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呢?在後麵嗎?”
馬車啟動片刻,田園園這才發現表妹不見了,還以為在後麵的馬車上。
查莉兒對漂亮的女人都不感興趣,聽她問話便嫵媚一笑:“窩不知道。”
馬車沒有後窗,田園園掀開側窗簾子探頭看去,也不知是側窗太小還是她頭太大,試了幾下都塞不進去,即使勉強塞進去,能不能出來也是個問題。
查莉兒見她在側窗邊東張西望,還試圖把頭往窗戶裡塞,越發覺得她傻的可愛。
“算了。”田園園實在看不到後麵的情況,隻好放棄。轉頭看到她寵溺看著自己,頓時如坐針氈。
這什麼年頭,防男人不算,還得防女人!
這時,“吃乳果。”查莉兒拿起一顆乳白色的點心遞到她嘴邊。“我自己來。”田園園伸手去拿,查莉兒避開,固執地送到她的嘴邊,笑靨若花:“嘗嘗。”
田園園勉為其難地張嘴咬住,確實香甜可口,笑笑:“好吃。”你要是不戳我的嘴唇就好了。
馬車不大,內裡卻含乾坤,桌子、茶具、吃食一應俱全,車裡還鋪著厚實的波托地毯,顏色豔麗,花紋繁複。就是屁股底下的馬凳,暖熱生溫,想來底下有火屜,用於放置炭火。
乳果不錯,田園園吃了一大半,剛覺得膩得慌,一杯熱茶遞到她的嘴邊。
“……”查莉兒你殷勤的過分啊!你的美男呢?
她接過茶杯,發現茶杯很重,裡麵似乎摻雜了鐵砂,靠近茶盤上時感覺到隱隱有些吸力,看來是利用磁鐵固定茶杯和茶盤。
查莉兒歪著頭問她:“你到觀音寺做什麼去?”
“祈福呀,近日覺得有點倒黴,拜拜,轉轉運!”
“靈嗎?”她們信奉火之女神,對其他國家的神佛知之甚少。
田園園轉頭看她,笑道:“心誠則靈。”
“心誠則靈?”查莉兒秀眉一攏。
燒香拜佛不過是種慰籍,靈驗便是誠意足夠,不靈則是誠意不到,誠與不誠,不過是一麵之詞。
去往觀音寺的路上,多為山路,崎嶇不平。晃蕩許久,馬車才慢慢停下來。這一停便停了半炷香,而後駕車的男人嘰裡咕嚕地說了一句什麼,查莉兒說:“前麵馬車多,窩們在這兒先下去。”
二人下了馬車,此時她們在半山腰,一側是山體,一側是陡坡,正前方則是堵的水泄不通的馬車,後麵亦是排隊上山的馬車。
前方有不少戴著帷帽的小姐夫人,下車徒步向觀音寺走去。
二人一下馬車,順著山道隨眾人向觀音寺走去。
沿路遇到的男男女女皆是驚歎查莉兒的美貌,繼而完全忽略她身旁毫不起眼的田園園。
好在沿途的都是官眷人家,二人雖然沒有護衛,可其他人家有啊,混跡在人群裡的登徒浪子,看著周圍那些膀大腰圓的護衛隻得歇了心思,不遠不近地跟在附近。
其他世家子弟,但凡家中做官,自然知道此女是誰,隻能遠遠看上幾眼評頭論足罷了。
田園園看了一眼身著華麗紅裙的查莉兒,再看看自己湖青色常服,一紅一青,一高一矮,一隻孔雀一隻麻雀,不由地歎了一口氣,她們不正是傳說中的天仙公主與她冤種侍女。
轉過山崖後,觀音寺近在咫尺。隻見山門門口,停了三輛豪華馬車,每輛車皆有四匹馬拉動,可見坐車之人貴不可言。這三輛馬車比一般馬車大上一倍不止,死死堵住去路,還有不少士兵擋住左右山道,不準車輛來往,這也是山路堵塞的最終原因。
先是下來幾個宮裝女子,隨後是四位貴族女子,個個雲鬢鳳釵,華衣美服,眉宇間很是傲慢,像一隻隻高傲的公雞,在眾人驚羨的目光裡昂首挺胸進入山門。
待她們進去後,堵塞交通的馬車才慢慢啟動離開,隨後士兵把守山門不準其他香客進入,一時間惹來不少怨聲載道。
片刻後,有一宮女過來對士兵說了什麼,他們這才讓開山門,香客陸陸續續走了進去。
田園園與查莉兒隨著人流走了進去,其間二人十指相扣,也不知是誰怕誰走丟。
今日恰逢觀音生辰,寺內可謂是人山人海,還有源源不斷的人往寺裡進,就連捐香油也需得排隊。
排到田園園後,她從荷包裡掏出二兩銀子,扔進香油箱中,隨後忽略小尼鄙夷的眼神,大大方方地從簽筒中抽出一根簽子,定睛一看,隻見上麵寫道:前路茫茫水漫漫,疑無路;日出高高月皎皎,花自明!
