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夜一句太子妃，上官明薇略促狹。楚璟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梁。
“明王那邊的事怎麼樣？”
白子夜：“妥了，朝中如今我一家獨大，又是皇上眼前新貴，不少人趕著上來巴結。明王身邊無甚可信任的人，我一暗示，他便主動靠攏過來。”
楚璟點了點頭。
白子夜：“梅妃那邊也已經準備好，什麼時候要那狗皇帝的腦袋？”
上官明薇要回避，卻被楚璟牽住手 。
她眼神複雜，燕月如今江河日下，根本沒有挽救的可能，但她畢竟是燕月之人。
楚璟：“燕月一天是燕月，永遠都隻會是燕月。”
此話一出，白子夜和上官明薇都愣了片刻。現在整個燕月都是楚璟的囊中之物，他若是想改朝換代，甚至是改姓雲止，都沒人會說什麼。
白子夜沉默一陣，仿佛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你想做什麼，隻需要一聲，我隨時都在。”
又說了片刻後，白子夜匆匆離開。獨留上官明薇與楚璟兩人 。
上官明薇：“梅妃也是你們的人？”
楚璟：“她的生母是我母妃身邊的一個嬤嬤，自幼與我一同長大，當初要挑選一人入燕月皇宮，她力薦一人，沒想到就是她自己。”
上官明薇隻聽到那句自幼一同長大，心中吃味。原來當初的元宵夜宴，梅妃早就知道自己和楚璟之間的事，也早就警告過她。
她猶豫片刻，沒有將這件事情告訴楚璟知道。
“你覺得，梅妃對你……”
楚璟眉頭微微一皺，似乎在認真思索其中的意思。
“我隻是隨口一說，你莫要放在心上。”上官明薇略有些尷尬，卻被楚璟認真看著。兩人麵對麵。
楚璟：“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是最親密的兩個人，若是真有什麼事情，我希望你能同我直接說明。”
上官明薇心中一動，心想未必她所猜測的就是事實。便將這件事情放下了。
江南來了信，國公爺一行人已經到了江南五城之一的臨淮，先稍作歇息片刻，就要前往諸瀟。
老宅就坐落在諸瀟城中。
上官明薇心中感慰，聽說近日江南五城都有起丨義，或有暴民造反，或有流民搶掠，寫信叮囑千萬要多加小心。
信件送出去的那一刻，心中總覺得不大踏實。
楚璟走過來，身後被一陣暖意所裹住。上官明薇往後靠在他懷中。
那場大火之中，他們也是這樣相互依偎著，待她醒來之後，他才擁著她冒死衝出火場。
上官明薇：“若是當時，我沒有醒來你會怎樣？”
楚璟沉默了一陣，聲音有些沙啞。抱著她的手緊了緊。
“若是你沒有醒來，我又怎麼會獨活。”
上官明薇內心似乎有什麼炸開，驚愕看向楚璟，卻隻對上一雙幽深到見不到底的黑色眸子。他少言寡語，內心之事從不剖白，她以為隻不過……
楚璟眸中劃過一絲戲謔：“原來你現在才發覺，聰慧如你，感情事上竟遲鈍得令為夫咂舌。”
上官明薇嗔了他一句：“還沒準呢，為夫都叫上了，羞不羞？”
楚璟：“羞還是不羞，要待娘子親自體察一番，才能回答出來。”
四目相對 ，四周寂靜一片。偶爾聽得到風聲。
她仿佛從他眸中看出什麼來，一團克製了又克製，壓抑了還壓抑的一團大火。以燎原之勢朝她襲過來。
……
翌日的一場大雪席卷了京都，還未睜眼，便覺一道刺眼的白。
上官明薇略有一點動靜，守在床邊的阿悄便發現，催促著去打了水洗漱，服侍著穿衣裳。彩雲從外麵進來，幾人搶著笑著做。
上官明薇一動身，便覺渾身一陣被碾壓過的疼。臉上展露無疑。
楚璟從外麵進來 ，正巧見到這副神情，窘迫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他帶來一瓶藥。
“這是特製的，塗上一些興許會好。”
然後不由分說掀開錦被，將清涼的肌膚露塗在有些泛紅的腕子上。
身後的阿悄彩雲等一陣唏噓。
楚璟回身一看，眾人紛紛借口出去。
上官明薇：“其實可以不用塗的。”
楚璟心疼地瞧著，一句未發。
“楚璟……”
“對不起。”
聽他道歉，她微愣，看向他的眼神越發柔和起來。將膚露放在一旁，牽住他的雙手。
“你不必感到自責。”
說到最後自己也覺著不是話，兀自紅了一張臉，扭身往牆那麵去了。
楚璟縛上來，從身後環住她。
“太平之後，挑一個良辰吉日，我們成親吧。”
懷中的上官明薇輕輕點了點頭。
在亂世之中，能有一良人互相守候著，期盼著已經是一件善事，更多的，她隻心存希望。
察覺她心中所想的楚璟，有些悶悶不樂。
