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唐朝暫且不要露麵，談銳，你和我去。”

遊烈低頭想想，自己和唐朝是秘密上船，又逢實驗室丟了一支藥劑，曾臨北在林應身上找不到，若是知道自己在船上，又要生出許多事端，便點頭同意。

為穩妥起見，藺滄先和北海艦隊指揮官聯絡，得知救援船二十分鐘前就離港了，先頭直升機也已起飛，現離事發海域還有30海裡。

談銳帶了槍，隱蔽地彆在衣襟內側的槍套裡。他很緊張，第一次單獨陪同藺滄出門就遇到這種情形，脖頸側麵的青筋緊繃著。

藺滄在他肩上拍一下，“放鬆些，就當陪我去甲板兜風，你這樣，更引人注意。”

談銳點頭，卻怎麼也控製不住緊張引起的生理反應，腎上腺素和各種神經遞質瘋狂分泌，背部肌肉僵硬得像鐵板，眼瞼也無意識地快速眨動。

“這樣，你和小唐換換衣服，讓他和我去。”藺滄衝自己年輕的護衛露出一個寬厚的笑，“遊烈性子急，愛衝動，你留在這裡，替我保護好他。”

談銳懂得長官的良苦用心，又自責又愧疚，敬了個禮，“長官放心，我一定保護好遊烈上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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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的身形比談銳壯一圈，製服穿在身上緊繃繃的，他試著抬胳膊，抬不起來，無奈道，“萬一打起來，崩裂了，不用賠吧？”

藺滄說，“隻要不限製你發揮，你就是撕了它們也不要緊。”

唐朝嘿嘿笑，“倒也沒那麼狂野。”

一路說著來到八樓，從船尾走到船中，終於在慢跑跑道邊發現一架罩著防雨布的望遠鏡。

唐朝掀開防雨布，打開鏡頭保護蓋，轉動搖臂調整到合適位置。

隨著焦點一點點對矩，鏡頭裡出現一個模糊輪廓的毛邊。

“像是拉集裝箱的貨船，但是沒有貨廂，隻有底部甲板亮著燈。”他把位置讓給藺滄，“還是太遠了，海麵又黑，看不太清。”

藺滄站到望遠鏡前，從目鏡裡捕捉到那艘船。

灰色船體不像擁有八層艙室的水晶之心號那樣高，看起來薄薄一層，海浪稍大一些，就遮住它一半船身，隻有亮著燈的控製室始終在鏡頭裡晃。

這時浪級比方才大了一些，水晶之心號的震蕩幅度更大，望遠鏡裡，那艘船卻始終保持著航向，船頭破開海麵，卷起泛著白沫的浪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艘船漸漸駛進最佳視程範圍。

看清船體全貌的那刻，藺滄的心猛地縮了起來。這根弦在他腦中已崩了許久，他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人撥響這根弦，但他絕沒想到，就在此時此地，弦響了。

金花村那一夜，遊烈在黑暗裡對抗那些雙目血紅的怪人時，藺滄遠在首都，接到北海艦隊的一級警報——一搜近海巡航艦向基地發出了求救信號，信號閃爍15秒後，巡航艦的光點從雷達上消失。

海軍和空軍組成的聯合搜救小組在事發海域搜尋了兩天，一無所獲，那艘軍艦就如同一滴水，載著艦上十八名海軍軍官一起，融化在茫茫大海裡。

而現在，它竟然出現了。

不像失去自主動力的水晶之心號，第031號巡航艦航向筆直，航速甚至在加快，是明顯有人操縱的狀態。

藺滄越看越心驚，“它要撞過來了。”

“什麼？”

“立刻通知駕駛台拉響撤離警報，”藺滄大步往回走，“通知北海艦隊，031號巡航艦出現了。”

唐朝聽得雲裡霧裡，卻從藺滄刻不容緩的語氣裡感覺到事態緊急，當下也不多問，立刻給駕駛台撥打電話。

回到艙房，隻見談銳歪在床邊，卻不見遊烈的蹤影。藺滄心裡一驚，第一反應就是曾臨北動手了。他按捺住心中的慌亂四處看一遍，見房裡沒有任何打鬥跡象，一顆心這才鬆下來。

“談銳，醒醒。”

談銳睜開眼時，眼神很迷茫，等見到藺滄的臉，猛然想起昏迷前的事，一下子跳起來，“對不起，長官，我沒保護好遊烈上尉。”

藺滄沒有責怪他的意思，遊烈下決心要做，就必然出其不意動手，談銳沒有防備之心，出現疏忽是必然的。

“他去哪兒了？”

“遊烈上尉認出那艘船是北海艦隊失蹤的軍艦，說它是要撞船尾毀滅證據。”談銳指指桌上的證物袋，“他讓我保護好這些，我沒反應過來，就……”

“沒關係，不怪你，”藺滄寬慰他，“去找找房裡的救生衣在哪裡。”

