉升了一線導演。

紀言一下意識扣緊了手機。

該說的話全部堵在喉嚨裡，令他張口忘言。

成為未來的準一線導演鏡頭下的第一個男主角，這樣的機會，他現在要親手拒絕了。

電話那頭，秦桑還正在等著他的回答。

紀言一隻能強迫自己忘掉那些不該有的想法：

“你不是說楊導那部劇的投資有s＋嗎？我大概能拿到多少片酬？”

秦桑算了一下：“……以你現在的知名度，應該能拿個五十萬左右。你放心，我會儘量幫你談到番位高一點的角色。”

“好。”

掛掉電話後，紀言一轉身看去。

病房裡很安靜，隻能聽到楚叔的點滴落下時細微的滴答聲。

肖尋和他一起陪了一晚上，此時已經累的睡著了。紀言一走過去給他搭上薄毯子，又去了趟護士站。

等到肖尋醒來的時候，他哥已經走了。

手機上傳來一條新的消息。

“小尋，醒了就回家吧。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哥哥會想辦法的。”

——

秦桑很快就為紀言一安排好了試鏡，也為他帶來了劇本。

沒有哪個項目是從立項開始就想著虧錢的，紀言一翻了兩頁，感覺楊導這部新戲像是用了點心，又沒完全用。

這部戲名叫《江山遙》，是部改編劇，特地從某知名小說網站的一個著名作者手裡買來了改編權，還請來了圈內長相靚麗的流量明星出演男女主保證收視率。

主演的位置早就被人預定了，比較吸粉的男二男三以及反派也都輪不上他，紀言一能爭取一下的也就是男四男五。

其實男四男五本來對他來說也不太可能，但考慮到流量明星演技上可能稍差一截，演技好的老戲骨外形又達不到古偶的要求，秦桑又專門跑了一趟對麵公司去推薦紀言一，這才給了他一個試鏡的機會。

但是……

紀言一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把劇本和原著都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心裡忽然對原作者產生了一些同情。

這部劇的改編可以稱得上災難級，將本來十分優秀的原作掐頭去尾，然後再取其糟粕去其精華，最終成就了一次改編事故。

原著小說其實寫的挺精彩的，男主商堇言雖然是皇子，但母親隻是個意外被皇帝寵幸過的揚州瘦馬。他從小在冷宮長大，備受折磨，天資聰穎卻性情乖僻冷漠，從小缺愛。

直到某一天，他在宮外遇見了一個同樣飽受欺辱的小宮女。

那個小宮女被其他宮女欺負，躲在角落裡麵奄奄一息著向他求助的樣子，令商堇言想起了幼時無助的自己。

商堇言站在雨中，沉默許久，最終還是選擇了救她。

宮女林素從此對商堇言感激不儘，常常偷偷跑進冷宮裡來看他，還給他帶各種吃的。見到他不開心，還會小心翼翼地說些笑話和宮裡的八卦。

他們出身雖不相同，但因為相同的境遇而惺惺相惜，相互扶持，商堇言逐漸對這個小宮女心生愛慕。

但小宮女林素入宮的真實目的卻是為了給當年蒙冤入獄的父親翻案，她一邊在宮中艱難求生，一邊悄悄調查真相，最終發現幕後凶手正是當今皇上。

林素刻意接近男主，就是要借男主之手將那個人拽下皇位，同時報複他的和他的兒子。

前期林素和商堇言聯手扮豬吃虎，一路在宮中亂殺，充分利用商堇言的身份，再借各個嬪妃和宗室之手將朝堂攪成一鍋亂粥，最後在恰當的時機推商堇言上位，使他在禦前有了一席之地。

中期林素成了女官，她一邊輔佐商堇言處理朝堂政務以獲得老皇帝的賞識，一邊還要和他一起暗中打壓所有會威脅到商堇言繼承皇位的對手，還要自己私下繼續調查當年的冤案，三線並行，十分精彩。

