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三辯解我是在外麵吃了點東西後，沈從言終於相信我隻是吃飽了而不是被他嘮叨影響了食欲。

不過也確實不是因為他，但像今天這樣吃飯吃到一半開始胃疼的情況還真不多見。

我接了杯熱水坐到沙發上，喝了大半杯疼痛都不見好轉。我轉頭看了眼沈從言，他安安靜靜地埋頭吃飯，家裡隻有空調運作的聲音，有點太靜了。

“要看電影嗎？”我問，“明天周日，我不上班。”

他點頭，沒有說話。

以前姑姑給我挑選相親對象時，每次找到的都是比我要大一些的。我問過她為什麼沒有比我小的，她說什麼年紀大會照顧人，小的不夠成熟還粘人。

本來我就不覺得這些性格特點和年齡有什麼關係，和沈從言在一起後我更加堅定了這個想法。

他很會照顧人，雖然他在我麵前的種種表現的確不太成熟，但無傷大雅，至於粘人這點，我還挺喜歡的。

所以這間接形成了生活上他照顧我，精神上我照顧他的相處模式，他心思敏感，容易胡思亂想，愛好是攬責，一會兒不注意就不知道他想到哪裡去了。

現在他不說話，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又在為莫須有的錯誤自責。

我順勢坐到沙發和茶幾之間的地毯上，這樣蜷縮的姿勢對抽痛的胃很友好，我隔著衣服揉了揉胃，拿過一個靠枕抱在懷裡，拿起遙控器開始找電影。

“有什麼想看的嗎？”我問。

“什麼都可以。”

我轉頭，看到他吃好了正背對著我在收拾碗碟。

啊……敏感容易多想的小孩真難搞啊。

我歎口氣：“先彆收了，你過來一下。”

“等一下，很快就好。”他依舊背對著我，將摞好的碗碟放進水池打開水龍頭開始洗碗。

胃實在很痛，我真的不想站起來啊……

算了，再不管他的話他今晚有可能離家出走。

我撐著茶幾站起來，突然直立胃裡抽了一下，沈從言依舊默默洗碗沒注意到我，我抬手用力按了按叫囂的胃向他走去。

之前和沈從言說的我不會帶孩子是真的，我向他走了幾步後我才想起自己還沒想好該怎麼哄他。

親一下？他比我高，他不低頭我親不到；抱一下？但他在洗碗，抱的話會不會不方便；打一下？我不信打是親罵是愛，更何況這種情況下他再被我打可能會哭。

我在原地糾結很久，最後還是他先轉頭發現了我。

我們兩個沉默地對視，他手上還帶著橡膠手套，看到我在他身後他愣了一下：“不是在找電影嗎？”

“啊……”我有些尷尬，“來問問你想看什麼電影。”

他將頭轉回去，又說：“什麼都可以。”

我有些哭笑不得，真不知道他是在和我置氣還是和自己置氣。

我上前兩步拉住他的胳膊，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往下拽，他有些詫異地轉過頭看我，就這樣，我們嘴對嘴親在了一起。

……啊，原定計劃是親臉的，我的初吻。

說起來，以往沈從言親我都是親的臉，連我嘴唇的邊都沒擦到過，或許是他不好意思？

事已至此，就這樣吧。我抬手捂住他震驚的雙眼，學著電視劇裡的樣子加深了這個吻。

片刻後他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一樣一把推開我，用戴著手套的胳膊擋住自己下半張臉，支支吾吾道：“你、你為什麼，為什麼突然……親我。”

我抱臂靠在旁邊的冰箱上，沒有耍帥，是我疼到有點站不住了。我說：“你猜。”

沈從言愣了一下：“我、我怎麼可能猜得出來……”

“那你不開心為什麼不告訴我，不也是讓我猜嗎？”我稍微彎了下腰，“我怕再不管你你就要離家出走了。”

“怎麼會！”他連忙辯解，“我隻是覺得我好像一直在給你添麻煩，說要好好照顧你，結果……”

我憋不住笑了出來，但每笑一下胃裡的疼痛就加劇一分，我捂著肚子彎腰慢慢蹲下，抬手擦擦不知道是笑出來的還是疼出來的眼淚，對他說：“你一天天都在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你哪裡給我添麻煩了？”

沈從言摘下手套蹲在我麵前，愧疚道：“我在飯桌上嘮叨你，你剛才沒吃幾口肯定是因為我……”

