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部，兩側皆是天然形成的石壁。手電光柱裡，部分石壁顏色焦黑，下方地麵堆積著灰黑色餘燼。

洞口沒有腳印，但薑遠不敢妄下斷言。

“五號六號警戒，剩下人跟我進去。”他調試了一下聯絡器，說，“洞裡信號可能不好，如有緊急情況，鳴槍示警。”

程卓凡被夾在隊伍中間，第三個進入山洞。

先時一切正常，隊伍走到山洞儘頭，地勢突然向下形成一個斜坡，坡下空間陡然變矮，隻得彎著腰通過。

這樣的姿勢下，防禦能力大打折扣，薑遠怕突然冒出幾個怪人出來，因此一步步走得很小心。

走了大概有五六十米，地勢始終向下，遊烈看了看表。他帶的是夜鷹統一配發的戰術手表，帶有顯示海拔功能，此時的數字顯示，他們已經深入地下十多米了。

氧氣漸漸稀薄起來，雖不影響正常呼吸，但遊烈還是叫了停。

“隊長，我們沒有毒氣檢測儀，還是不要再往下了。”

話音剛落，前麵的程卓凡就晃了一下。

他抬手捂住發昏的頭，皺著眉說，“你們誰的信息素出來了。”

薑遠停下，仔細感受了片刻，並無感到什麼異常。

二號和四號也麵麵相覷。

而遊烈作為一個beta，完全失去評論資格。

頭痛得越來越厲害，程卓凡顧不上解釋，從醫療箱裡拿出O用抑製劑，迅速紮進自己頸側。

在感知A信息素方麵，omega遠比alpha敏感。

抑製劑很快發揮作用，程卓凡脹痛的太陽穴安靜下來，他擰開水壺喝了一口，說，“很稀薄的A信息素，從下麵傳上來的。”

幾人對視一眼，有A信息素，那就說明下麵有人……

“程上尉，昨晚那群怪人，還會有信息素嗎？”

程卓凡搖頭，“心臟停跳後，血液流動停止，腺體很快就會萎縮，不可能再生成信息素。”

既然如此，下麵淡薄的A信息素是哪裡來的？

“隊長，會不會是金花村的幸存者？”遊烈問。

“有可能，不過還是要小心。”薑遠問，“程上尉，你還能繼續嗎？”

程卓凡說，“沒問題，走吧。”

小隊再次下行。

“地下二十五米了。”遊烈看著不斷變化的數字。

狼眼光柱裡突然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薑遠停住，做了一個止步的手勢。

二號迅速做出同樣手勢給程卓凡。

命令傳遞下去，隊伍停下，誰都不知道前麵發生了什麼事。

片刻後，薑遠的聲音傳來，可能是彎腰久了，他的聲音帶著微顫，“我想，我們需要報告指揮部。”

薑遠的前方，低矮逼仄的通道口豁然開朗，半個足球場大的空間裡，無數亮著光的儀器發出“滋滋”電流聲，洞壁左側嵌著兩扇鐵門，右側四扇木門，其中一扇開著，露出鐵架高低床的一角。

幾人陸續鑽出，都被眼前所見驚得說不出話。

遊烈最先反應過來，“隊長，要不要通知五號聯絡指揮部？”

薑遠試了試聯絡器，信號時斷時續，完全聽不清五號的聲音。

“相機帶了嗎？”

“兩台都帶了。”

“一台拍照，一台錄像，三號跟著程上尉，四號警戒，二十分鐘後撤退。”薑遠發布命令。

幾人迅速動起來。

程卓凡看了看那幾台亮著的儀器，表情凝重起來。

“這是什麼？”遊烈問。

“信息素檢測儀、透析儀，那邊是過濾器和離心裝置。”

“乾什麼用的？”

“太長，不想說。”

遊烈點頭，“行。”

程卓凡從地上撿起一張報告單，眉頭擰起來，“有人在進行非法實驗。”

他的目光落在那兩扇鐵門上，“能打開嗎？”他問，“那些A信息素就是從這後麵傳來的。”

遊烈湊上去看了看，“氣壓密閉門，我試試。”

他把槍遞給程卓凡，“好好拿著，彆走火。”

程卓凡抱著他的槍，眼神輕蔑，“你還真是和小時候一樣，囂張又讓人討厭。”

遊烈把防風外罩也脫了，露出黑色的無袖緊身訓練服，兩條胳膊上漂亮精悍的肌肉在狼眼光線裡反射出蜜蠟色細膩的光。

遊烈握住氣密門門栓，回頭衝程卓凡咧起一邊嘴角，“小時候的事記到現在，太沒意思了吧。”

程卓凡說，“你差點毀了我姐姐的婚事。”

氣密門旁的儀表盤顯示，門內外的氣壓差有10.7兆帕，大概相當於110公斤吸力，程卓凡迅速計算了一下，抱起手臂來，“不行就叫人吧，彆耽誤時間。”

遊烈沒理他，抓住氣密門手柄跳起，兩條長腿蹬上山壁借力，緊身訓練服勾勒出腰部精煉的肌肉線條，勁瘦腰肢彎起充滿力量的弧度，讓程卓凡想起了奔馳在大草原上的獵豹。

“嗤——”長長的撒氣聲響起，遊烈手一鬆，從半空穩穩躍下，頭一甩，“去吧。”

程卓凡背上醫療箱。

感應燈在氣密門打開時自動亮起，程卓凡站在門口，麵對著架子上一排排冷光燈照射著的試管，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遊烈感受不到這裡洶湧的A信息素，隻看到程卓凡臉色有點白。

