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朕想弄死個人,就這麼難嗎(1 / 1)

朝堂上的安靜持續好久了,終於,大洪皇帝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與其做其他安排,防備林選以後有可能的謀反,倒不如趁現在,就把隱患扼殺在搖籃之中。

“眾愛卿,對皇子選是賞是罰,各位可有萬全之策?”

問的是賞或罰,實際上剛才皇帝要賞,已經被趙恒言全部反對了。

接下來再說,那就隻有罰。

“回陛下,皇子選謀反之心昭然若揭,勾結狼寨逆賊證據確鑿,謀害陛下有目共睹。此事無需再問,理應押入天牢,聖賜白綾!”

趙恒言這話早就憋在嘴邊了。

就等著這一刻說出來,隻要這話說出來,那他在朝中的地位就徹底穩固,皇帝對他的猜忌也會蕩然無存。

大洪皇帝嘴角微微一抽。

他也想過,直接弄死林選完活。

但畢竟是親兒子,而且也沒到非弄死不可的地步,真要下殺手,還得猶豫猶豫。

趙恒言倒好,那是半點緩衝餘地都不給。

撇開趙恒言不管,皇帝目光偏轉。

“柱國大人,此事你有何對策?”

蔣成國一直閉著眼睛裝睡的,聽到皇帝的問話,連眼皮都沒抬,拱手彎腰。

“回陛下,老臣一介武夫,不敢妄議。”

蔣成國不想說話,他也知道自己沒資格說話了。

皇帝都給兵部大換血,直接讓他成了實際上的光杆司令,擺明了就是把他放在和林選一樣,同等需要防備的位置。

都是有謀反嫌疑的人,哪來的資格說彆人。

大洪皇帝也是象征性地問問,隨即目光偏轉。

“韓愛卿,你以為如何?”

第二個被問到的,就是禮部尚書韓遠通。

以前這種情況,一件事情,商量到需要詢問韓遠通的意思時,那就意味著已經有了定論。

皇帝要的是一個態度,是朝官無條件支持他的態度。

韓遠通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皇子選所作所為,唯有處死,方能罪罰相當。可趙大人所說的賞賜白綾,萬萬不可,皇子獲罪,皇帝賜死,於禮製相悖。臣以為,此事還需由刑部穩妥處置。”

眼前發生的一切,之前沒有任何人提前商量過。

但是韓遠通聽到趙恒言說出來,要給林選賜白綾這樣的話時,他就知道,趙恒言壓根就沒想過要讓皇子選真的死在這裡。

因為,先皇膝下六皇子當年調戲後宮寵妃,被先皇抓住的時候。

韓遠通與趙恒言就已經是朝中大臣,都爭論過如何出事當年那位六皇子。

猶記得那時候的禮部尚書名言,皇子哪怕是犯了萬死不能贖的罪過,也絕對不能是皇帝下令處死。

這不符合禮製,大大的違背人倫綱常。

當時,大洪皇帝還不是太子,沒資格入朝堂,也就不知道這事罷了。

但趙恒言不可能不知道。

他知道,這樣做不行,卻還是說要這樣做。

明擺著給其他人暗示了啊。

朝堂之中,現在有資格說話的,也就是六部尚書了。

六部裡麵,除了刑部的沈平安是新人,其他人應該都清楚以前的事。

所以韓遠通沒猶豫,順勢就把問題拋了過去。

大洪皇帝不疑有他。

畢竟爹殺兒子,這放哪都說不過去,放在皇帝身上就更不行了,韓遠通的回答沒毛病。

“沈愛卿,刑部可有應對之法?”

“回陛下,若是將皇子選交由刑部,那此事可就未必好處理了。

陛下向來寬宏,常常教導我等,量刑裁定既要依從法度也要念及人情。

微臣正是謹記陛下教誨,對刑罰命案向來是刑部多人共同審理。

這次涉及皇室,那更需要大理寺、宗人府協同,我等三堂會審。

可既然要審,那就需要有個明確罪名。

剛剛趙大人所說的,猜測謀反,這,恐怕不能拿到大堂上來審理吧。”

不愧是能當尚書的人,這把握同僚的節奏,一摸一個準。

也不愧是沈平安,說起來廢話,簡直讓人意想不到。

你囉嗦了一大通,說了不還是等於沒說!

“朕問你有何對策,想清楚再說!”

大洪皇帝皺眉。

沈平安趕緊拱手:“陛下息怒,不是臣故意拖延怠慢,實在是此事不在刑部量刑之內。

倘若非要以刑罰論處,那就先定罪名,再搜集罪證,然後擇日開審,而後人犯申冤辯駁,我刑部再會同大理寺查明冤訴是否屬實,查證過後,再邀皇室宗親共同審理,詢問各位皇室宗親,是否有願意以自身功勳換取人犯刑罰減免的,等等等等。

這一整套流程下來,到最後未必真的就能定下死罪。

即便是定了,估計也要一年的時間。

此時正是春季,待來年定罪,需秋後問斬。

而按照我逸勞國律法,皇恩浩蕩,每兩年夏季都要有一次天下大赦,皇城中死囚囚犯至少選十人赦免死罪。

選定的標準是按照官籍、民籍、奴籍依次類推。

皇子選是皇籍,排在大赦的首位。

所以,定了罪也正好趕上赦免。

臣恐怕,這事交給刑部來做,未必就能如陛下所願。”

沈平安是話癆,平常廢話就多,囉裡囉嗦。

這一次也不例外。

但也是這次,在場沒有一個人感覺他說的話多餘。

哪怕是大洪皇帝都聽得一愣一愣的。

堂堂逸勞國刑部,掌管刑罰的衙門,讓你給人定個處死,你還辦不成了?

那朕要你這個刑部乾什麼用,給我自己添堵來的嗎?

“退下!”

大洪皇帝原本好了點的心情,被沈平安這一通輸出,搞得是頭腦發昏。

一扭頭,就看到在那搖頭晃腦的郭正元。

“郭愛卿,你有什麼想說的?”

“啊?呃,回陛下,這事臣不敢妄議。

隻是剛剛沈大人提到皇子選是皇籍,這皇籍變動,那可是涉及到宗廟牌位等等一應問題。

臣考慮,最麻煩的是,若定了皇子選死罪,處死之後其牌位要不要入宗祠,其家眷又該如何安置。

須知,皇子選不同他人,家中除太子妃之外,還有五百秀女。

秀女中,多有為祭天大典而列入官籍之人,涉及朝中官員不下百人。

倘若因皇子選而獲罪連坐,從兵部侍郎鐘大人,到我逸勞十八郡各郡郡守,都要受牽連。

這可如何是好?

若這其中育有皇子選血脈,那以後是該入皇籍,還是該按照罪名直接入奴籍?

還有,如果不連坐親族,那皇子選就應該換個罪名,至少絕對不能是以謀反的罪名處死。

但如果不以謀反定罪,似乎皇子犯任何罪,都罪不至死啊。

難,太難了。”

如果說,剛才沈平安那番話隻是上大洪皇帝頭暈。

那此刻,皇帝的臉色直接黑了。

朕就想弄死個人,到你們這怎麼那麼多糟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