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洪皇帝讓趙恒言但說無妨的時候,實際上就是已經承認,自己是在試探了。
隻不過,所有人都被趙恒言的話吸引了注意力,根本沒往那一層麵去想。
在此之前,沒有人認為給林選封個王爵不合理。
畢竟,林選有這個本事,當得起王爵。
而且就看大洪皇帝這一次死裡逃生,明顯也是對林選充滿了特殊情感,不封太子,封藩王,這不是皇家最正常的賞賜嗎。
大家都不知道,趙恒言還能找出來什麼理由反對。
結果,他是真的給大家“驚喜”。
若封王,林選三年內必反!
你特麼這是奔著弄死林選說的吧。
“趙愛卿,你可知道,無端誣陷皇室,該當何罪?”
大洪皇帝的目光猛然變得犀利起來。
“臣不敢。但臣既然這麼說,自有理由。”
“講!”
“近幾日朝中各位大臣,與皇子選多有接觸,無需臣多言,大家心裡自然明白,放眼整個皇室,十年內,除皇子選外,再無第二人可以像陛下一樣執掌整個逸勞國。
皇子選有稱帝的資格。
同樣是近幾日,皇子選籠絡朝中官員,打壓其他皇子,甚至勾結狼寨逆賊謀害陛下。
臣斷言,他有稱帝的想法。
有資格也有想法,可苦於陛下在位,皇子選必定不能得償所願。
吾皇身體康健,再勤政三十年也未嘗不可。
試問陛下,試問眾同僚,各位身處皇子選的位置,真的有耐心,等上三十年嗎?
彆說三十年,哪怕是三年,都有可能發生諸多意外。
當太子,時刻留在陛下身邊,他無從施展。
可如果放出去,以王爵身份自由封地,以皇子選的能力,勢必可以拉攏出自己的力量。
到那時候,權欲大盛。
漫說皇子選,就算是換一個鄉野匹夫,也會心生邪念。
與其等個幾十年,還不如搏一把,帶兵謀反,奪取皇位。
成,則萬事大吉。
敗,則不枉費以後的幾十年人生。
當然,這些隻是臣的猜測。
但猜測未必就不會變成現實。
所以,臣反對,給皇子選封爵。
所以,臣會說,皇子選若封王,三年,必反!”
趙恒言一番話,雖然是回答皇帝的問題,實際也是對著滿朝文武說的。
如果說,之前大家對趙恒言所做的一切百般不理解,那麼現在,所有人就都陷入了沉思,隱約間意識到,趙恒言的猜測很有可能變成現實。
大洪皇帝端坐在龍椅上,目光灼灼。
趙恒言的話,正說中了他的心思。
從進了朝堂開始,大洪皇帝的所有安排和試探,實際都是在防備給林選封王之後,林選和忠義王一樣,私募兵士,找個時機起兵造反。
二皇子林舒進內閣,處理各郡呈奏公文。
實際就是掌握整個逸勞國境內,所有動向。
彆的事情,林舒可以不上心,但唯獨有關林選的消息,他必定會認真分析。
一旦有那個苗頭,林舒絕對會上報。
大洪皇帝自然可以早做準備。
大皇子林威去邊疆,一則是監視與林選關係非同一般的鐘學宗,牽製有可能成為林選助力的軍權。二則是讓林威發展自己的嫡係,必要的時候,去消耗林選的力量。
總而言之,大洪皇帝原本的打算,就是給林選一個封賞,隻不過在其他方麵做好防備而已。
他覺得,如果隻是自己一個人這麼想,也就罷了。
但現在,趙恒言也這麼說,那林選的封賞到底是給,還是不給呢?
皇帝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整個大殿安靜異常。
所有人都在思考,唯獨一人,悄悄行動起來。
薛丁小心翼翼後退兩步,趁著大洪皇帝不注意,轉身就想暫時離開。
他要找林選去,眼下這情況,必須問問林選的意思才行。
沒想到,這一轉身,就看到馮二在那裡東張西望。
薛丁趕緊過去。
“有事?”
“師父,選殿下讓我來找您。”
馮二湊到薛丁的耳邊,把林選交代的話完整複述。
薛丁的表情不斷變化,最後是驚愕地瞪大眼睛。
他是真沒想到,林選竟然早就猜到了會有現在這樣的局麵,甚至連如何應對,找誰應對,都想好了。
有那麼一瞬間,薛丁都覺得,趙恒言的分析沒錯。
如果真給林選個機會,三年內必反,因為他有反的資格。
心中有了計較,薛丁不再慌張,轉身想回去。
可一眼掃見馮二欲言又止的樣子,皺皺眉頭。
“還有何事?”
“師父,確實還有件事,不是選殿下交代的,而是我自己考慮的。”
“哦?”
薛丁嘴角微微勾起,來了興趣。
“有什麼想法,說吧。”
“師父,選殿下深謀遠慮,思考的全都是大事,我自然比不上。
但謀大事者,常常不拘小節,容易忽略了我這種小人物的處境。
現在,大殿上,趙大人雖說一直貶低選殿下,實際是在為殿下爭取。
而殿下又知道趙大人行事激進,這才會想到請師父您從中調停。
師父貴為大內總管,此事稍作調停,定能讓聖上和選殿下都滿意。
但怕就怕,聖上多疑。
倘若待會兒師父一人力保選殿下,與朝中大臣意見相左,難保不會引來聖上猜疑。
所以,徒弟鬥膽提個醒。
師父您大可因勢利導,如果能讓彆人替您出頭,就再好不過了。”
馮二小心翼翼地措辭。
薛丁目光閃爍。
“馮二,這些話都是你自己想著與咱家說的?”
“師父莫怪,馮二隻是胡思亂想,多嘴而已。以師父的智謀,定能將此事辦得天衣無縫,根本不需要馮二的提醒。”
馮二彎著腰,幾乎把頭低到了膝蓋那裡。
薛丁哈哈一笑:“馮二,原本是想讓你伺候太子選的。可看眼下情形,今日之後,太子選可能連皇城都不待了。主子在外,做奴才的也不能閒著。之前內務府徐丙被選殿下降罪斬首,留下不少公務未曾處理。等選殿下的事塵埃落定,你就去把徐丙之前手頭上的活計全都接過來吧。”
聽到這番話,馮二驚愕抬頭。
薛丁卻已經轉身,快步回去了。
愣了好一會兒,馮二才壓抑著滿心的興奮,嘶啞著嗓子道:“多謝師父栽培!”
他是真沒想到,自己隻是來傳個話,多了句嘴。
竟然就能接住內務府副總管的差事。
這潑天的富貴砸得也太實在了。
“不用謝咱家,謝謝皇子選吧,其實這種事情,本不必讓你來傳話的。如此關鍵時刻,皇子選還要欠咱家一個人情,多半也是為了你這小機靈。”
薛丁的話悠悠傳來。
馮二愣在原地,好久都沒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