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二深吸一口氣,顫巍巍搖了搖頭。
“這……應該不會。”
“不是應該,是一定不會!所以,如果我真的當了太子,也隻會被皇帝每時每刻猜忌和打壓,早晚會被廢了,甚至大洪皇帝為了以絕後患,直接弄死我都有可能。畢竟,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再活個二三十年沒問題,不在乎少我這麼一個兒子。哪怕我再優秀,也不行。”
“可是,可是……這和趙恒言有什麼關係,那也是殿下您和聖上之間的問題啊。”
“錯!這事和趙恒言最大的關係就是,他也想要更大的權力。
在他看來,這逸勞國既是大洪皇帝的,也是我的。
但終歸最後還會是我的。
讓我留在皇帝身邊,恐怕我根本等不到大洪皇帝完蛋。
所以,他要反對我當太子,想辦法讓大洪皇帝把我放出去。
不是在害我,而是在幫我,同樣也是在幫他自己。
既能在大洪皇帝那裡展示忠誠,又能順水推舟賣給我一個人情。
兩邊討好,不管大洪皇帝怎麼做,至少,未來哪天我要是當了皇帝,肯定會給他個宰相之位。”
馮二聽著林選的分析,似乎明白了一點,卻根本理解不那麼透徹。
畢竟,在這個小太監的認知裡。
忠誠隻能給一個人,如果給兩個人,那不就是個二五仔了?
“馮二,給你個任務。”
林選話鋒一轉。
馮二趕緊跪下:“殿下儘管吩咐。”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趙恒言接下來會細數我犯下的過錯,到最後一定會聯合朝官,給我定個死罪。你去找你師傅,告訴他,關鍵時刻,替我求情。趙恒言那家夥做事情喜歡以小博大,上次皇帝突然立太子的時候,就是他折騰出來的。我怕這次,要是沒有人給他拉扯一下,估計大洪皇帝有可能將錯就錯,真的直接弄死我。那老東西,心狠著呢!”
馮二自動屏蔽了林選的最後一句話。
帶著無限的迷茫,快步出去。
他還是不明白眼前的局勢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哪怕林選給他解釋了,他也不明白。
但馮二有個非常好的優點,就是讓他辦的事情,他能不折不扣的辦成。
大殿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趙恒言的身上。
大洪皇帝若有所思,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問道:“趙愛卿,你為何會覺得選兒殘暴?”
“回陛下,正如臣剛才所說。
臣自詡閱人無數,偏偏在皇子選身上看走了眼。
之前說他難成大器,前幾日才發覺皇子選有大才。
而經曆了昨日之事後,臣苦思冥想一天一夜,終於在剛才想通了關鍵。
林選殘暴,不可掌權!
其一,為達目的,不惜火燒國庫。
其二,當街劫掠,揮霍無數貢品。
其三,為了美色,染指皇家秀女。
其四,驅逐舉子,動搖我逸勞人才根基。
其五,醉酒失儀,毆打朝廷命官。
其六,勾結匪類,殘害將士性命。
其七,不敬兄長,將皇子威打成重傷。
其八,弑君殺父,險些害得陛下性命垂危。
等等,林選的最終不勝枚舉。
請問陛下,這樣的人,能不能成為一國之君?
這樣的人,不是殘暴,還能有誰殘暴?”
趙恒言說得義正言辭。
可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你說的這些事情,又不是剛發生的,之前林選都打過你,也沒見你說他殘暴。
而且,大洪皇帝出現之前,也是你一直在支持林選。
你是見到皇帝之後,才反水的,好意思說自己想了一天一夜?
大洪皇帝也是微微搖頭。
“趙愛卿,你說這些就沒意思了。
選兒殘不殘暴,朕心中有數。
朕隻問你,既然你說不能立選兒為太子。
但朕之前又答應選兒,要給他封賞。
此事該怎麼辦?”
“陛下想如何?”
趙恒言直接把問題給拋了回去。
大洪皇帝微微皺眉,沉吟道:“選兒想要王爵封地,那朕自然是賞他一處封地。這樣,既能讓選兒得償所願,也如愛卿所言,不給他掌權的機會。豈不是兩全其美。”
大洪皇帝這話一出,幾乎所有人都在心底裡產生了就該這樣的想法。
本來,剛才大洪皇帝剛出場的時候,那幾聲選兒喊出來,絕對是動了真感情。
可後來,他恢複了清醒,擺明了是後悔許諾太子之位。
對立太子這種事情,皇帝出爾反爾,大家都習慣了。
他要是不後悔,也不會在這裡聽趙恒言那麼多廢話。
而現在,皇帝順著趙恒言,不立太子了,改成封爵,那就是最好的結果,皆大歡喜。
所有人都覺得,這就是結束。
但唯獨趙恒言,抬頭看向上方。
與此同時,大洪皇帝也死死盯著趙恒言。
兩人的目光有片刻的對視。
趙恒言強壓內心的慌張,他知道,之前的一切都是鋪墊,唯有這一刻才是大洪皇帝對他最後的試探。
深吸一口氣,趙恒言震聲開口:“陛下,可是真心要封林選王爵?”
話一出,所有人都心頭一緊。
早已經忍耐不住的薛丁,厲聲嗬斥:“大膽!聖上所言,豈容你質疑真假!”
薛丁這時候發聲,多少帶點個人感情了。
本來大洪皇帝醒了之後,尤其是剛才在外麵和林選對話。
那都是父慈子孝的溫馨畫麵。
即便是大洪皇帝後悔了,不想傳位,也不想立太子,最起碼這封個王爵還是可以的。
趙恒言之前說了林選那麼多壞話,薛丁都可以不管。
唯獨現在,涉及到林選自己要求的“福利”了,趙恒言還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薛丁能慣著他嗎?
“薛丁,退下!”
大洪皇帝一句話,薛丁不想慣著也沒脾氣了。
其他人不敢說話,但大都和薛丁差不多,都覺得趙恒言到了這時候還說話帶刺,著實有些過分了。
不遠處鐵憨憨郭正元忍不住嘟囔:“皇子選對我等不錯,趙大人為什麼這麼不依不饒?”
“噤聲,且聽趙大人的,他比你我更懂皇子選,也更加維護皇子選。”
韓遠通拽了拽郭正元的衣袖。
論官商,用林選的話來說就是,這逸勞國朝堂,趙恒言排第一,韓遠通絕對是當之無愧的第二。
寂靜中,大洪皇帝的聲音再度響起。
“趙愛卿,為何會質疑朕是否真心?”
“回陛下,若陛下真心想封一個爵位給皇子選,臣不敢多言。若是陛下有所試探,那臣就要拚死諫言了。”
不愧是,朝堂裡敢正麵硬剛皇帝的人。
趙恒言直接把話挑明。
大洪皇帝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愛卿,但說無妨。”
“臣遵旨。臣以為,不可封林選王爵,更不可賜封地。若有這等賞賜,不出三年,林選,必反!”
這話一出,朝堂內一片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