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夜側躺在軟榻上，正用新研製出來的玉麵荷露霜敷麵，突然聽說國公爺在外麵，一下坐起身。
“他來做什麼？”
小廝：“國公爺並沒說多的。”
白子夜起身，三兩下取掉臉上的霜，此霜用料珍貴，程序複雜，若是換了一個人來，他定不會如此暴殄天物。
國公爺之女是上官明薇，上官明薇可是那廝放在心尖上的。
出了國子監，白子夜換上一副笑臉。
“不知國公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國公爺見諒。”
國公爺擺擺手，想直入正題，卻不想此時皇上召見狀元郎及一乾進士。白子夜見他麵上著急，便多問了一句。
“國公爺今日是為事而來？是什麼事情能讓您如此大動乾戈？”
國公爺：“家中小女遭人刺殺中毒，聽聞白公子醫術天下無雙，不知可否前往府上為小女診治一番，老夫定有重謝。”
白子夜沉吟一陣，心中盤算著。
“國公爺還請先行回府，皇上要在下過去，一旦得空必定速去。您不必擔心。”
國公爺意外白子夜如此輕快便答應下來，原以為還要費一番口舌。心下頓時舒暢許多。
回到府中不久，白子夜便倉促來到國公府。
與國公爺寒暄幾句，匆匆前往上官明薇的院落。
看著躺在床上，麵色蒼白的人。白子夜轉身有意無意看了一眼。
“國公爺，待會在下為令愛診治，不宜太多人在場，留下小姐的貼身侍女在側幫手就行。”
國公爺欣然答應下來，白子夜自始至終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看起來似乎有救。
“全交給公子了。”
門重新關上，彩雲撲倒小姐床前，卻沒想到另外一人快上一步，自己硬生生被擠到一邊。
“白公子，這……”
白子夜衝彩雲挑了挑眉，彩雲瞪大眼睛，這才發現原來一直跟在白公子身旁的小廝，竟然是楚太子。
“走吧，你家小姐中的毒隻是複雜了些，解毒要多些步驟，有我在不會有生命危險。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多給他們一些時間和空間。”
彩雲 ：“可是……”
話還沒說完，便被白子夜推了出去準備藥材和祛毒的工具。
床前燭光掩映，楚璟將她的手放在自己手中，輕輕撥開她鬢邊的發絲：“是我沒有保護好你，被我查出是誰，定要那人嘗你痛苦的百倍。”
昏迷中的上官明薇似乎有些意識，微微皺了皺眉。
楚璟眸色一深，掀開錦被，發現她中衣上已經滲出了血漬。眉頭一皺，隻聽撕拉一聲，白色中衣在他手中裂開。
拇指長的傷口裸露在眼前，深可見骨。不斷有血液從傷口處溢出。
楚璟拿帕子擦乾淨傷口周圍因中毒而變得發黑的血漬，俯身吻了上去。
……
白子夜三兩句便使喚得彩雲團團轉 ，楚璟硬生生占了自己藥童的位置，好在有個丫頭聽話肯做，不然就他一人大概會累出皺紋。
光是備藥都有幾十種……
白子夜瞳孔放大，目不轉睛看著眼前的一幕，聽到身後的動靜，連忙鑽進房內將外門關上。
“那個……彩雲啊，再去弄一些蟲草花來，記住要一絲一絲的，勞煩你多費些功夫哈。”
走到門前的彩雲嘴中嘀咕了兩下，轉身繼續往小廚房去了 。
白子夜一眼震驚走到床邊，看著盆中的清水變得烏黑中帶有一絲絲暗紅，味道發腥發臭。
“你用自己的嘴硬生生把毒藥吸了出來？你瘋了？她體內的毒好在還在肩膀，你一個不小心，可能侵入五臟六腑，死得比她還要快！”
楚璟因為他的聒噪皺眉，擦淨唇邊的血漬。唇上因為殘留的血色看起來妖異無比。
“少廢話，救人。”
白子夜麵上複雜，坐下靜心為上官明薇診脈。剛要掀開換好的中衣看看傷口，便覺一道攝人的視線落在後背。
深吸一口氣：“我現在是大夫，為了看一下我的病人，有錯嗎你要這麼盯著我？”
楚璟：“傷口我已經處理好了。”
白子夜身為一代神醫，從未有過這麼憋屈的時候。不過楚璟說得的確不錯，方才脈診，上官明薇體內的毒藥已經消得差不多了，還有一些殘餘的毒氣，隻能用藥方來慢慢調理。
“下次可彆再亂來了，若是你出了事，我都不知道應該如何交代。”
白子夜走到楚璟邊上，要替他看看。得知他無事之後，才終於鬆了口氣。
楚璟：“我有分寸。”