出了小院便直朝著書房去了，那處白子夜還沒來得及挪諭兩句，便見他比以往更甚的雷厲風行的行事。
“莫非方才給你的膚露，你直接吃了不成，這麼大瘋氣作甚？”
楚璟冷冷看了他一眼，白子夜覺得渾身發顫。
“明王那邊軍權收入囊中，加緊時間整編，朝中也清點清楚，若有反心，一律除了。”
白子夜：“……你之前不是還說要等良機？”
楚璟：“雲止那邊受流民侵襲，燕月北疆蠻羌進犯，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平一國，另外一國才有更大的把握。”
白子夜沉默一陣。
“好，既然你這麼決定肯定有你的理由，我照做就是了。另外司徒雄那邊……”
“我會同他說。”
這個司徒雄乃是雲止前朝的一員猛將，雲止皇位被攛掇之後，一直帶領部下十幾萬兵雄踞南方。
得知楚璟有心有謀，一心想要歸順，但他目標太大，所以雙方一直在暗中聯絡。也正因為如此，對於他的衷心，楚璟還有待考量。
成大事者，必不能敗於小節。
趙公公見主子沉默良久，猶豫著口中的話該不該出口。
楚璟：“你什麼時候也變得如此猶豫了？”
趙公公：“主子，早些時候傳來消息，江南那邊發生流民搶掠，國公爺一行人，失蹤了……”
楚璟手中的筆斷成兩截，墨汁落在紙上，染成一朵花。
上官明薇看著手中的信箋，麵色泛白。
門前的人影站在那裡已經多時，見她稍微緩和一陣，才終於上前，環她在懷中。
令人心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沒事的，我已經派人去找了，不會有事的。”
上官明薇渾身顫抖，泣不成聲。
楚璟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有一件事情，我必須要同你說，這一次搶掠的流民，個個身手不俗，恐怕是有備而來。”
這意味著什麼，上官明薇再清楚不過。
“為什麼，阿爹已經遠離朝堂，不再同他們爭鬥，為什麼他們還要下如此狠手！”
楚璟隻是環著她，並不多言。
人心自古難猜透。更何況還是皇宮中那樣一群人。
彼時的皇宮，金紗鸞帳後，梅妃盯著床上靜躺的一抹明黃，陷入沉思。
身後的女婢適時上前 ，遞上一枚金丹 。
“梅妃！梅妃你在哪？”
梅妃快速拿了金丹，給了眼神讓女婢下去，藏起眼底的謀略。
“皇上，臣妾服侍皇上吃金丹。”
此時的皇上已經神誌不清，卻也知道藥不能亂吃：“給朕叫太醫過來，朕如今很不舒服。”
梅妃：“皇上，沒事的，乖乖吃了這顆金丹，臣妾陪著皇上一同遊園賞梅花呢。”
皇上感覺自己手腳乏力，腦中一片混沌。眼前的梅妃似乎有好幾個重影，幾個麵慈心善的，更有一個是凶惡異常的！
“滾！”
皇上一把推開梅妃，手中的金丹滑落到金鼎一角邊上。梅妃吃痛站起身，讓人拾起金丹。
方才的那一下已經用光了皇上所有的力氣，此時的他正仰麵躺著喘息。
梅妃接過太監手中的金丹和水，一不做二不休，將金丹塞進他口中，整個人跨丨坐在他身上。
“皇上，乖乖吃下去，吃下藥病才會好呀？皇上您說是不是呢？”
大殿上回蕩的隻有梅妃一人越發癲狂的聲音和皇上的喘丨息和吵嚷。
四周的太監丫鬟都垂下頭，此刻誰才是他們的主子，個個都很清楚。
皇宮傳來消息，皇上病重垂危，身下的幾個皇子皆年幼，由丞相代理朝政。白子夜整日整日忙得昏天黑地，連出宮的機會也少得可憐。
在這段時間裡，白子夜將各地的軍權一一調動起來，壓製了各地的起丨義。又推行新法，四方平定下來，百姓又逐漸恢複了之前安居樂業的日子。
得知此事的皇上病況轉好，曾將皇權收回去一段時間，誰知這段時間內，擁兵自重的明王造反，被丞相力薦的少年將軍司徒英一舉平定下來。
明王被殺，司徒英升任護國大將軍，皇權重新由丞相白子夜代理。
皇上的精神再度萎靡下來，興許是遭受明王造反，兄弟鬩牆的打擊，身體狀況一日不如一日。堪堪挨到了過年的時候。
期間梅妃曾提過一嘴，當初的雲止質子楚璟還在燕月昭王府上住著。昭王不知用了什麼作為籌碼，一直挨到了年關還未出發前去北疆。
不過過了這麼年關，他是不走也得走。
說起這個雲止的質子，皇上的印象倒是逐漸清晰起來。這些年他的記憶越發模糊，再也不是當初智勇無雙，無人可敵的中年皇帝，但是印象中那個不到他腰高的年幼質子，如今已經生長得燦若神人。
一進殿中，所有人都瞧了過去。仿佛他才合該是在座的帝王，而自己隻是一隻苟延殘喘的鼠輩。
皇上的呼吸越發急促起來，金玉殿上，公然指著參見的楚璟，站起身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