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這場曠世之戰最終還是以薑禾一方勝利而告終，等村長趕來時人早沒了影，村長看了眼地上已經變得鬆泡了一層的黃土，歎了口氣。

打過架後李嬸和三蛋就先和他們分開了，母子倆要先回自己家看看，薑禾便讓他們早點過來吃飯。

一路上薑禾頂著雞窩昂著頭，一臉自己很厲害的樣子走到了家，在院外給菜地除草的馬二叔一抬頭"豁"一聲差點沒被嚇個屁股蹲。

薑禾拉開遮住眼睛的頭發，開口道:"叔，是我，回來收麥。"

馬二叔這才反應過來，他喔喔兩句，"是秦夫郎啊?我還以為是哪個上門尋仇的?"

"不是，路上跟秦家人打了一架。"

馬二叔一聽立馬把手在衣服兩邊蹭了下，他道:"那我去燒點水給你們。"

"好，麻煩叔了。"

馬二叔身體搖搖晃晃的跑進了廚房，薑禾給宋懷真倆人介紹道:"馬二叔是我請來的長工，是本村人。"

隨後他領著幾人進了院子開了房間鎖，"晚上你們倆住堂屋。"

迎晞和宋懷真答應一聲，放下背上的東西，"家裡沒什麼忙的，你們可以出去看看。"

宋懷真見他這麼說當即就出門了，他沿著羊腸小道慢慢轉到了山上，山上景色很好看，一片綠色，地上點綴著各色野果，他摘了一顆放進嘴裡，吃起來特彆甜，甜的有些發膩。垂眸再往下看去卻覺得分外荒涼，茅屋矮小、人煙稀少、土地荒蕪，若不是有連片的金黃麥浪存在，他都要這裡是與世隔絕的地方。

極強的對比下，他心裡突然不受控製的冒出一種孤獨來，抬頭望天，發現除了孤獨還有絕望。

"懷真!"

突然，他又被扯回了現實。

宋懷真扭頭，發現是迎晞在叫他，"是叫我有什麼事嗎?"

"沒有，我就是看你有種快死了的感覺，所以叫你一聲。"

宋懷真:". . .。"無語。

"看夠了就回去，主人飯都要做好了。"

宋懷真調整好心態，語氣恢複正常，"走走走，回去了。"

迎晞側身讓他走前麵，他道:"主人很好，他會幫你，以後一個人不要上山了。"

宋懷真卻道:"你不懂，他還是個小孩。"

安靜走了會兒他又說:"放心，我已經知道症結所在，不會再一個人上山。"

"你知道就好，主人可是拿了全部身家買你的。"

宋懷真:". . .。"

他翻了個白眼，嘴裡嘰咕著:"說句好話能死啊?"

他早就發現了迎晞特彆喜歡惡搞，嘴也賤，要不是因為這次救了他一把，他絕對要跟他吵上三天三夜。

跟在身後的迎晞看他走的像頭牛，哼哧哼哧個不停，他嘴角不受控製的彎了下，他發現宋懷真這人還挺率真。

回到家薑禾果然已經做好飯了，李嬸和三蛋也早就過來幫忙，菜上齊了馬二叔也被叫上桌，"叔，坐下一起吃吧。"

