藺滄一個人過平安夜的消息很快瞞不住了，因為他們之間有午夜零點開視訊送祝福的傳統，他又實在不是個會撒謊的人，便如實承認了遊烈不在家的事實。

視訊屏被分成五個小屏幕——

穆灃出訪公務，在孤兒院裡和孩子們唱聖誕歌曲；

陸嶠在江邊，帶著陸苒放煙花；

戚湛山和一群國安部特工躲帝國大廈頂樓迎著寒風喝啤酒；

楊隆在駐卡洛斯聯邦大使館，和使館工作人員一起慶祝；

藺滄抱著貓，貓喵喵喵喵……

人類的悲歡果然不相通。

-

第二天下午，遊烈才帶著一夜狂歡後困倦得睜不開的眼敲開了藺滄官舍的門。

管家放了假，藺滄親自來給他開門。

遊烈站在門口愣了愣，對著穿奶油色羊絨毛衣的藺滄，不知為什麼，臉有點紅，“那個，聖誕快樂。”

“聖誕快樂。”藺滄把遊烈拉進來。

客廳裡鋪著厚厚的地毯，遊烈把靴子脫在門口墊子上，發現自己穿了兩隻不一樣的襪子。

一灰一紅。

昨晚玩得太開心，快到清晨他們才偃旗息鼓，唯一一張床給了朱娜，剩下五個男人在客廳地毯上胡亂抱成一團。

一覺醒來已是快黃昏，遊烈覺得今天再不回去有點說不過去，迷糊著找衣服，沒注意穿走了白赫一隻襪子。

這回困意徹底沒了，遊烈瞪著右腳那隻紅得張牙舞爪的襪子，尷尬地想鑽地縫。

藺滄從廚房探出頭來，“烈烈？”

“來了！”遊烈把兩隻襪子都扔進客房，光著腳“噔噔蹬”往廚房跑。

“乾嘛？”遊烈吸吸鼻子，“要我幫忙嗎？”

藺滄握著湯勺攪鍋裡的海鮮粥，笑著把他推出去，“這裡不需要你，你去拆禮物吧。”

遊烈耳朵豎起來，禮物？哪裡有禮物？

藺滄看到他眼中咻得燃起的小火苗，“客廳裡，去自己找。”

遊烈返回客廳，四處看看，最後把目光放在那棵聖誕樹上。

雲杉樹翠綠的枝葉上掛著許多形狀各異的小盒子，上麵係著不同顏色的精致絲結，看起來沉甸甸的，不像是空有裝飾作用的泡沫盒。

遊烈坐到地毯上，隨便挑了一個綠色方盒，上麵的牛油果綠色絲帶被打成了漂亮的翻花蝴蝶結。

遊烈無心欣賞，庫庫一頓拆，拆出一個黑色的……手槍配件！

遊烈一下子來了精神，難道又是新配發的手槍？

他粗略數了一下，樹上掛著二十來個小盒子，符合槍械的零件數目。

遊烈搓搓手，興奮地把它們全部拆出來，零件依次擺在地毯上，遊烈卻擰起眉頭。

其中的很多零件，看起來不像是現代新式手槍，部分零件有不同程度磨損，而且保養痕跡明顯，遊烈能聞到潤滑油的味道。

藺滄送了一把舊槍給他做聖誕禮物？

遊烈眨眨眼，決定先把散落一地的零件拚起來。

這真的是一把奇異的槍，遊烈摸過所有軍隊中配發的槍，他可以肯定，這不是現行服役槍械中的任何一個型號。

天色漸漸暗下來，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遊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等到他終於將這把古老手槍的神秘麵紗揭開，他愣住了。

精致的黃銅色雙筒左輪手槍靜靜躺在白色地毯上。

一股巨大的震撼和驚喜席卷而來。

他曾在曆史書上見過這把手槍。

這是著名的暴君賽裡斯二世送給他的將軍情人的定情物，後來將軍在戰場犧牲，賽裡斯二世被終身囚禁盧克高塔，這把手槍也在戰爭中遺失，下落不明。直到上個世紀，一位數學家聲稱，自己的祖輩曾負責處理戰場，在屍山中找到了這把手槍。在輾轉了幾任主人後，它的下落又成了一個謎。