後期則將重點放在了商堇言和林素之間的關係上。隨著二人的相處，商堇言早已對林素情根深種，也對林素多年的隱瞞一無所知。

而林素複仇的利刃，從未有一刻離開過商堇言的頸側。

商堇言漸漸察覺到林素的反常，對她百般試探，林素對他的感情則是愛恨交織、舉棋不定，兩人之間算得上棋逢對手，充滿張力。

在紀言一看來，《江山遙》的原著本來就已經十分完善了。既有層層遞進、充滿爆點的劇情線，又有張力拉滿的感情線，任何一處刪改都是對原著整體劇情的破壞。

更何況，劇組對《江山遙》的刪改根本不止一點。他們加入了大量狗血淋頭的感情線和惡毒男配女配，卻把劇情線刪的就剩下些開頭結尾，完全淪為了男女主之間感情戲的背景板。

可以供紀言一挑選的兩個角色，分彆是劇中的王爺商晏白和女主林素身邊的死侍雲深。

男四號商晏白是一位玩世不恭的宗室王爺，名聲奇差，曾被女主林素當做過那起冤案的一號嫌疑人。

但隨著劇情的深入，讀者們最終會發現這位王爺所有的頑劣都是他的偽裝。其實他和商堇言很像，都有個出身不高的母親，基本斷送了繼承皇位的可能。

為了保護自己的母親，商晏白隻好假裝頑劣，百般隱忍。但今上生性多疑，不管商晏白如何退讓，始終不能對自己這位兄弟徹底放下心來。

商晏白的母親對皇上來說是對付他最好的武器，因此一直不肯放太妃出宮養老，這也就算了，宮裡人在皇帝的授意下對太妃也未曾善加照顧。

終於有一天，商晏白接到母親重病的消息，意識到自己不能再繼續隱忍下去了。

商堇言了解到自己這位叔叔的真麵目後，與林素一同憑著皇上的信任取得了太妃宮內一切事宜的控製權，以此為籌碼說服商晏白加入了他們的陣營。

商晏白能在那位皇帝眼皮子底下藏拙數年卻不露痕跡，可以看出是個比誰想的都要心狠手辣的角色。他說是要投靠男主，但是暗地裡小動作不斷。

常常表麵上是在幫男主做事，實際上不動聲色地從男主手裡分散他的權力，後期還狠狠地坑過男主一把。

最後的結局也還算吸睛，和男主鬥智鬥勇數個回合後，商晏白終於認可了男主有治世之才。他也不再藏拙，展露一身本領儘心輔佐男主，甚至為了讓男主成功上位的計謀能成功，把自己的命都算了進去。

商晏白在原著中不僅有一條完整的故事線，塑造也還算能稱得上有血有肉。

但改編編劇大筆一揮，將商晏白的人設改了個徹底，什麼智計百出、腹黑隱忍，通通沒了。還讓他在商堇言和林素感情之間插了一腳，成了跟在林素身邊苦苦追求的舔狗，形成狗血虐戀大三角。

商晏白與他母親之間感人的親情線差不多也徹底沒了，這個人物在劇情中也就是個動不動就給男女主使一下絆子，再讓男主吃一下醋的工具人。

最後結局在為了救女主林素替她擋了下刀，美美下場領盒飯。

相比起來，男五號雲深在原著中就暗戀林素，被改編的幅度相對較小，顯得沒有那麼麵目全非。

紀言一放下劇本，歎了口氣。

如果原著不是那麼優秀，如果他一開始隻看到了改編以後的劇本，現在也不會覺得這麼遺憾了。

《江山遙》本來可以是名副其實的s＋級彆的電視劇，可惜時運不濟，遇上了這麼不靠譜的劇組。

難道就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補救一下嗎？

紀言一沉吟，又拿起劇本自己翻了一遍，將他認為不應該有所刪改的地方標注出來。

他很清楚自己很大可能是在做無用功，一個人微言輕的小演員，試鏡成功就已經是奇跡了，能有什麼資格插手劇本改編？

但是，萬一呢。

萬一《江山遙》真的可以按照原著那樣原原本本的拍出來，會是多麼優秀的一部作品？

他能做的努力不多，隻能憑著自己的想法改一下劇本。

……還有過兩天的試鏡。

秦桑發來消息，詢問紀言一最終決定試鏡的角色。

他的目光在劇本上停留許久。

最終，還是打下了商晏白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