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七菜一湯的接待規格算是標配，但這飯菜出自上將之手，就十分值得拍下來留念了。

“拍可以，不能發上網路。”遊烈深知《政要人員保護條例》，如此警告白赫。

白赫調整好相機參數，跑過來擠到藺滄身邊，“知道了知道了，不是已經被停職了嘛。”

“那也不行。”

“好好好，看鏡頭！”

“哢嚓”一聲，畫麵定格在白赫親密地靠在藺滄肩上。

遊烈簡直覺得莫名其妙，好想釋放一下信息素表達憤怒，但他沒有。

好氣。

正餐吃得差不多，藺滄去冰箱裡端蛋糕，白赫抹抹嘴，掏出一枚胸針放到桌上。

遊烈瞟過去，愣了一下，隨即慢慢皺起眉，“你從哪兒得來的？”

“布埃爾鎮。鎮上一周一次集會，住在山裡的村民會過來交換物資，有人用這個換了收音機，當晚就被滅口。第二天，彆的村民拿這個來找我，求我幫他處理掉。”

遊烈問，“為什麼找你？”

“咳，”白赫故作高深，“因為我在那裡做些替人消災的生意。”

江馳插話，“你去了就知道他是怎樣一個神棍了。”

“嗯，哪裡有神棍？”藺滄笑著把蛋糕端上來，見遊烈拿一枚胸針在手裡看，正待開口問，遊烈就把胸針推過來，“曾臨北也有一枚。”

他想了想，“前幾天，我和隊長搭檔的那天，他去了一家珠寶店，送修了一枚和這個一模一樣的胸針。他走後，隊長進去看，店員在填寫單據，說胸針掉了一顆鑽石，要送去總部修理。”

藺滄用紙巾擦乾淨手，拿起胸針觀察。

“這個是白赫在布埃爾鎮發現的。”遊烈補充。

於是白赫又將如何得到胸針的過程講了一遍，補充道，“布埃爾鎮在伽蒂斯山脈東南麓腳下，山對麵就是內伽駐軍，我查過了，這支部隊隸屬內伽陸軍第五軍團，在伽蒂斯山脈附近搞低溫射炮實驗。”

“我來的前一周，巴瓦峰南麓發生雪崩，內伽的運輸車剛好經過，被埋在雪裡，後來進山的村民發現了運輸車，順手拿走了胸針想去集市上換點東西。”

“本來這事沒引起我的注意，但是當晚，用這枚胸針換收音機的村民全家被滅門。”

內伽駐軍、胸針、曾臨北……藺滄把胸針拿在指尖緩緩轉著，在鑽石折射出的璀璨光線裡，一個可能浮現出來。

“這有沒有可能……是他們之間的聯絡信物？”

他知道戚湛山手下有些神秘的幫手，他們散布在帝國各個角落，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和無數普通公民一樣過著尋常生活。隻有在接到戚湛山傳遞出的信號後，他們才會蘇醒。

之所以稱這些人“神秘”，是因為國安部不留存他們的任何資料，隻有戚湛山知道他們的存在。當需要啟用他們的時候，隻用提前約定好的信物來確認對方身份。

藺滄給戚湛山掛通訊，讓他調查一下各大航空公司的後台數據，看看曾臨北近期有沒有購買飛往盧伊斯郡的機票。

“你覺得他會去布埃爾鎮嗎？”

“隻是我的猜想。”藺滄把那枚胸針拿在眼前，胸針通體由白金製作，采用中世紀騎士佩劍元素，製成一把寶劍形狀，通身鑲嵌鑽石和藍寶石，劍柄處用一枚水滴形切割的黑金石做裝飾，十分契合貴族精神的男士胸針。

“這枚胸針，可以躺在珠寶店的櫥窗裡，也可以佩在曾臨北胸前，但若出現在伽蒂斯山脈的內伽駐軍身上，這太反常。”

白赫說，“這也是我親自過來的原因，本想郵寄給你，又覺得事關重大，他們為了滅口，能殺村民全家，同樣也能殺郵遞員，還是我自己跑一趟，不拖累彆人。”