我伸手狠狠揉了一把他的頭：“都說我下午在公司吃過東西了，你怎麼不信我？”

“那我還忘記提前開空調……”

啊你真是……

我指指桌上那些還沒來得及放進冰箱的剩菜：“我要是一個人做這麼多菜的話，我能把你都忘了。”

“什麼？”他瞪大眼睛，“不能忘記我，我……”

我抱住他，拍拍他的背安撫道：“你根本沒錯，彆什麼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記住了嗎？”他點點頭，我繼續道，“那待會我們看什麼電影？”

他沉默一瞬：“《怦然心動》。”

“聽說過，一直沒看。”我說，“那個美國電影？”

他點點頭。

我抓著他的胳膊試圖站起來：“走吧，看電影。”

“等一下，碗還沒洗完，你先……”

“行了，剩下的待會我來洗。”我打斷他，握住他的手，“我胃疼死了，扶我起來。”

沈從言聞言連忙回握住我的手將我拉起來：“怎麼會突然胃疼？果然還是因為我吧！”

我被他氣笑了，抬手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天氣變涼也是你的錯啊，還記得我剛才說的話嗎？”

他捂著腦門點點頭，不等我反應他直接將我騰空抱起來，把我放到沙發上：“你先躺一下，我去給你拿藥。”

我坐起來，在他試圖把我再次按倒在沙發上時轉移陣地坐到地毯上：“你去吧，我這樣舒服一些。”

“地上涼。”

我摁住他向我伸來的手，看向他：“我這樣坐著舒服一點，你快去拿藥吧，我現在真的很難受。”

沈從言沒了脾氣，隻好急匆匆地替我拿藥燒熱水。

電影開始了，我拿了個靠枕壓在腿和肚子中間，手裡捧著一杯熱水，身上披著沈從言從臥室拿來的毯子。

茶幾上放著前兩天他送我的洋桔梗，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把那束花放到花瓶裡了，這麼一擺還挺好看。

電視屏幕上是男女主初次相遇的場景，我指指那個花瓶道：“什麼時候弄的，還挺好看，你還會插花啊？”

“不會，我無師自通了。”說著沈從言將頭墊在我胳膊上，眼中滿是期待，“我這麼厲害，有獎勵嗎？”

在我的要求下沈從言把客廳的燈關了，他眼中的光隨著電影畫麵的變化忽明忽暗。我們之間的距離隻有一拳，他呼出的熱氣打在我臉上，有點癢。

我向他靠近，閉上眼睛獻出一吻。

——

我一把抓住沈從言的手腕：“癢，彆亂摸。”

“我隻是想給你揉揉……”黑暗中他的聲音聽起來很委屈，“我肯定不做彆的。”說著他的手又摸上我的腰。

一定是姿勢不對，這樣背對的姿勢他很容易就能摸到我的肚子，想到這裡我翻身麵對他，果不其然，沈從言的手停住了。

雖然胃還是很痛，但我這麼大人了還要彆人揉肚子的話，害不害臊。

從剛上床要睡覺時他就一直執著於給我揉胃，我一再拒絕告訴他我已經不疼了，但他堅持說就算不疼了揉一下也有助於消化，並且每次手掌都要先滑過我的腰。

我不知道沈從言是不是想占我便宜，我隻知道他現在又把手伸過來了。

煩死了，趁機揩油是吧，給我滾！

我一腳把他踹下床：“不睡就滾出去，我要睡了。”

……我剛剛，是不是太用力了？我悄悄掀開眼罩看他，發現他坐在地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果然太用力了吧，都給他疼到說不出話了！我連忙坐起來：“我剛剛是不是踹疼你了，你沒……”

他沒事。

沈從言委屈巴巴地看著我，眼淚像是又要掉下來。我拉過被子重新躺回床上戴好眼罩：“睡了，晚安。”

幾秒後沈從言爬上床鑽進被子裡一把抱住我，我剛要掙紮他就說：“我真的什麼都不做，讓我抱抱你吧。”

第二天一大早沈從言就起床了，我聽著耳邊微小的聲音一陣心煩，一把扯下眼罩看到他在收拾東西。

“你醒了？”他將手裡疊到一半的衣服扔進行李箱，趴到床上看著我，“我去給你做早飯，胃還疼嗎？”

說著他將手伸進被子裡又來摸我肚子，我沒由來的很生氣，一巴掌打在他手上：“彆碰我。”

