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惡心、嘔吐的症狀？”
“沒有，而且胃也沒那麼疼了。”
“那這兩天睡得怎麼樣？身體會不會覺得累？”
“睡得很好，累倒是不累，反而覺得手腳有點力氣了。”
“最近沒有吃什麼彆的藥吧？”
“emmm……前幾天吃了兩片健胃消食片算嗎？”
上午十點，洛棠的主治醫生帶著一群研究生來給她做日常的檢查。
當時，洛棠正在跟著廣播裡的音樂做體操，又是扭腰、又是下叉的動作，可把醫生他們給嚇了一跳。
得了重病最需要的就是休息，他還是頭一次看到胃癌中晚期的病人不好好睡覺，對著太陽做廣播體操呢。
可說實話，這並不是洛棠不把自己的命當回事。
不是洛棠不想遵循醫囑，實在是渾身酸疼得很，感覺四肢都要退化了。
之前她總覺得渾身乏力、手腳冰涼，彆說下地活動，稍微抬一抬手都會累，坐起來時間久了還會喘粗氣。
這兩天也不知怎麼了，每次睡醒都覺得渾身充滿活力，呼吸順暢了、肚子不疼了，就連上廁所也能自己去了。
洛棠覺得，這應該是“穿越”帶來的報酬，就像突然學會了畫畫一樣。
用健康的生氣來補償死亡給她帶來的絕望。
將各項儀器記錄的數據導出，與前幾天的進行對比，確實有逐漸好轉的跡象。拋開數據不談，光是從她的好氣色中也能看出一二。
上周的洛棠麵色土灰、形似枯槁，如同一朵逐漸凋零的花。根據幾位醫生的共同診斷，一致認為她撐不過這個夏天。
如今，枯萎的花蕊重獲生機，乾枯的枝條也長出了新的綠葉，一切似乎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今天的化療先彆做，”摘下聽診器，醫生朝一旁的學生比了個手勢後，對她說道，“一會先彆吃飯，去做幾個檢查，看看各項指標是不是真的回升了，要是沒什麼問題，化療就可以先暫停了。”
過去的一年裡，洛棠的病情越來越嚴重，自從四個月前開始化療，基本是宣告了她的死亡。
胃癌中晚期，癌細胞已經廣泛轉移，化療不過是拖延她死亡的手段。
可如果她的身體真的開始恢複，那確實可以更換積極的治療方案。
“好，好好！我這就帶著她去做檢查，這就去！”
聽到醫生這麼說，王雪華激動得滿眼都是淚。
自從洛棠住院以來，她從醫生的口中得到過太多的壞消息。
為了不讓女兒擔心，每次她拿著單子回來都儘力保持著微笑，張口“沒事”、閉口“會好的”，哪怕臉上一天比一天多的皺紋滿是愁苦，她也在扯著它們變成一個個上揚的弧度。
她是女兒的天，身為母親，她不能先倒下。
可是這次，她好不容易聽到了一次好消息，眼淚卻控製不住地流個不停。
積攢了一年的眼淚，終於敢在今天大膽地流出些許。
有了醫生的話，王雪華感覺自己充滿了乾勁兒，拉著洛棠就去門診樓的各個樓層開始做檢查。
抽血、胃鏡、CT、胸片還有大便常規……看著手裡厚厚的一遝繳費單，她頭一次覺得花錢是一件快樂的事。
坐在門外等著做檢查時，洛棠的肚子又開始疼了。
是餓的。
從十點半折騰到了下午一點多，她早就餓了。看著走廊對麵跟著大人來檢查的小孩，他手裡的蘇打餅乾那酥酥脆脆的聲音，勾得她直流口水。
那小孩調皮得很，似乎看出了洛棠在饞他手裡的餅乾。於是故意把餅乾掰開，一臉享受地吃著中間的草莓夾心，最後再“吧唧吧唧”地大口咀嚼。
不光是饞她，小孩還靠在了旁邊父親的肩膀上，來回磨蹭著撒嬌。
洛棠：……
真是太壞啦！
“媽，我有點餓了。”洛棠扭過頭，對著王雪華咂了咂嘴道。
王雪華瞧了眼手裡的號：前麵還有四個人。
接下來的檢查就不用空腹了，擔心女兒餓壞了肚子，王雪華起身把手裡的檢查化驗單都塞給了她，拿著包下樓去給她買飯：“那你在這兒先排著，我馬上回來。”
王雪華走後，洛棠又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電話，沒有短信。
病房裡沒人，想著孟警官要是來找她的話，應該會給她打電話的，可是……
嗡嗡！嗡嗡！
正說著，滅掉的手機屏幕忽然又亮了起來。
還沒等她按下接聽鍵，剛爬上樓梯的那個風風火火的目光就找到了她。
“棠棠？！”
是她的父親，洛振安。
“爸？”
洛振安肩上挎著個單肩包，手裡還拎著公文包，剛出差回來就急忙趕來了醫院。
聽王雪華說女兒今天又要做好多檢查，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直奔著門診樓就來了，頭上的幾根白發都被汗黏在了腦門上。
