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
都嶺縣的主乾道上,傳來一陣車馬行進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色之中,格外引人注意。
隊伍中,一輛馬車當頭而行,阿嚴騎馬挎刀與馬車並排。
而在一車一馬之後,則是兩隊全副武裝的侍衛,一群人殺氣騰騰的往縣衙的方向趕去。
“喲,趙家老爺,您也來了!”
車隊剛在縣衙門口停穩,一個小廝便諂笑著迎了上來。
趙有澤掀開車簾,與韓芒一前一後走下馬車,聞言說道:“也?聽你這話,今兒個晚上還有彆人來?”
“可不是,傍晚天剛擦黑,孫家的孫奎老爺便來了縣衙,這會兒好像在裡麵幫忙審人。”
“審誰?”
韓芒眉頭一皺,心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頓時一陣氣血直衝腦門。
小廝看著韓芒一臉瘋狂的模樣,忍不住往後退了兩步,怯怯的道:
“好像是一個姓韓的鐵匠?聽說那鐵匠繳不上來兵稅,就去偷了孫家的幾柄百鍛刀。”
“你說偷就偷唄,那鐵匠還死活不認,非說是自己鍛造的。哎喲,那被打得一個慘啊!”
“爹......”
當聽到父親正在受刑,韓芒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衝動,拔腿就要衝入縣衙之中。
“韓賢弟......,莫要衝動!”
一旁的趙有澤一把拉住韓芒的胳膊,而後衝他搖了搖頭:“縣衙不比趙府,擅自闖入可是大罪,小心把自己搭進去了。”
待安撫好韓芒,趙有澤便轉頭對小廝說道:“還請這位小哥通稟縣令大人,就說趙有澤求見!”
“哎呀,趙家主您看你說的!縣令大人早就吩咐過,孫、趙、鄭三家家主來訪,直接帶去見縣令大人就好,無需通稟。”
小廝連忙在前麵引路:“縣令大人與孫家主這會兒都還在大堂,趙家主請隨我來!”
......
縣衙大堂中,縣令周回一本正經的端坐在大堂上首,略帶倦意的目光時不時瞟向左手邊的孫奎。
這孫奎不知是發了什麼瘋,大晚上的還要拉著自己來縣衙審案。
周縣令心中略有不滿,但想到孫家上月孝敬自己的那處宅子,周縣令心中的氣便已消散了七八分。
隻要自己有好處拿,法律皇令什麼的也不是不能通融。
聽說南邊的信南王起義造反了,整個洪國都為之震動。這兵荒馬亂的,誰知道自己這位置還能乾多久?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就隨他們去吧!”周縣令心中暗自想著,緩緩眯上了雙眼。
關於周縣令的敷衍與不滿,孫奎自然也是一清二楚,但是他並不在意。
隻要能借助周縣令手中的權力來攪弄是非,為孫家謀取利益,那一處宅子又算得了什麼?
此刻孫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堂中一個頭發花白的中年漢子身上。
此人不是彆人,正是韓芒想方設法營救的韓鐵匠。
韓鐵匠被緊緊綁在刑凳上,兩條粗壯的刑棍正交替著砸落在他的身上。
即便黃褐色的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但韓鐵匠仍是緊咬牙關,硬挺著不鬆口。
“韓鐵匠,我隻知道你老實,沒想到嘴還這麼硬!”
孫奎緩緩踱步到韓鐵匠麵前,居高臨下的說道:“隻要你現在承認偷了我孫家的百鍛刀,我便請求縣令饒你一命;但如果你不識抬舉,就不要怪我孫奎心狠手辣了!”
“咳...咳咳!”
韓鐵匠被打得七竅流血,強撐著說道:“沒偷就是沒偷!”
“孫奎!你這個畜生!為了你們孫家的產業,竟然逼死這麼多的同行。我今天就是死也不會放過你!”
“好好好,你已經死到臨頭了,竟然還在這兒嘴硬!”
孫奎怒極而笑,當即走到牆角的火爐旁,取出一塊燒的通紅的三角烙鐵。
“那你就去死吧!”
孫奎嘴角露出一抹獰笑,抬手就把烙鐵往韓鐵匠的身上按去。
“住手!”
就在烙鐵即將落到韓鐵匠身上之時,一聲渾厚的厲喝從堂外傳了進來,緊接著一道人影闖入了大堂之中。
來人正是韓芒!
韓芒看到刑凳上奄奄一息的韓鐵匠,當即悲憤交加,他快步上前,一把推開了正在行刑的兩個衙役。
“爹?”
韓芒輕輕搖晃著韓鐵匠的身子:“爹,你怎麼樣?我是韓芒啊,我來救你來了。”
“芒兒......”韓鐵匠意識已經模糊,他僅僅看了韓芒一眼,便陷入了昏迷。
“哦?韓家的小崽子?”
就在此時,孫奎的聲音自一旁傳來:“我都差點把你給忘了。沒想到我還沒去找你,你自己就送上門來了。”
“那你們父子倆就都一起留在這裡吧!”
孫奎說著,手中的烙鐵方向一轉,徑直朝韓芒臉上襲來。
就在此時,一隻大手抓住了孫奎的手腕,將其甩到了一邊。
“趙有澤?”
孫奎見到來人,頓時有些意外:“你來乾什麼?”
“哼!”
趙有澤冷哼一聲,怒斥道:“你孫奎誣陷良匠,草菅人命,還有臉問我來此乾什麼?”
“這韓鐵匠繳不上兵稅,於是就偷了我孫家的百鍛刀,我如何不能追責?”
若是往常被趙有澤如此質問,孫奎絕對不會搭理他的,但此時此刻是在公堂之上,孫奎還是耐著性子解釋了一下。
“狗血噴人!”
韓芒目視孫奎,眼中似乎要噴出火來:“這次上繳兵稅的時間很短,我們父子確實來不及打五柄百鍛刀。”
“所以有三柄是我向趙家主借的,絕對不是偷你孫家的!”
就在堂中眾人爭論之時,端坐在上首的周縣令不知何時醒了過來。
韓芒朝著周縣令行了一禮,沉聲道:“小民所言句句屬實,趙家主在此,可以為小民作證!”
“還請縣令大人為小民主持公道!”
韓芒的一番話,將堂中眾人的目光引到了周縣令身上,趙有澤與孫奎也不約而同的看向周縣令。
周縣令見狀,頓時如坐針氈!
孫奎誣陷韓鐵匠一事,本身就沒有證據,恰巧韓家又無權無勢,周縣令也就由著孫奎去了。
但誰能想到,這個叫韓芒的小子,竟然將趙家給搬了出來。
同為都嶺縣的大戶,趙家也是送了不少東西給周縣令的。
這樣一來,周縣令便陷入了兩難之境,無論他是否給韓鐵匠定罪,都必然會得罪孫、趙兩家中的其中一家。
這對他以後斂財,可是大有不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