正說著，戚湛山的通訊回了過來，“你真神了，曾臨北四天後飛盧伊斯郡，票號已經出了，你怎麼知道的？”

“這個，明天你來，會有人告訴你，你再幫我做兩張身份卡，我和遊烈的。”

“怎麼，你要親自過去？”

“嗯，內伽在伽蒂斯山脈的駐軍離西北邊境隻有三百公裡，我不放心，要過去看看。”

戚湛山略略一想，就明白了藺滄的用意。他這趟出行，主要目的是曾臨北，要想不引起對方警覺，注定不能走明路。

“行，明天我給你送過去。”

通訊掛斷，遊烈問，“我們要去布埃爾嗎？”

“嗯，去看看曾臨北到底想做什麼。”

“難怪你讓殿下停掉你的職務，”遊烈歪頭問他，“你早就料到我們要出國嗎？”

藺滄笑著說，“從你告訴我，白赫要回來的時候，我就大概猜到了。”

政要人員到訪他國領地，有著嚴格的規定和審核程序，藺滄這一趟出去，未知的風險太大，未免身份暴露引起兩國紛爭，隻能讓國安部出手，做一個以假亂真的身份。而一旦暴露，他隻是一個被停職的上將，能給外交談判留出更多餘地。

遊烈想明白這一切，有點不高興，“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啊？”

要知道，藺滄被停職的那天，他在家裡看電視評論，氣得差點砸了電視。

藺滄想要哄他，當著白赫和江馳的麵，遊烈把頭一歪，躲開他的手，“少動手動腳，我在生氣呢。”

掌心裡缺了小刺蝟一樣的軟刺觸感，藺滄遺憾收回手，“白赫沒來前，一切都是我的猜測，我怕猜錯了，影響我在你心中的形象。”

遊烈瞪他，“你以為你有什麼形象！”

藺滄眼底露出藏不住的笑意，往客廳角落裡看一眼，那裡，靜靜躺著被驚蟄當球踢的海報團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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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遊烈還是留在藺滄房裡，藺滄靠在床頭查看布埃爾鎮的資料，遊烈在他旁邊看一本戰爭回憶錄，身邊一直浮動著淡淡清香。

遊烈翻著書，心思已然飄遠。

他做 beta 二十多年，第一次領悟到信息素的神奇之處。

明明都是一樣的清甜香氣，他卻能分辨出藺滄的情緒。

藺滄現在很快樂，很放鬆和舒適。

藺滄渾然不覺遊烈心中所想，甜香綿綿不絕，層層疊疊籠在遊烈周身。

臨睡前，藺滄幫遊烈掖好被子，低頭看著他溫柔地笑問，“需要晚安吻服務嗎？”

遊烈說，“告訴我你是什麼味兒的，就給你這個機會。”

藺滄失笑，轉身關上台燈。

光線消失後，臥室陷入純粹的黑暗，遊烈睜著眼睛等了半天，除了藺滄均勻的呼吸聲，再沒彆的動靜。

遊烈氣憤地翻了個身，心想藺滄真是個王八蛋，王八蛋以後彆想親我！

他在心裡把藺滄吊起來打了無數遍，突聽暗夜裡傳來藺滄的聲音，“白曇。”

遊烈愣了愣，慢慢地把一口甜潤的香氣吸進肺裡，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白曇。

原來是曇花，怪不得如此清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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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戚湛山如約來送身份卡，兩人卻不在，隻有睡得半邊臉帶枕頭印的白赫來迎接。

戚湛山對他的興趣還是很大，兼之國安部內部自查還沒結束，急需用人，乾脆留下來做個早餐，試圖說服白赫加入他的小組。

白赫不說好，也不說不好，笑眯眯白嫖了一頓早飯，又跑上去睡回籠覺了。

戚湛山深感被騙，唉聲歎氣地去藺滄書房看文件。

而此時，上將官舍的兩位主人已經坐在步行街街角的咖啡店裡，沐浴著春日的陽光享用一頓美味的早餐。

“我們就這樣進去真的不會打草驚蛇嗎？”