緊急撤離的信號始終沒有響，他更加確信這次撞擊是曾臨北策劃的，為的是將實驗室徹底毀滅。

他攥緊了那個玻璃藥瓶，能讓曾臨北如臨大敵，不顧滿船權貴和造價昂貴的遊輪，用這種方式來毀滅證據，很可能意味著，他們已經摸到了事件的中心。

黑色的海麵上，巡航艦劈開波浪，控製室裡黃色的燈光如遠方暗夜裡的燈盞，但它給水晶之心號帶來的，卻不是希望。

藺滄打開手提箱，從內側拉鏈裡拿出兩件輕薄的新材料防彈衣，遞給談銳一件。

“等警報響起來，你和我一起出門，混在人群裡，往露天甲板走，”他問談銳，“首都的權貴們你都認識麼？”

談銳點頭，“認識。”

他被分到藺滄身邊的第一天，林襄輝就給了一本相冊，讓他記住那些麵孔。

“很好，你記住，出門見到誰的身份尊貴，就往誰的身邊走。”

“長官……”

藺滄沉吟一下，“不要靠近首相，記住了嗎？”

巨大的不安席卷了年輕的親衛隊員，談銳焦急地跟上藺滄，“您去哪裡？”

藺滄脫下襯衣，把防彈服貼身穿上，“我去找遊烈。”

談銳急道，“我和您一起去！”

“你有更重要的任務。”他把那些證物袋交給談銳，“把它們交給戚部長，從現在開始，你不用再保護我，這是命令。”

談銳急得快哭了，卻聽藺滄說，“這是命令，談銳少尉。”

他伸手，“把你的槍給我。”

談銳一邊解下配槍，一邊把證物袋緊緊攥在手裡，“長官……”

他敬禮，“我一定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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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烈跟著船舶功能結構圖找到貼著黃色高壓電警告的防火門，心裡鬆了口氣，還好，曾臨北沒把配電室的位置改了。

防火門被反鎖，他蹲下看了看鎖孔，從靴子底部抽出一根銅絲，擰成一個“8”字形探進鎖孔裡。

這種結構的鎖芯並不難開，遊烈很快找到關鍵的彈扣，銅絲摸索著套住，一拉，鎖開了。

配電室裡立著一個頂住天花板的電路櫃，從上到下，無數紅燈綠燈黃燈閃動著不同的頻率。遊烈看了一圈，看到旁邊的玻璃罩裡有一枚紅色按鈕，心想這應該就是總控了。

他觀察了一下玻璃厚度，竟然是防彈玻璃，自己赤手空拳，絕打不破它。

遊烈蹲在原地想了想，起身瞄準電路櫃一通踹，他的靴底是嵌了合金的橡膠，硬度絕非一般金屬可比，普通玻璃罩被幾腳踹碎，他後退幾步，側身飛踢。

電路櫃外層的鐵皮很快破了個洞，裡麵一捆捆交纏的電線暴露出來，遊烈又是幾下踢踹，絕緣表層破了，銅絲觸在一起，爆出霹靂啪啦的藍色電火花。

電弧越爆越大，遊烈不敢停留，立刻離開配電室。

他站在拐角等了片刻，聽見一聲巨響，整個船尾的電路短路，除了地麵的應急照明燈外，一片漆黑。

磁吸的防火門發出了磁極失效的輕響，很快，一個保安拉開門，警惕地向外看。

“怎麼了？”

“不知道。”

“趕緊喊電工來，今天的怪事真多。”

他的話音剛落，身邊一陣風刮過。

遊烈從拐角飛出，以手為刃，劈在保安後頸，兩個保安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這時，他聽見船體發出隆隆巨響，同時伴隨強烈震顫，兩旁的牆壁出現一道道裂紋，蜿蜒著往前延伸。

這聲音讓他想起了金花村的地鳴，他知道時間不多了，飛衝進去直奔試驗台。

實驗室裡的研究員被突然而至的怪象嚇得亂成一團，遊烈大吼，“船要破了，快走！”

伴隨他的話，天花板的金屬板材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擰動，發出被擠壓的刺耳聲響，一塊塊扭曲的板材掉下來，日光燈爆裂，玻璃碎片四處亂飛。

黑暗中響起恐懼的喊叫，遊烈在蜂擁而逃的人群中奮力逆行，衝到一排排冷凍液前，抓起不知名目的瓶子往口袋裡裝。

耳畔風聲突襲，遊烈沒料到這種時候還會有人襲擊，閃躲不及，被踢中後心，重重摔出去。

他在滿地玻璃碎渣裡打個滾，看見來人握一柄尖刀撲過來，眨眼就要刺中他。電光火石間，又一道身影在煙霧裡出現，遊烈眼前閃著金星，隻看到那人旋身擰腰，一條長腿在空中劃出瀟灑的弧線。

襲擊者被踢飛數米，摔在一台實驗儀上。

遊烈驚魂未定，藺滄把他扶起來，“有沒有事？”

遊烈搖頭，“你……”

伴隨著一聲巨響，遊烈驚愕地看到，他們身後的船體破開一個大洞，灰色的鋼鐵巨獸切割開艙壁，氣流和海浪的腥鹹撲麵而來。

談銳站在船頭甲板，和聽到警報後倉皇離開艙房的人一起，見證了這噩夢般的一幕——水晶之心號的船身破開一個黑色的大洞，船尾被撞扁，像一片年久失修的牆皮一樣從船身脫落，轟然墜入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