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要賺，飯也得吃。

一場夜戲下來，莫行川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哀嚎道：“又拖到這麼晚，還不包飯，門口沙縣都關門了！”

紀言一也很餓，感情上他也很想叫個外賣。

但現實是他現在的兜比臉還乾淨。

“言哥，”莫行川招呼道，“要不要一起去擼個串？我請。”

紀言一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作為一位演員，保持身材是基本職業素養。他現在窮得沒錢去健身房辦卡，隻能靠節製飲食。

目送了莫行川走向燒烤攤的背影，紀言一騎車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說是出租屋，其實他隻租的起江鎮的群租單間。這會一個室友沒回來，另一個已經睡了。他悄悄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了看。

隻剩下一顆白菜和幾個放了不知道多久的雜糧饅頭了。

都沒給他多餘的選項。紀言一歎了口氣，明天下了戲不知道有沒有時間去菜市場買點菜。

他熟練地開火做了道清炒白菜，把幾個饅頭放進微波爐加熱了一下。

白菜放得有點老了，但紀言一還沒灶台高的時候就會做飯，炒得竟也挺香。

門口響了幾聲，剛進門的室友吸了吸鼻子，笑道：“言哥，吃宵夜呢？還挺香。”

紀言一點了點頭，看他一身風塵仆仆，估計也是剛下夜戲，便道：“你要是不嫌棄，一起吃點？”

室友嘴上說著那怎麼好意思呢，身體卻很誠實地拖了凳子坐下。

沒辦法，紀言一的廚藝確實是好。

室友邊吃邊和他閒聊：“言哥，你也剛下夜戲？”

“嗯。”

“嗨，你是不知道，我們那片場來了個戲霸，幾十個群演加上幾個主演都坐在那裡等著他來，”室友一臉無奈，“來這邊幾年了，這種人我還是……”

這在整個演藝圈都快成一種常態了，紀言一前世跑群演時也免不了遇見這種人，但能拿對方怎麼樣呢？

在娛樂圈，咖位就代表一切。

紀言一安慰室友幾句，把碗筷扔進水池便回屋去了。

副導演給他發了明天的劇本，不同於上個隻有他自己角色台詞的那個，這次是整部戲的。

紀言一有些意外。

這部劇的名字叫《蜀山授劍錄》，講的是女主白夏因緣際會拜入蜀山門下，與男主師兄和男配兼反派魔尊之間發生的一係列愛恨糾葛。

紀言一細細看下來，覺得這部劇很符合當下受眾對於愛情電視劇的審美，無論是軟萌師妹攻略高冷師兄這樣的主cp，還是美強慘魔尊×治愈係軟妹這樣的強取豪奪邪道cp都寫得張力十足，怪不得前世流行過一段時間。

丁知遠身為近期頗有話題度的小流量，竟然連魔尊這個角色都沒撈上，隻能屈尊飾演魔尊左護法，自然很不滿意。

但是左護法這個角色並不臉譜化，和身為男二號的魔尊另有一段故事，紀言一看完劇本，心下一動。

可惜，即便是丁知遠不要的角色，現在也輪不到他。

他繼續看了看，這次他的角色仍然隻是個路人甲，但是台詞比上次多了幾句。

大概就是女主參加完宗門大比混在人群裡說“師妹好厲害！”“哇，你們看清了嗎？師妹今天也太好看了！”

儘管這個角色沒什麼發揮空間，但紀言一還是對著鏡子說了幾句台詞練習，直到深夜才睡下。

——

第二天開工很早，紀言一剛睡了沒多久就被鬨鐘吵醒。

今天劇組包了盒飯，他湊在人群裡喊完了台詞也不急著走，捧著份盒飯邊吃邊看幾個主演對戲。

目前的戲份相當抓馬，是師兄和魔尊爭奪女主的修羅場。

飾演女主的是當紅小花時若橙，憑心而論，她的演技還是不錯的。和她演對手戲的男主就表情僵硬，把高冷角色生生演成了麵癱，遠遠比不上旁邊演魔尊的那個。

男主僵著一張臉：“夏夏，速速斷了和這魔教妖人的來往，與我回山。”

時若橙飾演的白夏眼圈通紅，似乎被師兄的語氣嚇到了，但還是堅強道：“師兄，他救過我，現下受了傷，我不能丟下他不管。”

魔尊哈哈笑了兩聲：“段清韻，想不到吧，你心愛的師妹竟有一天會護著我這魔教妖人！”

他笑得肆意，看向白夏的目光中卻隻有一片蒼涼。

飾演魔尊的演員好像是個實力派，名叫秦霄。

紀言一看得津津有味，心中不斷模擬自己如果是魔尊那個角色會怎麼演。

為什麼不是男主？彆問，問就是沒有主役經驗。

“怎麼還不走？”

紀言一被嚇了一跳，更驚悚的是，他發現他在看戲，而蘇導站在他身後不知道默默地看了他多久。

“不好意思，我以為站得這麼遠不會妨礙拍攝。”紀言一趕忙道。

蘇明文擺了擺手示意無妨，道：“你覺得這部戲怎麼樣？”

