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前女孩不過十三四歲歲,臉蛋紅撲撲的,兩條小辮子一搖一晃,圓滾滾的臉蛋上滿是淚痕。
“師父,我終於找到你了。”
女孩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邊說邊抓住白苓的衣袖不讓她動。
白苓看著這生怕她跑了的樣子,手指扣了扣眉毛,思考自己哪裡來的徒弟。
“就是你,欺負我師父?”
女孩轉過身,小臉蛋上滿是倔強,她伸出手,從腰上掛著的錦囊裡摸出靈石,這在尋常百姓眼中可是稀罕玩意兒,男子立刻彎下腰,討好似的接過。
“還不快滾。”
“是是是。”
人高馬大的男人跑的跟老鼠一樣快,不一會就沒影了。
“還有你。”
小女孩轉過身,伸手又給了在旁邊看戲老板娘幾個靈石。
“這用來還我師父的飯錢,剩下的,多做幾道菜,我們現在要吃。”
吩咐完,小女孩自然的拉起白苓的手,坐到桌子前。
菜肴已經上齊了,這家是方圓幾裡最大的客棧,菜的香味順著熱氣騰騰的水汽席卷到白苓的鼻中,想拒絕的話說不出口。
“宿主,你真吃啊,萬一有詐呢?”
白苓思考了僅僅一瞬間,又看了看自己日益消瘦的肚子。
“詐就詐吧。”
白苓說完就開始乾飯,小女孩微笑的看著桌上的飯菜仿佛蝗蟲過境,不消半刻,風卷殘雲。
“師父的胃口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呢。”
白苓擦了擦嘴,擺擺手說道:“我真的不是你的師父,你認錯人了,不過這頓飯還是謝謝你。”
說完就優雅的將手巾放下,準備一走了之,係統都佩服自己宿主這臉皮。
“滴答滴答...”
走到門口,白苓聽到這聲音,以為是下雨了,手擋住陽光,抬頭看向天空,萬裡無雲,陽光依舊十分耀眼。
“宿主你快看後麵。”
白苓轉過身,空蕩無人的餐桌旁,小女孩蹲到地上,她的身邊有一大灘水漬,顯然是剛哭的。
哎不是,你彆哭啊。
白苓無措的站在小女孩旁,魔道爹教過自己插渾打瞌摸魚,就是沒交過怎麼哄小孩啊。
看到白苓站在一邊,小女孩哭的更大聲了。
“師父既然都不要我們凡澗宗的弟子了,為什麼還要過來?”
這語氣,這話術,再加上小女孩楚楚可憐的眼神,路過的行人紛紛投來譴責的眼神。
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啊。
眼看明天都要冒出“十八歲美少女當街棄女”的話題,白苓及時打住。
“這位道友?”
白苓想了想,終於回憶起了點上輩子正道是如何稱呼的。
“我真的不是你們師父,我真不知道你們師父去了哪裡。”
我隻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摸魚人,現在吃飽喝足,還有點想睡覺。
小女孩抹了把眼淚,從錦囊裡拿出了一張畫像。
“師父,師祖死前給了一副畫像。”
說著就把畫像遞給白苓,一副‘自己瞧’的樣子。
白苓打開畫像,係統也探出頭想要一探究竟,這一看,白苓沉默了。
係統還在那裡傻樂:“宿主,這個人眼睛鼻子嘴巴好像你哦。”
嗬嗬,傻瓜,那就是我。
小女孩看白苓呆住,一副“你就是”的樣子,把畫像從白苓手中拿了下來,手指在口中吹了個口哨。
忽然,一陣勁風襲來,小女孩的辮子被吹的往後麵飛,客棧裡桌子椅子被吹翻,喧鬨過後,天空猶如流星劃過,飛沙四起,模糊了白苓的視線,隻能見到那星星朝著白苓的方向砸來,離堪堪半尺處才停下。
不知道為什麼,白苓腦殼有點疼。
不一會兒風浪平靜,隻見一隻仙鶴站在眼前,紅色的喙一點一點的,原來白苓沒有感覺錯,這隻臭鳥居然在啄自己的頭發!
它不知道魔道妖女的頭發很難養的嗎!
“師父,它隻是太喜歡你啦。”小女孩將仙鶴往後麵一推,自己站到前麵,攔住仙鶴的大嘴巴,好不容易找到師父,可不能給嚇跑了。
白苓朝著白鶴翻了個白眼,你這臭鳥,回去就給你做成麻辣鳥頭。
絲竹悅耳,羌笛悠揚,紅粉樓間,醉是人間鄉土。
沈岕生一醒來,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在木板上,發黴的空氣令他有些不適,咳嗽了幾聲,待到眼適應好黑色的環境,才發現是在一處密閉的空間。
外麵吵極了,絲竹樂曲伴隨著陣陣嬉笑,沈岕生吸了口氣,在潮濕的房裡,隱隱約約能聞到有些脂粉香氣混雜著奇怪的味道。
自己的佩劍因為沒有靈力,早就不知道掉落到哪裡了,可沈岕生明明記得,自己本該跪在沈家的祠堂前,現在也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天。
中間好像有什麼記憶缺失,怎麼想也想不起來,繩索勒的皮膚出現的紅痕,在不斷的摩擦後,有些甚至破了皮。
門外依稀有交流聲,沈岕生發現,自己隻要不使用靈力,他原本的聽力視力體力還是好的,二十年的晝出夜歸,他有比平常人好幾倍的身體,再加上柴門本就不隔音,聽到外麵的聲音輕而易舉。
“裡麵那個小郎聽說長得可水潤了,聽說還是世家子弟呢。”
“那怎麼淪落到這裡來啦?”