“你行不行？不行我來，你告訴我該做什麼。”

程卓凡搖頭，他剛打過強效抑製劑，足以對抗這裡的A信息素乾擾。

“太可怕了。”他說。

架子上一排排全是抽取的濃縮信息素原液，看毫升數，應該是給腺體注射過促排針後強行抽取的。

“如果抽完了，會怎麼樣？”

“腺體壞死，需要及時手術摘除，否則會發生嚴重感染。”

遊烈在一隻試管上彈了一下，裡麵混著淡淡血絲的粘稠液體顫了顫，產生一點微不可見的漣漪，“提取這些做什麼用呢？”

程卓凡把其中幾隻試管裝進箱子裡，“我要看看另一間房。”

“行。”

遊烈用同樣方法打開第二扇鐵門，就在這時，薑遠的聯絡器突然亮起紅燈。

薑遠變了臉色，“洞口有情況，趕緊撤。”

程卓凡隻來得及往裡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玻璃隔間，裡麵蜷縮著一具具乾癟的屍體。

-

小隊從低矮洞穴裡鑽出來，一路狂奔到山洞口。

一路所至皆沒有聽到槍聲，遊烈心裡忽上忽下，直至看到洞口天光明亮，五號六號端著槍，好端端站在那裡。

薑遠氣喘籲籲，厲聲問，“怎麼回事？！”

五號指著天上，“有兩架直升機一直在上方空域徘徊，他們發出的電波有點奇怪。”

原來聯絡器斷斷續續並不是信號問題，而是這兩架直升機發射的乾擾信號。

“本來我沒覺得有問題，但它們一直圍著金花村附近飛，後來我仔細聽了聽聯絡器，那些被乾擾得斷斷續續的電流好像是摩斯電碼。”

“說了什麼？”薑遠抬頭看天上，沒見到直升機的影子。

五號說，“可能是我多心吧，但那個電流斷續地太有規律了，好像在重複同一句話。”

薑遠一把扯下耳機，滋滋的電流聲外放，眾人安靜下來。

遊烈一邊聽，一邊在心裡背摩斯碼破譯表，一個個字符拚起來，竟然真的是一句話：危險迅速撤離

此時距離他們和直升機約定的接應時間還有七個小時，薑遠不做他想，迅速命令小隊撤出仙指峰。

此前他們預判可能會在那條僅容一人通行的天險路段遇襲，沒想到直到最後一人撤出，連怪人的影子都沒見一個。

一路順利下撤到山下密林，程卓凡下山時崴了腳，這裡已經能看到村尾那一棟黃色磚房，沿途也沒有怪人的蹤跡，薑遠便下令修整五分鐘。

程卓凡給扭傷的腳腕噴藥，遊烈一聲不吭背起他放在一邊的醫療箱和背包。

“我不用你。”程卓凡不領情。

遊烈不理他，兀自用望遠鏡看遠處的村路。

“放下我的東西，我不需要你幫我。”程卓凡重複。

遊烈卻皺起眉，10倍鏡筒裡，比例略微失調的畫麵中出現一隊深色作戰服的身影。

同樣拿著望遠鏡眺望觀察的薑遠也看到了那一群人，脫口而出，“支援來了。”

小隊成員紛紛站起來，每個人都在想：這操蛋的任務終於結束了……

“等下，隊長，好像不太對。”遊烈迅速藏身樹乾後。

其餘隊員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對隊友的信任占據上風，下意識隨著遊烈找掩護。

薑遠也趴在一個土窠旁，“好像……是不太對。”

征戰多年的特種兵，對危險已經形成一種科學難以解釋的直覺，他看著那群身穿西北戰區常規作戰服的人，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就是不對。

“他們好像對這裡過於熟悉了。”遊烈說。

薑遠恍然大悟，“對，他媽的，那麼多岔路口，一個個的看也不看，直衝著我們就過來了。”

“而且他們的裝備有問題。”

“嗯？我看看。”薑遠拉成微距，“TK58，怎麼了？”

“墨爾波鎮的步兵團隻有200人執行常規巡防任務，剩下的全是工兵營，鋪路修橋開荒種田，TK58這種重火力、遠程攻擊型武器，不會配發給他們。”

“指揮部昨夜就說派了支援來，可能是彆的集團軍調來的，最近的是哪一支？張宏聲的第23軍？”

遊烈摸了一把仍顯潮濕的樹乾，說，“昨夜整個西北地區中到大雨，23軍駐地還有雷電天氣，直升機根本不可能起飛。就算他們一早就出發，從23軍的機場趕來，起碼要用3個半小時。”

“而且，那兩架直升機為什麼要發出擾亂電波，既然派了救援，為什麼又告訴我們‘危險迅速撤離’？”

遊烈說到這裡，薑遠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甩下望遠鏡撲向五號，“你給指揮部發訊息了嗎？”

五號臉也白了，說，“發了。”

“發得什麼？！”

“我告訴指揮部，山洞裡發現了一個疑似實驗室，指揮部讓我原地等待救援。”五號緊緊皺眉，“隊長，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了，操！”薑遠爆粗口，狠狠揪著石窠上的枯草，“我現在懷疑，跟我聯絡的人根本不是指揮部。”

五號“唰”得彈起來，又被六號一肘子撂倒，“隱蔽！”

五號白著臉，“隊長……”

“你彙報過山洞的坐標點嗎？”

五號搖頭。

“操！那他們是怎麼知道方向的？！”薑遠翻出地圖，“從這裡去接應點還有哪條路可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