遊烈的目光落在藺滄執著刀叉的手上，餐刀圍著黃澄澄的蛋黃切了一圈，蛋白分離出來，被挑到另一個盤子裡。溏心蛋黃外隻剩一層極薄的膜，金黃色蛋液在裡麵晃來晃去，竟沒有一點破損。

“怎麼樣？”藺滄笑著看遊烈。

遊烈一口把蛋黃吞進嘴裡，咬破的那一刻，流動的溏心帶一絲鮮甜醇香，柔滑的蛋液鋪滿舌尖，遊烈閉著眼，滿意點頭，“好吃。”

“你還沒告訴我，我們這樣會不會打草驚蛇啊。”

“曾臨北是不是那條蛇，要打一打才知道。”

“萬一他有顧慮，不去布埃爾了呢？”

“水晶之心號的實驗室沒了，他必須要找地方修補腺體，布埃爾，他一定會去。”

藺滄把卡片夾在付款單裡遞給侍應生，對遊烈說，“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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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濃」是一個小眾設計師聯合品牌，以獨特鮮明的設計風格著稱，總部設在內伽帝國第二大城市靳川，在佩爾南堡隻有一家門店。

“你好，”藺滄禮貌地揮手，“請幫我拿這枚胸針看一下。”

銷售顧問從展櫃裡拿出一枚男士戒指，笑靨如花，“這是林之川設計師的作品，靈感來自風林火山噴發時炫目的藍色火焰，需要幫您試戴一下嗎？”

“可以，謝謝。”

遊烈在店裡轉了一圈，回到藺滄身邊，看顧問帶著白手套幫藺滄試戴。

為了不破壞衣服麵料，顧問在胸針下墊了一塊絲絹，小心翼翼地低頭在藺滄胸前動作。

“怎麼樣？”藺滄轉向遊烈，給他看自己的佩戴效果。

遊烈垮著臉，“醜。”

“謝謝，請幫我摘下來吧。”藺滄對銷售顧問說。

“先生喜歡嗎？”

“我覺得不錯，但我的beta不喜歡，我再看看彆的，麻煩你了。”

他走到遊烈身邊，抬手在遊烈後頸上捏捏，“有你喜歡的麼？”

“那個還不錯。”遊烈指向玻璃展櫃，一枚嵌滿藍寶石的騎士佩劍胸針。

“請拿那枚看一下好嗎？”藺滄說。

“好的，您稍等。”

顧問把胸針拿出，放在黑色天鵝絨襯布上遞給藺滄。

近距離觀察之下，這的確是白赫帶來的那枚，也是曾臨北送來修複過的款式。

一時間，兩人心裡都有些疑問。原本，他們以為這枚胸針是特殊的聯絡信物，但它就這樣大大方方擺在展櫃裡，銷售顧問熱情地介紹設計師的設計理念，迫切希望能把這枚價格不菲的胸針推薦出去。

它真的是曾臨北和對方的信物嗎？

“這樣呢？”藺滄問遊烈。

“這個好看。”

“那好吧，就要這個了。”

銷售顧問對藺滄買單的決定十分興奮，一連串說了幾聲“謝謝”，很快把胸針包裝好遞到藺滄手裡。

出了店門，步行街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遊烈回頭看了眼，那名顧問正往電腦係統裡錄信息，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這枚胸針花掉藺滄六萬四千塊錢，除去鑽石的成本，顧問應該可以拿很多提成吧。

“好像白花了你這麼多錢。”遊烈收回目光，“戚仔哥用的信物也這麼隨意被擺在櫥窗裡嗎？”

“這倒沒有，不過……”藺滄掂了掂手裡的禮盒，“也不算白花錢，你不是說我戴著很好看麼。”

遊烈順嘴反駁，“你戴隻蒼蠅也好看。”

說完，他反應過來，忙說，“不是，我的意思是，花那麼多錢買一枚胸針，太不值得了，沒有說你好看的意思。”

藺滄的眼角彎起了一個小鉤子一樣的弧度，滿帶笑意。

遊烈在他含笑的注視下臉紅心跳，一把抓住他轉移話題，“哎哎，有飛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