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仨整合了現有的信息。

“沒有！”賀樓辯解，“我那是覺得那個姿勢舒服！”

我發出不屑的嗤笑。

齊如許可能覺得自己有點多餘。他壓下好奇，發問，“洞在哪？”

賀樓回頭，準備給他指，“洞不就在……欸那洞呢？什麼時候沒的？”

我：“啊？”

這事有點棘手。我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貝爾格裡爾斯的生存節目，悲哀地發現沒有任何參考價值。雞肉味，嘎嘣脆！沒用啊，磷脂分子有味道嗎？

“主要是，你們沒覺得我們腳下的蛋白質也發生變化了嗎？”

蛋白質島的比例發生變化，糖側鏈更高大，蛋白質主體更小。

“如果是載體蛋白或通道蛋白……”賀樓話音未落，就發現蛋白質發生了進一步的變化：糖側鏈樹不再位於蛋白質島的正中央，蛋白質島自動延伸，隨之出現了一個洞。

“挺眼熟的哈，哈哈。”我笑了。不管怎麼樣，看好友吃癟總是那麼有樂子。

我看向齊如許，他給我一個無所謂的眼神。然後我轉向賀樓：“你先進去看看。”

“憑什麼是我？”賀樓抗議，“反彈！”

“反彈無效！”我往齊如許身邊湊了湊，意在向賀樓表示：“這是我哥，我是不會讓我哥先下去的。”

後來我才知道，賀樓這小子當時以為我和齊如許是一對，怒發衝冠怒火攻心，覺得我有了相好忘了朋友，自己在那除了發光就是發熱，純純就一電燈泡。但知道這事是他倆成了一對之後的故事，那時候我變電燈泡了。

總之現在賀樓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咬牙切齒的，說：“我上就我上。”

他這怒火來得詭異。我尋思我沒惹任何人。齊如許，作為我那個經常無話可說也確實不想多說話的啞巴表哥，在這時候和我保持了高度默契。

沉默。

賀樓比劃比劃那個洞，探頭看了看裡麵，又回頭看了看杵在一旁的我和齊如許，然後鄭重地對我說：“你知道我要說什麼。”

我：“你快去吧！”

————

裡麵自然是另一番天地。中央懸著大大的細胞核，核孔有點密集，還有小型分子進進出出，有點掉san；細胞核連著的內質網不時分泌出小泡，然後融合到高爾基體上麵，高爾基體再分泌小泡，融合到細胞膜上麵；細胞骨架鋪設得密密麻麻的，踩上去也挺結實，不用擔心腳陷在磷脂雙分子層裡麵。

哦，還有不時從我和賀樓頭上飛過的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小分子。古怪的事情也不少，比如各種小泡和細胞器融合的過程總會有迷霧遮住，鑽出來之後磷脂雙分子層的磷脂分子就從和我們一樣大，變成了腳底下的螞蟻那麼大。

當然，最古怪的還是：“那位呢？”賀樓問。

我沒太理解，轉念一想才發現啞巴表哥沒跟上來。萬一我一轉身他人沒了……想到這我一下子冷汗就上來了。

還好，我艱難轉身，發現齊如許隻是卡住了，卡著胯，手也不好撐在哪兒發力，看見我回頭找他還有點尷尬。

齊如許伸手，有點不好意思：“小姝。”

我哥都這麼發話了我能呆在原地不動？當時我就擼起袖子衝過去幫他提溜起來。

沒拎動。

賀樓主動過來幫我一把。我哥成功脫困！我倆小小的擊了一個掌。賀樓看見之後哼了一聲。

我看一眼我哥，齊如許麵上表現無異常，還微笑著對賀樓說了一句：“謝謝。”

不愧是我哥！真有禮貌！我在內心尖叫。

賀樓：“……不客氣。”

————

“現在是什麼情況？”齊如許問。

我答：“不知道。現在到了細胞膜裡麵，見到了細胞核，有細胞質，內質網高爾基體還有分泌小泡都是全的。”