“好好好不碰。”沈從言將手抽出來，俯身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笑道，“我去做早飯，想吃什麼？”

我煩躁地拉過被子蓋住頭不理他，他也不惱，床上的重量倏地減輕，臥室門打開又關上，他好像出去了。

我翻了個身才發覺原來胃痛還沒平息，不是吧，就這樣疼了一晚上？那我怎麼睡著的，疼麻了嗎？

沈從言好像開始做飯了，我裹著被子蜷縮起來，腦子裡想著一些有的沒的。對了，今天他就要走了，剛剛對他好凶，他不會在外麵偷偷哭鼻子吧。

想到這裡我有些愧疚。

平時早上要是我一個人也就算了，我沒人撒氣就隻能自己生悶氣。但現在沈從言和我一起，家裡除了我就他一個活人，那他肯定會成為我睡醒後的出氣筒。

道個歉吧，畢竟短時間內不會再和他一起醒來了。

不行，明明是他把我吵醒了，我要是睡到自然醒怎麼可能會生氣？我越想越煩，最後直接掀開被子下床跑去廚房找到沈從言，拉住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中午之前我就得走。”沈從言遞給我一杯熱豆漿，“你午飯怎麼辦，我提前給你做出來？”

我搖頭：“我自己做。”

“不是吧，起床氣還沒消啊？”他打趣道，“彆氣了，你不是都咬過我了嗎？”

我裝作沒聽到，喝了口豆漿。

“還沒消氣的話，左手也給你咬一下。”說著沈從言將左手伸過來，我抬眼看他，發現他正用右手支著下巴含笑看著我，手背上的齒痕清晰可見。

……靠。

我移開視線，低頭咬了口麵包，有些心虛地開口：“待會還消不了的話貼個創可貼吧。”

“為什麼？”

為什麼？你問我為什麼？還能是為什麼！你待會要去出去見人啊，這樣意義不明的痕跡露出來合適嗎！

我在心裡怒吼，但沒表現出來，因為是我咬的……

吃完飯後我在放藥的抽屜裡拿胃藥，順便拿出了一個創可貼。

該說不說沈從言挺賢惠的，這幾天飯是他做，碗也是他洗，幾乎所有家務他都包了。

我拿著創可貼走到廚房，他剛洗好碗把碗放回碗櫥，見我進來他愣了一下：“怎麼了？”

我撕開創可貼，拉過他的手貼上去。

呃，他掌心裡還有牙印……算了，手背上那個比較明顯，隻要他注意一點的話手心那個不會露出來的。

“注意一點，藏一下。”

聽到我這話沈從言笑起來：“我會的。”

過了沒多久沈從言就走了，我本來想送送他，但他攔住我，說：“你本來就沒什麼假期，今天好好休息。”他抱抱我，繼續道，“記得好好吃飯，我走了。”

說完他開門出去，屋裡恢複寧靜。

我呼出口氣，家裡突然這麼安靜有點不習慣啊。

這個城市的秋天總是很短暫，下過幾場雨後天氣越來越冷，路上已經能見到穿薄襖的人了。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一聲，我坐回沙發上拿起手機，看到沈從言發微信告訴我他上車了。

我回了句知道了就放下手機去接熱水，揉了揉還有些痛的胃，像昨晚看電影那樣抱著膝蓋坐到地毯上。

從昨天晚飯開始一直斷斷續續疼到現在了，依舊是不嚴重但很磨人的痛感。

我一手揉著胃一手刷著手機，第一次感覺到一個人的生活是那麼孤單。所以當“好想上班”這個想法從我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我被自己嚇了一跳。

真是瘋了，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日，居然想上班。

刷到一條洗地毯的視頻後，我突然想起拜托陳臨給姑姑買伴手禮的事。雖然我也不知道洗地毯和伴手禮有什麼關係，但既然想起來了還是去問一下吧。

陳臨應該回來了，為了防止打擾他休息，我沒打電話，給他發去了消息：「你明天去上班嗎？」

他回的很快：「上，明天我把禮物帶去公司給你」

「聽說你升職了，苟富貴勿相忘啊」

啊……之前蕭雅說讓我告訴他的，我居然給忘了。

道過謝後我將他晉升組長的事告訴了他，一時有些心寒，原因無他，陳臨剛入職一年就坐到我花了五年才坐到的位置。

天啊，我有些羨慕嫉妒恨了，得想辦法讓他請我吃飯，我得好好宰他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