“滿意你的禮物嗎？”藺滄站在餐桌邊，淡淡笑著問。

遊烈的手指撫摸著泛著金屬光澤的槍管，上麵雕刻的玫瑰依然栩栩如生。

“你從哪裡找到的？”

“花了點錢和時間，有點曲折。故事很長，就不浪費我們的晚飯時間了。”

遊烈一把抱起好奇來湊熱鬨的布偶貓，“快，扇我一下，我可能在做夢。”

他把貓咪舉成一個長條，“不會我一睜眼，還在白赫那張破沙發上吧，快，咪咪，扇我一下！”

布偶貓：咪~

藺滄笑著走過來，把布偶接到自己懷裡，“它不叫咪咪。”

遊烈說，“我真的不是做夢吧？”

藺滄彎腰湊近他，“我可以咬你一下，夢裡感覺不到疼哦。”

遊烈一把揪住他的領子，“你敢！”

“我的確敢。”

說完，藺滄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遊烈瞬間僵住了，腦子轟得一響，心臟在胸腔裡壓不住地狂跳。

藺滄離開一點距離，笑著看遊烈通紅的臉頰，笑說，“親完了。”

他低低的笑聲掃在遊烈耳邊，像是催化劑，遊烈回過神來，凶狠地抬頭瞪回去，他覺得自己手指有點顫抖，頸後那個退化掉的腺體似乎也跳動了幾下，酥麻感從頭頂傳遍全身。

不能認輸。

遊烈看著藺滄深邃漂亮的眼睛裡滿滿的笑意，深吸一口氣，一把拉下藺滄的衣領，仰頭吻回去。

他吻得凶狠，卻隻在藺滄嘴唇上狠狠一撞，就貼在那裡不動了。

彆問，問就是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接吻不就是嘴唇碰嘴唇嗎？電視上都是這麼演的。

毫無戀愛經驗且看著刪減版電視劇長大的beta如此想著。

他貼了一會兒，發覺好像不太對，要不要做點什麼緩解尷尬……雖然藺滄的嘴唇軟軟的，涼涼的，帶點茉莉茶的香氣，碰在一起挺舒服，但是……

“你打算一直這樣嗎？”藺滄問。

他沒有離開，兩人嘴唇相貼，藺滄說話時，像是在吮遊烈的唇。

“閉嘴！”遊烈耍狠。

藺滄聽話地閉嘴了。

兩個人繼續嘴唇貼嘴唇，布偶貓圍著他們好奇地打轉，兩隻前爪搭在遊烈膝蓋上，咪咪叫著想加入。

氣氛有點往喜劇轉變。

而烈隻是在想：這一步之前，我是想乾什麼來著，怎麼就演變成這樣了？

過了一會兒，藺滄隱隱感覺到腰疼，他還一直保持著彎腰的姿勢，已經過了快五分鐘了。

“我申請說一句話。”他說。

遊烈：“嗯。”

“你是不是，不會接吻？”

遊烈不承認，“我是不想和你接吻，懂嗎？”

“那你現在在乾什麼？”藺滄真誠發問。

遊烈也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過了一會兒，遊烈率先抱頭，自暴自棄把自己在地毯上縮成不想見人的團兒，“你能忘了這件事嗎？”

“有點困難。”藺滄摸摸嘴唇，在遊烈腦袋上揉了一把，“走吧，飯要涼了。”

遊烈跟在他後麵，捧著如珍如寶的古董槍。

布偶貓在遊烈腳下“咪”了一聲，要求上飯桌。

遊烈正絞儘腦汁想話題，眼睛一亮，忙把貓咪抱上來。

“你剛才說，它不叫咪咪，那它叫什麼？”