桌上做了兩大盆油汪汪的肉，兩道素菜，一道湯，還有一大盆米飯，是一頓十分豐盛的午食。

馬二叔跟著眾人拿起筷子吃了一塊肉，肉軟糯鹹香不膩口，十分下飯。

幾人一邊聊天一邊吃飯，氣氛十分輕鬆，馬二叔收緊手臂大口吞著白米飯，然後在幾雙筷子伸出時也跟著夾起一塊肉，最後滿足的吃進嘴裡。

吃過飯後薑禾便讓幾人打掃房間，把該準備的準備好，繩子、鐮刀、布袋裝好放一起。

薑禾和李嬸商量，最終決定李嬸先幫忙收完然後全部人又去忙她，這樣速度快，也輕鬆。

說好後李嬸就帶著三蛋回家了，她們也要趕緊去收拾收拾。

下午沒什麼事馬二叔早早回了家，他是長工要先幫主家忙完，才能回家收自己的麥。

*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射出來時，薑禾他們已經在麥地裡忙上很久了。

隊伍裡除了李嬸、馬二叔還有兩個蛋會給麥栓結，剩下主仆三人都是第一次割麥，因此有些手忙腳亂。

他們三身後堆的麥把格外醜，特彆是薑禾和宋懷真的，真是歪七扭八，李嬸看的直搖頭。

最後李嬸不再讓他們倆割杆，轉而讓他們倆把捆好的背回家，李嬸心想，隻背總行了吧，結果走到半路肩上的繩子就散了，重心不穩差點全落路上。

最後薑禾和宋懷真拉著繩子終於是挨到了家，倆人累的直踹氣，太陽一出來就熱的流汗，麥尖劃過，臉上又疼又癢。

薑禾讓宋懷真灌桶水拿上，他找了張口巾把口鼻蒙住。

到了地裡，薑禾讓他們喝口水歇息下，他和宋懷真繼續背。

七個人割四畝麥很快，隻到中午他們便收完了。

簡單歇息會兒薑禾便讓鐵蛋和迎晞倆人去幫李嬸收麥，飯他送過去直接在地裡吃，節約時間。

李嬸家地也不多，早些年加上兩個女兒的也才隻有五畝地，但是自從女兒出嫁家裡勞力不夠，地就荒了些，收成也不好。

他們過去沒多久薑禾就拿飯來了，"先吃飯。"

薑禾給馬二叔留了一份，剩下的全拿了過來，幾人圍坐一塊吃的狼吞虎咽，薑禾肉做的特彆肥，這兩天要使大勁得多補充油水才行。

吃完飯渾身都充滿力氣，幾人一鼓作氣一個下午就收完了麥子。

晚上薑禾燒了一大鍋熱水好好洗了個澡，卸去一身疲憊才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醒來已是天光大亮，走出門人都沒影了，打開鍋蓋裡麵還熱著飯。

薑禾填飽肚子後便去了村裡的曬場，果然他在這裡看到了鐵蛋他們。

曬場很大，有好幾家都在曬麥子，曬場不能離人，他們也沒什麼事做，便躲在陰涼處一起說閒話。

有老夫郎走過來小聲問薑禾收不收雞鴨，薑禾一聽立馬就要了，他買回來的豬肉已經吃完，有雞鴨要賣，那當然是最好不過了。

"你下午送過來吧，我在家。"

老夫郎點頭後走到一邊沒再說話，李嬸湊過來小聲道:"他丈夫在戰場上死了，有一個兒子和哥兒，好像小哥兒馬上要出嫁了，我估計是為了湊嫁妝。"

薑禾點點頭沒轉頭去看那個苟著背的老夫郎，他心裡有點不舒服，有點堵。

約莫到了中午，麥子已經乾透，李嬸便把鐵蛋家的黃蓋拿出來遞給迎晞和宋懷真，他們倆拿在手裡都不知道怎麼用，最後還是李嬸教了他們一會兒才學會。

黃蓋沒多的，而且迎晞他們兩個成年男人的力氣用起來正合適。

其他人家也跟著打，打完還要把曬場讓出來給排隊的人家用。

烈陽當空，曬場上響起悠長又響亮的啪啪聲，聲音順著空氣傳出老遠，還在地裡割麥的人家更著急了。

這個時間段是雷陣雨的高發期，家家戶戶都急著把地裡的麥子收回家，好讓今年冬天能有足夠吃的。

麥稈被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都被打下來了才將麥稈收好捆起來，地上的麥粒也收攏裝進麻袋。

兩家人一起幫忙，走也是一起走，他們一走場地頓時空出一大片，排隊的人趕緊把自家糧食搬過來鋪開暴曬。

回到家馬二叔走過來給薑禾說，他想今天就回家收麥，"行，叔你先回去忙吧。"

馬二叔離開後糧食便被收進了屋子，草杆也被收好，這些以後都有用處。

薑禾趕急煮了頓麵吃，吃完他便讓迎晞倆人去幫著馬二叔收麥，"他雖然是請來的長工，但把家裡看的很好，該做的也沒偷懶，你們倆就去幫一天也就差不多了。"

"好。"

倆人一路問到馬二叔的地，見迎晞他們倆來，馬二叔還以為有什麼事找他，結果聽說是薑禾讓他們來幫忙時，這個有些拘謹沉默的男人眼睛裡竟然泛起了淚花。

他沒想到這世上還有秦夫郎這樣的好人，他一個長工哪裡敢想主家會派人來幫忙，他有些手足無措的給倆人指了一條麥道，等兩人轉身後他不停的垂首嘴裡念叨著:"菩薩，求您一定要保佑秦夫郎好人長命百歲，他是善人!他是大善人!"

馬二嬸聽自家男人說是主家讓來幫忙的後滿心感激的走過來道謝，宋懷真忙扶起馬二嬸，他道:"我們也是聽主人吩咐的，我主人說也是馬二叔活做的好，家裡多虧了他幫忙照看。"

馬二嬸哪裡會不知道這些，但主家好心安排人來幫忙，心裡是該感激的。

有了兩個成年男人的加入，他們速度快了很多，到晚上收工時，地裡隻剩下一小部分，明日他們自己起個早工就能收完。

倆人看了眼一家人廋巴巴的樣子，婉拒了主人家的晚飯邀請，趁著天還沒全黑倆人回了家。

到家時薑禾和鐵蛋坐在屋簷下等他們，鐵蛋不知說了什麼把薑禾逗的哈哈大笑。

"我們回來了。"

薑禾看他們回來了，站起身去廚房點上燈，"就等你們一起吃飯呢，怎麼樣?馬二叔家剩的還多不?"