“挺有意思，”紀言一客觀道，“雖然題材和套路都挺……常見，但角色之間很有張力。”

他沒有選擇對著蘇導一通狂吹，看得出來，這種人多半不吃油腔滑調那一套。

果然，蘇明文聽過他的話點了點頭，問：“還有呢？你喜歡哪個角色？說說原因。”

紀言一隻好繼續說：“左護法吧？”

蘇明文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為什麼？”

這小子不會是看出來他打算把丁知遠換了才在這蹲他吧？

紀言一實話實說：“因為我覺得這個角色能火。”

蘇明文示意他繼續說。

“這個角色塑造的挺有深度，”紀言一客觀道，“他和魔尊從仰慕追隨到反目成仇的感情變化過程很完整，人設也並不臉譜化。”

蘇明文既不反駁也不肯定，紀言一卻已經沉進去了，他繼續道：“……最讓我好奇的是他和魔尊反目的理由，我個人的理解是，長年仰望魔尊的背影讓他在心裡給魔尊造了一座神像，因此他對魔尊是有控製欲的，這種情感驅使他無法忍受魔尊為了女主放棄魔教，即使是口頭上也不行。”

“不過他造/反失敗後的那段劇情我有些不解，魔尊來地牢裡見他，他為什麼一言不發？我總覺得，他是有些話想對魔尊說的。蘇導若有空，能不能為我解答一下？”

紀言一說得很誠懇。

他並不知道原劇本上這裡其實有幾句台詞，隻不過丁知遠看了後不太喜歡，於是全被刪除了。

蘇明文卻沒說話，仔細看了看紀言一的臉，把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後轉身走了，隻扔下了一句話。

“明天早點來。”

紀言一便以為是這部戲還有角色需要他客串一下，答應了下來。

結果轉天他一如往常地往群演化妝棚走的時候卻被第一天給他化妝的那個小姐姐叫住了：“紀老師，這邊。”

紀言一滿頭霧水地被她帶到了主演化妝間門口。

“這，走錯了？”紀言一問她。

“沒走錯呀，”小姐姐也很詫異，“蘇導難道沒和你說？”

“說什麼？”

小姐姐噗嗤一笑：“說換人啦！紀老師，從今天開始你就是劇裡的左護法啦！”

紀言一略有些震驚，雖然他回家後琢磨了一番蘇明文和他的對話，大抵猜到了對方可能是有了換人的想法。

但他沒想到蘇導竟然這麼迅速地通知了整個劇組的工作人員，卻唯獨沒通知他。

紀言一無奈地想，對方這是篤定了他會出演這個角色，而且做足了準備。

誠然無論是從對角色的喜愛還是從前途上來看他都沒有理由拒絕，但蘇導這波操作還真的是……個性十足。

化妝師小姐姐將戲服遞給他，然後再次超常發揮，給他化了一個比上次還帥的戰損妝。

尤其強調了下紀言一的眼部輪廓，將他的桃花眼清晰地體現出來。

臉上雖有些看著鮮血淋漓的特效妝，但莫名和他的氣質相輔相成，讓他容貌裡那份邪氣中添了些風流落拓。

紀言一走進攝影棚時受到了整個劇組的目光洗禮。

副導演走上前來和他打了個招呼：“先看看劇本。”

紀言一點點頭。

遠處蘇導和副導演交換了一下眼神，紀言一心裡明白，雖然丁知遠的戲份不能再拖了，但蘇明文怕是還不太信任他的演技，所以才沒有提前告知他，也沒有提前給他發來演出合同。

這既是他的首秀，也是他的試鏡。

如此特殊的條件造就的高壓環境下，換了普通人恐怕早就緊張的發揮失常了。

但是紀言一隻感覺到令人安心的熟悉。

他的腦海中清晰地回放著劇本中的場景，這場戲是整部劇中魔尊與反叛的左護法對峙的重頭戲，也是他曾經和蘇導討論過的那場戲。

蘇明文坐在監視器後，捏著一支沒點著的煙打量這個年輕人。

很帥，看得出來也是真的喜歡演戲，也夠認真，但這些在娛樂圈裡都不是最重要的。

如果你背後沒有資本，那就隻能用實力說話。

他看過紀言一的資料，對方不是科班出身，履曆上隻有寥寥幾次跑龍套的經曆，但蘇明文還是大著膽子決定在他身上賭一次。

如果他也演不好，左護法這個角色就直接刪了吧。

畫麵中，魔尊緩緩步入潮濕陰暗的地牢，麵對曾經無比信任的昔日下屬。

“知道教中有人叛亂後，本尊未曾有一刻懷疑過你，”魔尊的嗓音低沉嘶啞，緩緩叫出他的名字，“樓傾，你可還有什麼遺言要說？”

那一直低著頭任由枯發遮蓋表情的人，終於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