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燒起來的。

那天回到家，陸璠抽煙抽到不知道第幾支時夾著煙睡著了，她被煙嗆醒來時，房間的火已經著了起來。

挺好的，媽媽，我來見你了。

她這樣想著閉上了眼。

再睜開眼時，她看見了明晃晃的燈，有人不停地在問她能不能聽見，她感覺自己正被推著往前走，她好累，她一句話沒說又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感覺到了被灼燒的疼痛，原來皮膚被燒過的地方，會保持被灼燒的痛感很久很久。

她看見了沉默不語眉頭緊鎖站在自己床前的男人，她是不會叫他爸爸的。

陸永勝冷冷的聲音響起，“想死就換個地方死，彆燒我房子。”

她想開口說那不是他的房子，可是她發不出聲音反駁。

那是媽媽的房子。

柯以嘉就是在那個時候進來的。

“叔叔好。”

他禮貌地向陸永勝點頭問好，陸永勝沒理他，轉身推開門走了。

“你現在不好說話，你就眨一下眼睛表示好，眨兩下眼睛表示不好，可以嗎？”

她眨了兩下眼睛。

“我就當你是說好了。”

“疼嗎？”

她又眨了兩下眼睛。

“那就是疼，大夫說會持續疼一陣子，你被燙傷了，還好不是很嚴重。”

柯以嘉那晚給她打電話沒人接，最近她已經會接他電話了，兩人會在睡前說一會兒話。

他想著她可能睡了，但還是不放心騎車去她家敲門，做好了那人打開門罵他一頓的準備。

但他一靠近門口就聞到了不太尋常的煙味，敲門也無人回應，他立刻感覺不妙報了火警。

剛好消防員正開著消防車在街上例行巡查，很快就出警過來破門滅火。

他一路跟著救護車到了醫院，醫院手術時要家屬簽字。

柯以嘉立刻打電話給了老師說了情況，老師趕忙通知了陸永勝。

這是柯以嘉第一次見到陸永勝。

他冷漠的樣子和陸璠一樣，好像在搶救的不是他的女兒，而是一個陌生人。

他簽了字付了錢一句話沒問就走了，柯以嘉追上去問了他的電話，說陸璠醒了給他打電話，他想了想給柯以嘉留了號碼。

“你可能要過陣子才能說話，不過醫生說你會好起來的。你很年輕，好好治療，身體恢複很快的。”

柯以嘉突然想到，不知道她以後還能不能唱歌。

他臉上露出了悲傷的樣子。

陸璠覺得他好吵，但是她沒法說話，更沒法推開他。

他是不是真的有病？為什麼要抓著自己不放。

“我去上課了，我放學了再來。對了，班上同學和老師過幾天會一起來看你。”

陸璠聽完激動地拚命眨眼抗議，柯以嘉看見她萬分努力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陸璠在老師同學來探望的那天全程裝死。

其實她已經可以輕聲說話了，但她依舊閉著眼睛裝睡。

柯以嘉和其他同學在一旁站著，老師多少有些心疼的看著還躺在病床上的她。

“陸璠啊，老師之前可能話說重了，其實談戀愛也不是不可以，你們注意點，彆影響學習就好了，不要想不開點火啊。”

“以後有啥事你可以和我說，或者和同學說，不要一個人悶著好嗎？”

“你是我的學生，我是你老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唉，年紀輕輕的，不要鑽牛角尖，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是不是。”

“好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老師絮絮叨叨地說了大半天，陸璠真想捂起耳朵趕他們出去，可是最後她什麼也沒做，躺著靜靜地等著他們離開。

耳邊的絮叨停了，關門聲響起，腳步聲漸漸遠了。

她緩緩睜開雙眼，房間裡的人都走了，柯以嘉呢？

她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問題感到驚訝。

她難道在期待他留下來嗎？

不，不是的，不可能。

她不會喜歡他，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她又閉上眼。走廊傳來了腳步聲，她豎起耳朵聽著，直到開門聲在彆處響起。

心裡突然有些失望。

可能隻是習慣了吧。

他總是在她旁邊，默默地陪著她，趕也趕不走，和他說一句話他就會開心地傻笑。

總是給她帶好吃，她累了就背著她，發生什麼都在她身邊，任勞任怨。

這就是喜歡嗎？

她不想要這樣的喜歡。

她要不起。

柯以嘉在她沒發現的時候走進了房間，他停在她床前。

他知道她在裝睡，因為老師說話時，她握了握手指。

“陸璠。”他叫她，床上的少女睜開眼睛看他，漆黑的瞳孔裡隻有他修長的身影。

“等你好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你要快點好起來。”

少女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之前就發出了一聲嗯。

應完她又閉上眼裝死。

柯以嘉笑笑伸手輕輕刮了下她的鼻子，“你睡吧，我走了，明天再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