坐在洛棠旁邊，洛振安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個勁兒搓著她滿是針眼的手背，滿心滿眼都是心疼：“怎麼樣？聽你媽說情況有好轉了？醫生怎麼說的？”
“應該沒事，醫生說我身體比之前好多了。”
聽她這麼說，洛振安這才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洛棠是洛振安的心頭肉，從小就把她放在手心裡捧著，努力給她提供最好的生活。
洛振安是最早一批接觸互聯網的人，他也無比慶幸自己這幾十年積攢了一些財富，起碼可以供得起女兒在醫院治病。
原本做到管理層的他本該活得輕鬆，可他現在卻比同齡人看著蒼老不少，不過他並不後悔，為了女兒，就算一命換一命他也是願意的。
“聽你媽說，你中午還沒吃飯？”洛振安拉開單肩包的拉鏈，從裡麵翻出了幾個沒吃完的麵包。
撕掉麵包沾有肉鬆和沙拉醬的麵皮，又把中間那根香腸給抽掉，最後還小心翼翼地把香蔥碎都挑了出來，確定剩下的部分不會刺激到她的腸胃後，這才遞給了她：“先吃點，墊墊肚子。”
除了麵包，洛振安的包裡還裝了不少吃的。
綠豆糕、豌豆餅、青團、糯米糍……全是洛棠能夠吃的，不會刺激腸胃的零食，三三兩兩的裝滿了整個背包，隻有最下麵放了兩件換洗的衣服。
“這個綠豆糕我沒讓那個師傅放糖，可能有點淡，一會你嘗嘗。”
“青團裡的豆沙很香，但是不能多吃啊，一天隻能吃半個。”
“對了，我得給你媽打個電話讓她帶瓶水上來，可彆噎著了。”
洛棠已經二十多歲了，但洛振安還是把她當小孩子一樣寵著。
每次出差回來，他都會給洛棠帶些當地的特產。
小時候，他答應過她長大了要帶她出去玩，如今隻能用這種方法代替了。
左手拿著麵包，右手捏著綠豆糕，洛棠也學著那孩子的動作靠在了洛振安的肩膀上。
你看？我也是有爸爸疼的啊~
……
下午四點，檢查的結果陸陸續續都出來了。
醫生的診斷沒錯，洛棠的身體情況確實在好轉。
不僅體內癌細胞的數量比上次化療前還減少了許多，身體其他指標也有所回升。在看了檢查結果後，醫生們紛紛感歎是醫學奇跡！
不過不能掉以輕心，治療還是要繼續進行，以免病情再次惡化。
醫生說，鑒於洛棠現在的情況有所好轉，可以適當運動一下，提高身體的免疫力，偶爾也可以出去曬曬太陽、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所以傍晚吃完飯後，洛振安便用輪椅推著她來到樓下散步。
好久沒有下樓了，感受著微涼的晚風、聽著醫院外的車來車往，洛棠感覺自己仿佛又重新回到了這塵世間。
“這是真的嗎？！”
電話裡，聽到洛棠身體好轉的消息時，蘇琴琴激動的聲音像周圍的風一樣清爽，“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區區一個胃癌才不會打倒你呢！”
簡單聊了幾句後，洛棠又提起了那張人像畫：“對了，孟警官今天沒來醫院找我，是不需要畫像了嗎？”
“啊？我也不知道，”蘇琴琴有些意外，“我一會打個電話問問吧。”
“嗯，好。”
掛斷電話，沒過幾分鐘洛棠就接到了她的回電。
“孟警官說，那個怪物今天被抓到了！”電話那頭，蘇琴琴高興地聲音都在顫抖，“說是中午有個流浪漢去警察局舉報，下午他們就過去把他給抓住了！”
洛棠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完了，玉璞他還是沒能逃過警方的抓捕……
怎麼辦？他肯定沒辦法向警察證明自己的清白，這個黑鍋，他是背定了！
阮欣死了，凶手跑了，真正知道真相的人如今隻有她自己。
可她該怎麼向警方解釋自己知道的真相？又怎麼向警方證明玉璞是無辜的呢？
坦白自己能“穿越”的事？怕是要被轉送到精神病院吧……
一遍遍揪著蓋在腿上的毯子，洛棠心裡的小惡魔和小天使開始了爭鬥：
小天使告訴她，要向警方坦白。上天既然選定她穿越，就應該替死者發聲，還玉璞清白、抓住真正的凶手。
小惡魔告訴她，要三緘其口。什麼阮欣？什麼玉璞？都跟她沒有關係，貿貿然地說出真相隻會被當成精神病，甚至還會像電視劇裡那樣被抓起來做研究。
正在她在糾結該聽誰的話時，口袋裡的手機忽而又收到了一通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