迎晞搶在宋懷真開口前說道:"不多，明天起個早工就沒了。"

"那就好，彆站了，趕緊洗了手吃飯。"

宋懷真不知道迎晞又開始抽哪門子瘋，他對著迎晞翻了個白眼，轉身去洗手。

鐵蛋看著倆人之間的小動作，皺起眉頭。

"怎麼了?"

薑禾看鐵蛋皺眉還以為菜有問題，鐵蛋搖頭，"沒事。"

見薑禾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後他又撩起眼皮看向對麵的迎晞，迎晞抬眼，倆人視線對撞的瞬間都不受控製的眯起眼。

迎晞從那雙黑洞洞的眼睛裡感受到一絲潛在的威脅，當即渾身緊繃。

鐵蛋瞳孔驟縮，脖頸處汗毛瞬間豎起，拿筷子的小手猛然捏緊。

倆人都察覺到對方危險，氣氛緊繃，雖然鐵蛋還小，但迎晞還是本能的感覺到這股像來自天敵的威脅，看著不起眼卻絕對致命。

鐵蛋腦子飛速轉動，思考著要怎麼解決掉眼前這個強大威脅，來自幼崽的危險直覺告訴他，必須除掉他。

一隻手突然在倆人中間，上下晃了幾下，"你們倆在這兒深情對望什麼呢?"

宋懷真嘴裡嚼著肉，眼珠疑惑的轉來轉去，搞不懂這兩個人，他都要餓死了，他們還不抓緊時間吃飯，再不吃就要被他和薑禾吃完了。

見他們倆不說話，薑禾又問了一遍，鐵蛋麵無表情突然開口向薑禾告狀，"嫂嫂，他剛才用眼神罵我。"

迎晞瞳孔一縮，臉上差點沒繃住，萬萬沒想到他這麼陰險，居然直接告狀!

"欸?"宋懷真扭頭仔細看向迎晞眼睛，沒看出來。

突然迎晞眼珠斜過，瞪了他一眼。

"他就是在罵!他還在罵!"宋懷真一下激動起來，落進下石的嚷嚷要讓薑禾仔細看。

薑禾看了眼，迎晞端著碗一臉平靜的吃著自己的飯，他拍了下宋懷真和鐵蛋，"迎晞脾氣一直很好，不可能用眼神罵人，都趕緊吃飯，不準再鬨。"

迎晞沒被說讓鐵蛋和宋懷真都很不爽，突然，倆人在心照不宣的對視一眼後又很快移開了。

就在迎晞伸去夾肉時鐵蛋出手了，他迅速用筷子夾住迎晞選中的肉，宋懷真和鐵蛋對視一眼後也動手了，三雙筷子搶著一塊肉在碗裡滑來滑去，但鐵蛋和宋懷真根本不敵，於是在薑禾拿起碗準備喝湯時一塊肉從天而降好巧不巧的砸在了他頭頂上。

飯桌上瞬間鴉雀無聲，地上掉根針都能聽見，宋懷真感覺他的脖子僵住了，小心轉過腦袋，整個廚房都能聽見他脖子僵硬的哢哢哢聲。

薑禾放下碗抬手拿下頭頂的肉塊，語氣平靜的問，"誰乾的?"

宋懷真和鐵蛋拿著筷子的手迅速整齊的指向手還高舉著的迎晞，薑禾深吸一口氣，"迎晞，你有沒有要辯解的?"

迎晞放下筷子站起身，垂著頭道:"沒有，是我的錯，主人。"

薑禾眼神放在他身上良久，然後轉移到一臉心虛的宋懷真身上，最後落在一臉愧疚的鐵蛋身上。

他沉默了會兒才開口，"既然你們都不餓，那就都去外麵站著，等什麼時候餓了再說。"

判決下來了，迎晞和宋懷真隻能出去，鐵蛋穩坐釣魚台，麵不改色。

但還是被薑禾發現驅逐了，"你也出去站著。"

鐵蛋本以為能逃過製裁，結果還是被看穿，隻能出去跟那兩個一起站著。

背著身的宋懷真一喜，這下好了，有人和他一起對付迎晞這家夥了。

迎晞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嗤笑一聲，這人怎麼能這麼笨?前不久鐵蛋才告過他狀，今天換個人他就忘了。

鐵蛋就是根纏在樹上飄蕩的小毒蛇，跟他合作隨時都會拋開，隻有傻子才會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