賀樓指著遠處，“你看。”

隨著一個又一個細胞器名稱被我說出，原本一切都像未渲染的blender白模，現在都染上了顏色，清晰度也從480P調到了1080P，內質網尤甚，絕對是4K高清版本。

我：什麼情況？

齊如許微微挑眉，問我：“你看見線粒體沒有？”

賀樓搶答：“沒有。”

這人不對勁。我發現賀樓麵對齊如許的時候有著詭異的積極。我有點遲鈍的哥還無知無覺，點了點頭，指著前麵短棒狀的東西問我倆：“那個是不是線粒體？”

話音剛落，前麵的白模就好像突然加載成功了一樣，刷地上了顏色，還有了符合光影邏輯的投影。

我和賀樓：“哇塞……”

齊如許指指腳下：“細胞骨架。”

齊如許指指飛奔的顆粒：“核糖體。”

齊如許指指黏在旁邊卵圓形的東西：“溶酶體。”

我看看賀樓，心想還是家裡人靠得住，開學之前知道我倆分到一個班，賀樓這小子還信誓旦旦地說會預習，帶我起飛。還是我賢淑的啞巴哥哥好。

齊如許像是仙女教母，手指到哪，哪就加載渲染，言出法隨。

可見範圍內的都上色了，五彩斑斕花裡胡哨的。

賀樓問：“然後呢？”

“你也動動腦哥們，”我吐槽，“剛才不都是齊哥在點化白模。”

“喲，齊哥，”賀樓張口陰陽，“我也行啊。”

“彆嘴硬你小子。”我就快掐上賀樓胳膊了。我指向剛才我發現的空白之處，就在細胞核上麵，問賀樓：“那啥？”

賀樓神色僵了一瞬。

齊如許輕輕地咳了一聲。“不好意思，剛才漏了，”他答，“核孔。”

賀樓臉更臭了。他乾脆就開答：“細胞核的核膜還是雙層膜結構，核孔在膜上，裡麵還有染色質——特殊時期變成染色體，還有核仁。”

齊如許點點頭，“我也想起來了，剛才漏了中心體沒說。”

我眨眨眼，被那麼多顏色刺激得難受：“是哦，沒見到中心體。中心體呢？我們這沒細胞壁，應該是動物細胞吧。”

“低等植物細胞裡麵也有中心體，”齊如許糾正，“不過這個細胞裡也沒有液泡。或許在那邊，走走看？”

我轉向賀樓，“走？”

有點不情不願的，賀樓：“……走。”

————

中心體確實在對麵。但是不是中心體。?

“是中心粒。”齊如許解釋道，“圓筒狀小體，分裂的時候在準備期間才會複製，為分裂作準備。”

我恍然大悟，直呼“學到了學到了”；反觀賀樓，這小子沉默得有點太沉默了，不對勁。

現在，這裡所有的細胞器都完成了渲染。我嘗試搖一搖分泌小泡，可惜的是啥反應也沒有；賀樓在一旁到處戳蛋白質，也沒動靜；齊如許恢複了我慣常熟悉的無言狀態，不知道在想什麼，雙眼放空，捏著一個核糖體。

我想起那個清晰度不同尋常的內質網。

“呃……”我開口，“內質網可以幫助合成蛋白質，也負責運輸……還有脂類的合成……粗麵內質網是因為有了核糖體……”

賀樓：“繼續背啊。”

“我要是能背下來書上在說什麼我還講啥！”我不客氣地回他，“我是覺得那個內質網清晰得有點不可思議了，比旁邊的高爾基體清晰多了，你不覺得嗎？你行你上唄，背高爾基體的，整快點的！”

“背就背！修飾和加工膜蛋白，同時也能夠幫助這些膜蛋白運送到細胞表麵，為細胞的分泌和維護細胞膜的穩定性發揮重要作用，”賀樓也不客氣，“怎樣？”