白子夜：“對對對，你是有分寸。該不會你是為了一親芳澤，故意……”
話還沒說完，便遭一記冰冷的視線。
彩雲抱著擇好的蟲草花走了進來 ，聽見半句，眼神迷茫。
“白神醫 ，藥草已經擇好了。”
白子夜：“來得正好，隨我一起去小廚房，我跟你講，這個藥方是得這樣再那樣。”
說話間斜眼覷了一眼楚璟，見他的注意全落在上官明薇身上，這才鬆下一口氣。
女人如手足，兄弟如衣服！
天色漸晚，白子夜帶著楚璟離開國公府。臨行前將所有的要訣教給彩雲。國公爺備下的謝禮，也分文未取。
白子夜眨了眨眼：“國公爺這些都好說，日後再論也不遲。”
國公爺看著白子夜的笑顏，頗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國公府與這位狀元郎向來沒什麼交集，為何會破例救人，更什麼都不圖謀。細想之下無甚結果，得知上官明薇已經醒來，去看了一遭。
心中寬慰，便早早歇下了。
上官明薇看著自己身上的衣裳，心中起疑。
“彩雲，我身上的衣裳是你換的？”
彩雲正在捯飭藥浴，聞言迷茫回頭。
見狀上官明薇心中便有了計較，不由得臉上一紅。看著身前那塊被提出來的玉，攥著。
是他來了。
肩膀上的傷口隱隱發燙，似乎唇瓣貼在傷口處的餘溫似乎還未完全散開。雖然在昏迷，但是發生的所有事，她都有所察覺。
“備下謝禮，改日我們前去狀元府上，親自登門道謝。”
彩雲瞅著小姐麵上的緋紅，以為是餘毒未散，高熱起來了。慌得要再請大夫來，卻被上官明薇一口叫住。
“不用，我隻是……歇息一下就好了。”
連日的藥浴加上內調，上官明薇身上的傷口已經隱隱發癢，開始生長起來。宮中的太醫也來看過，餘毒已經儘散，紛紛稱奇。
上官明薇來到書房，國公爺正聚精會神讀書。上次白子夜來時，順手給給了國公爺一套方子，這才不過月餘，精神已經好了許多。
得知她要去狀元府上登門道謝，國公爺很是開心，讓帶上自己珍藏多年的金絲端硯一並帶去。
狀元郎的住處並不難打聽，隻是聽到那住址時，上官明薇覺得異常耳熟。
待馬車停在遠門前，上官明薇一愣。
這是楚璟安置的那套院子。
彩雲正要叫門，卻發現院門輕輕一碰便能推開。主仆二人穿過前庭走向後院，不遠處兩人的說話聲傳出來。
白子夜：“國公爺進宮的時候就是最好的時機，若是錯過這一次，下一次還不定是什麼時候。”
楚璟：“再等等。”
白子夜：“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等什麼？楚璟，家國大事不能為一時的兒女私情所困，希望你想清楚。”
上官明薇扶在牆邊。
無意間弄出聲響。
“誰。”
白子夜走出來，撿起地上掉落的玉佩。眼底劃過一絲暗色。
楚璟：“是什麼人？”
白子夜：“沒什麼。我回宮中還有事，總之莫要繼續猶豫。”
白子夜關上門，走到牆角邊上。
“上官姑娘，出來吧。”
上官明薇從牆角處走出來，身旁跟著彩雲。
“白公子如何知道是我在外麵？”
白子夜亮出手中的玉佩。
“上官姑娘未免太過粗心了些，沒想到他竟然連這種東西都給了你，我竟然還勸他……罷了。”
白子夜似乎有些氣惱，將玉佩交代上官明薇手中，甩袖離開。
彩雲猶豫片刻：“小姐，咱們還進去嗎？”
上官明薇剛要離開，關上的院門再度打開。阿悄站在門口笑意盈盈：“上官小姐，主子問您既然來了，為何又要離開。”
上官明薇一愣，啞然一笑。
梨花樹下，枝椏早已光禿禿。兩人坐在躺椅上，望著悠然飄著幾朵白雲的天空。
上官明薇轉頭，楚璟此時輕輕闔著雙眸，似在假寐。
“睡著了麼？”
今日的他身著一件素色長袍，袖口處繡著雲紋，低調內斂。墨發隨意散在肩上。
鼻梁高聳，在側臉留下一片陰影。
“要問什麼？我都告訴你。”
上官明薇心中有千萬句想要問出口，終於還是重新看向同一片天空。
“你要做什麼我不管 ，隻是我希望，不要牽連到我阿爹身上。”
一道炙熱的視線落在身上。
半晌，楚璟應了一聲。
“你會如願的。”
我以性命擔保。
上官明薇：“楚璟。”
楚璟：“嗯？”
上官明薇：“沒什麼。”
楚璟：“等到一切都結束之後，帶上阿爹，我們去江南尋一處地方住下吧。”
半晌，上官明薇眼角似乎有銀淚滑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