“家裡內鬥不受寵唄,不過真是可憐,要是我,早就一了百了不活了。”
“那你現在怎麼在這?”
“我又沒當過世家子弟。”
“對了,你那個王公子什麼時候贖你,真羨慕你啊,馬上就可以走了。”
外麵青荷和細柳說的正歡,絲毫不知道自己的悄悄話已經全被聽完了。
沈岕生聽了一會就判斷出來,馬上要走的那個人是青荷,另一個是細柳。
“就知道在這裡說說說,外麵那麼多客人等著呢,我一會就把龜奴喊來打你們這兩個臭丫頭。”
來的人正是妓院的老鴇。
兩個姑娘聽到聲音就跑了,沈岕生也聽到了動靜,將掙脫下來的繩索重新係上。
雙眼緊閉間,他聽到了柴門被打開,腐敗的氣味中頓時傳來花粉香氣,沈岕生皺了皺眉頭,卻始終沒有睜眼。
“瞧瞧這小臉兒,多俊俏。”
老鴇的手想要碰碰他的臉,順帶吩咐下人搬涼水過來,卻發現男人的眼睛睜開了來。
哪怕是劍眉星目也形容不了這雙眼睛,男子閉上眼的時候,清冷中有些脆弱,讓人想要征服淩虐,但等到一睜開,一切煙消雲散,他的眼睛仿佛能穿破阻礙,將人望了個頭。
老鴇這邊人數眾多,她卻覺得無處遁形。
沈岕生的年紀跟他比起來,都算是孫子輩,如今卻被嚇得話都不會說了,真是丟臉。
“你們兩個,給我把他逮起來。”
兩個小廝欺身向前,絲毫不覺得前方養尊處優的少爺能有什麼力氣,“刺啦”一聲,繩索被掙脫開來,沈岕生翻過身,伸過去便是兩腿,小廝被踹倒在地上疼的直叫。
背上被皮鞭打過的傷口因為用力過度,一些痂還未掉的地方又開始滲出血。
老鴇早已被嚇得六神無主,提著腿就要跑。
“站住。”男子的聲音因為幾天沒喝水而有些沙啞,說過話,他就先一步走到了柴門門口,手裡拿著從小廝那裡搶來的刀,抵著老鴇的脖子。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男人的刀在脖子處來回摩擦,老鴇能清楚感覺到皮膚處的冰涼。
“沈家,是沈霽川!他說要把你調教好,送到京城那裡,對外宣稱沈家十三郎死了。”
老鴇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刀往下一點點,自己就會死,一下子什麼都招了。
“這是哪裡?”
“醉鄉樓,公子,你先把刀放下來,我答應你,我一定會放你走的。”
這不是沈岕生想要的答案,如果剛才不是錯覺,那在門打開的一刹那,他清楚的感覺到,這妓院裡麵有妖。
“媽媽,不好了,不好了。”
聽到有人過來,沈岕生將身子轉到老鴇後麵,刀子在背後抵著她。
“怎麼了,大驚小怪的。”
老鴇看出沈岕生的意圖,裝作平靜的回答著姑娘的問題,這個姑娘不是彆人,正是剛才談話的細柳。
“青荷,青荷和王公子,他們死在床上了!”
此刻,老鴇也顧不住自己安危,著急忙慌的就要向那裡趕去,感覺到後背被刀柄戳了戳,才反應過來,扭過頭去看著沈岕生。
“帶我過去。”
想到沈岕生的武功,老鴇死馬當活馬醫,就帶著他過去了。
眾人都沒有在意旁邊多出來的戴著麵具的男人,這麵具還是沈岕生路過一個房間順手扯下來的,畢竟在外人眼裡,他現在已經死了。
仙鶴上,白苓新奇的看看這裡,摸摸這裡,大有把毛薅禿之勢。
陡然間,她在上麵看到有個地方黑氣繚繞的最深,最顯眼,她拍了拍旁邊的小女孩,“徒弟。”
係統再一次被這厚臉皮震驚。
而溪女聽到了這句話,跟打了雞血一樣,從坐著變成了站起來,白苓都擔心她這小身板被高空的風吹落了下去。
“師父,我在!”
要給師父立個好印象,彆一進宗門就給嚇跑了。
“那是何處?”
溪女順著白苓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站著的身又躺了回去。
“是醉鄉樓,這種魚龍混雜之地,根本分不清來的是妖還是人,不過現在妖魔都管理化教育了,很少有傷人的事件。”
白苓點點頭,不禁為外麵那個世界那可個整天躲躲藏藏的自己垂淚。
等回去,就跟爹提這個建議,我隻想安心看自己的畫本子。
很快二人就到了凡澗宗宗門口,旁邊立著一塊巨大的石頭,有白苓五六個人那麼高,上麵刻著的,正是凡澗宗。
筆跡遒勁有力,根據深度來看,顯然是人用靈力刻出來的,可見刻著的人對靈力的掌控是多麼令人發指。
凡澗宗,恐怖如斯。
按白苓想象的,自己一進去,應該是無數劍修天上飛,符修陣修地上打,旁邊還有藥修保駕護航,而不是這樣,一群子乳臭未乾的小蘿卜頭圍著自己,這麼一看,溪女還是最大的。
“師父,是師父誒,活的師父誒。”
說話的小蘿卜頭被另一個稍微大點的小蘿卜頭狠狠敲了敲。
“師父不是活的是什麼,難道死了嗎。”
白苓:謝謝,不過大可不必。
“師父你回來啦,那可以教我們武功了嗎?”
不知道哪個蘿卜頭開的頭,這個提議一呼百應,白苓被吵的腦殼子疼。
問就是,我自己連家傳的還沒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