“高爾基體更清晰了。”齊如許頗有磁性的嗓音舒緩了我和賀樓即將互啄的緊張氣氛。我倆一時間都看向齊如許，他有點沒料到。

“到我了？那我背核糖體的吧。將遺傳密碼轉換成氨基酸序列，並從氨基酸單體構建蛋白質聚合物。”

啥？啥啥啥？我用清澈而愚蠢的眼神看著我哥，而賀樓直接就說出來了。

齊如許被我倆看得都有點不好意思了。他坦白：“我預習了一點後麵的內容。”?

我滴哥，你這叫預習嗎？我被gank沉默了。麵對玉樹臨風從容瀟灑對我還這麼好的哥，我還是不想接受這個事實：我哥是個偷學狗。

賀樓更沉默了。我知道這小子。此人平生最恨也最愛當偷學狗。要麼在沉默中開擺，要麼在沉默中開卷，要麼在沉默中仰臥起坐。

齊如許見我倆不吭聲，就開導我們，說：“我要不把剩下的背了，等會在這裡耽誤久了，也不知道出去是什麼樣子。”

我點點頭，開始背線粒體的作用；賀樓接著我，背了中心體的作用。?

幾個圈子下來，模型在眼前全變成4K高清了是不假，但沒動靜啊。

“不會還要黑曜石4×5做個傳送門吧？”賀樓吐槽。

齊如許從容接梗：“沒有打火石。”

“我覺得不是什麼地獄門的問題，”我想了想，“我們是不是還漏了一個沒說？”

“剛才書上說細胞質的那段話都湊出來了，細胞骨架的維持細胞形態、承受外力、保持細胞內部結構有序性都講了，還有……”賀樓住嘴了。

齊如許緩緩回答：“磷脂雙分子層。細胞膜還沒說。”

“那就三個‘有的’。蛋白質分子有的鑲在磷脂雙分子層表麵，有的部分或全部嵌入磷脂雙分子層中，有的貫穿於整個磷脂雙分子層。大多數蛋白質分子也是可以運動的。”賀樓說完，靜等五秒。

磷脂雙分子層升級了！才怪。隻是更清晰了。

“不均勻分布？蛋白質在磷脂雙分子層兩側不均勻分布。”我猜。

“應該不是，”齊如許說，“膜的組成成分主要是磷脂分子和蛋白質分子，還有少量的糖類；磷脂雙分子層，其內部是磷脂分子的疏水端，水溶性分子或離子不能自由通過，具有屏障作用……”

“外部親水。”賀樓補充。

“還有，”齊如許完全進入狀態，“總共三個作用：將細胞與外界環境分隔開，控製物質進出細胞，還有進行細胞間的信息交流。”

我隻覺得經曆了和來時同樣的天旋地轉。麵前所有的彩色混合在一起。混合，扭曲，抽離。

一眨眼，我又坐回座位上了。

來不及回頭看齊如許和賀樓怎麼樣了，立刻出現在我眼前的是——生物周回顧選擇題答案。

同桌瞥我一眼，“對完答案沒，錯幾個？”

————

“終於寫得差不多了，今天差不多第一個世界流動鑲嵌模型寫完了。”我用吸管戳著喝完了所有的西米。

齊如許從不吝嗇誇獎：“做得好！”

這可讓賀樓逮到機會了，他繼續蹭在齊如許身上，“你誇她都不誇我幫你切小蛋糕送到嘴裡！還有，”這男的看我一眼，“她明天還能正常更新嗎？拖延症這麼嚴重。”

“你小子彆小瞧我，彆忘了我倆現在還在一個學校一個學院。周一早上早十我倆還是一個數分老師，”我指指這臭男酮，“我哥不在的時候你最好小心點。彆在我哥麵前詆毀我。”

“還是要保持更新的。”齊如許微笑著捏捏賀樓的臉，對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