藺滄給遊烈盛了碗湯，握著瓷勺的手指在燈光下泛著象牙般柔和細膩的光。

遊烈盯著看了幾眼，不明白這樣的手指是怎麼做殿下的護衛隊隊長的，他握著槍時，這樣漂亮的手真的穩嗎？

“驚蟄。”藺滄把筷子塞到他手裡，“我以為管家已經告訴過你了。”

“為什麼叫這個啊？”遊烈夾起一隻牡蠣。

藺滄幫他調海鮮蘸料，淡淡說，“因為第一次見他，他的美貌驚著我了。”

遊烈：？

-

等遊烈吃飽喝足，抱著布偶貓，不對，是抱著驚蟄在沙發上玩羽毛毽子的時候，藺滄從房間裡出來，拿著張紙坐到遊烈身邊。

遊烈往他手上看了一眼，“離婚協議書？”

藺滄：……

“另一份聖誕禮物。”藺滄把手臂放到沙發背上，趁遊烈被吸引了注意力，伺機摸遊烈的頭，“原本我打算，如果沒有得到那把槍，這個就算是正式禮物。”

那是一份各特種軍團自主招新的通知。

這不是什麼新鮮事，帝國的特種軍團一直有自主招新的傳統，他們獨立於五大軍區，有自己特定的考核標準和入選要求。

今年的這份通知……遊烈驚訝地眨眨眼，抬頭看藺滄。

藺滄還在擼遊烈的頭，“去試試吧。”

遊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往特種軍團招新，隻在各大軍區一線戰鬥單位或武校中挑選，且第二性彆必須為alpha，現在把這兩項限製都去掉了，這就意味著，遊烈也可以參選。

這是藺滄今年一直在推動的事情，終於在聖誕節前通過了。

文件後麵附著參與此次招新的特種單位，遊烈挨個看下去，目光停在最後一欄。

“有想去的地方嗎？”藺滄問。

遊烈盯著「紫荊花野戰軍團」，這是一支戰功赫赫的軍隊，在諾萬王朝時期創下無數軍功和戰績，至今仍是整個帝國享譽盛名的王牌野戰軍團，駐地位於西部沃爾達省烏蘭山附近，隸屬於西北戰區，由戰區副司令遊野中將統領。

遊烈私藏了一枚紫荊花野戰軍團的團徽，是從遊野製服領子上扣下來的。

他想去，他特彆想去。

但是……

“如果不想見到你哥哥，那不必擔心。”藺滄說，“他不是紫荊花的直屬指揮官，隻在戰時負責調遣，不會插手你們的訓練。況且，”他笑著揉遊烈的頭發，“現在考慮這些是不是太早了？”

遊烈把毛炸起來，“你覺得我通不過選拔？”

藺滄給他順毛，“沒有，我們烈烈最厲害了。”

遊烈把毛塌下去，想了想，自己也覺得不太有把握。

“等襄輝放假回來，我讓他訓你一段時間，隻是選拔的話，問題不大。”藺滄說。

遊烈問，“林襄輝很厲害嗎？”

“嗯。”

遊烈不太信，想著林襄輝總是笑眯眯蔫壞蔫壞的樣子，怎麼看也不像陸戰精英。

“這兩份禮物，還滿意嗎？”藺滄問。

遊烈喜歡得要死，麵上不形於色，垮著臉裝高冷，“還行吧。”

於是藺滄伸手，“那麼，我的禮物呢？”

遊烈呆住。

他完全忘記了要給藺滄準備禮物！

幾秒鐘後，遊烈說，“你幫我倒杯果汁，回來我拿給你。”

藺滄在廚房裡榨檸檬汁，悄悄往沙發上看一眼，那個beta抱著頭，很苦惱地揪驚蟄的耳朵。

藺滄快忍不住笑出來，他端著檸檬汁回來，遊烈捏驚蟄的爪爪來掩蓋心虛，“在那裡。”

桌角，一顆折紙星星可憐地縮著。

遊烈已經心虛地開始吹口哨了。

藺滄觀察了一圈，外表毫無玄機，於是慢慢把它拆開，終於發現紙條上寫著一句話：憑此條，可於358年聖誕節，到遊烈處領取兩份聖誕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