那小尼收回簽筒,不冷不淡道:“前方有解簽的修士,施主可以前去問卦!”
“問卦多少錢?”田園園問。
小尼臉色一僵,想來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直白之人。
田園園又不傻,如今法華寺也好,觀音寺也罷,一切向錢看,看人不管虔誠隻問誠意。像她剛才隻捐二兩銀子,這會兒小尼姑不知在心裡怎麼罵她呢!
她瞪了田園園一眼,不情不願道:“三,三兩銀子。”
查莉兒以為她沒帶錢,連忙表態:“窩有銀子!”
“嘖!算啦,我這簽子極好,不用問我便知道。”
田園園將簽子還給她,看簽麵便知是個上上簽,意指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可見眼前的困難隻是暫時的,早晚會過去!還花什麼冤枉錢。
二人正殿走出來,田園園環視一圈,並未看到自己想找的人。
走在前麵查莉兒不解地問:“為什麼你要給寺麵銀子呢?”
田園園哂笑:“這不是誠意嘛!”雖然她的誠意隻值二兩銀,可是論誠心絕對不比彆人差。
查莉兒臉色凝重:“你們的寺廟很不好。窩們波托的火神廟定時接濟窮苦人,不會向人要銀子金子的,反而窩們火神教徒做生意賺了錢財,還會幫助波托人。你們的寺廟可以嗎?”
呃,能告訴她,在現代一說起和尚就想起某個寺廟的和尚們,個個肥頭大耳,通身穿金戴銀,出入寶馬奧迪,睡遍紅顏知己,已經成為詬病的所在,哪裡有一點修行之人的德行。而今半斤八兩也,田園園笑道:“我們這兒的寺廟靠香客的誠意供給!”特彆還會做生意,寺裡燒的香紙隻能買她們寺裡的,美其名曰其他地方佛祖不認,其實不過是她們斂財的一種方式。
查莉兒嫌棄地撇了撇嘴:“還不是要銀子!”
“所以心誠則靈嘛。”田園園笑道。
二人欲往偏殿而去,轉過月門,忽與一眾貴眷迎麵碰上,為首的居然是本該禁足的王舜華,身旁則是周餘氏。
“見過公主,見過國夫人,”幾個官眷紛紛向田園園與查莉兒行禮。
查莉兒頜首:“不必多禮。”而田園園目光落在周餘氏身上,近距離地看到什麼叫做變臉!
隻見她上一秒還言笑晏晏,下一秒在見她的一刻,臉色驟變,目光震驚,似乎不相信她怎麼會出現在眼前,然而不過轉眼之間便平靜下來,神色再次自若,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變臉之快眾人拍馬不及。
若不是剛一見麵,田園園的目光從周餘氏臉上不曾移開,否則真被她騙了過去。
其實,她今日是來專門找周餘氏的。
餘淑芬一心向佛,每逢初一十五都會進寺燒香,何況今日是觀音菩薩生辰,想來就是下刀子也會頂著案板過來,乃是城中有名的信徒。
青娘出事後,田園園第一個反應就是殺人滅口,還有第一次也絕對不是什麼巧合!
那日田園園曾試探過周餘氏,她在震驚之下露出些許馬腳,本來想拿此事做把柄讓周餘氏投鼠忌器,再不敢行過分之舉,然而這女人比自己想象中的更狠,竟然想下手為強,置人於死地。
什麼仇什麼怨,如此歹毒!眼下人家都打到門來,她也不能坐以待斃!反正你不仁,就彆怪我不義!
王舜華見到她後,第一反應先看了一眼周餘氏,隨後遲疑地問道:“你,你沒事?”
田園園張開胳膊,示意自己全屋權威,笑道:“我好的很,吃嘛嘛香!”
她勾了勾唇角,不冷不淡地掃了一眼麵無表情的周餘氏,繼而又冷冷一笑,很是幸災樂禍。
周餘氏臉色一沉,目光含怒。
田園園不動聲色,將二人的小動作看在眼裡,看來王舜華知道什麼,就是不知是否參與其中。
凶手已經鎖定,田園園今日目標達到,之後婉拒她們一同用齋的提議,順嘴說了一聲正殿後麵的小殿,有一解簽行者非常靈驗,求仁得仁,一解困頓,而她要去拜送子觀音,不能相陪。
王舜華眼下正有困局,便張羅著去解簽。
目送她們離開,田園園拉著查莉兒就往門外走去。
眼看就要出了寺門,查莉兒問:“你不是要什麼送子觀音嗎?”
“送什麼子,再晚點就是送人頭!”田園園頭也不回的懟了一句。
她最喜歡出其不意,眼下餘淑芬已經知道她安然無恙,定然還會有出手,趁她有事走不開,索性直搗黃龍,現在要做的是抓住她哥哥!!
“讓你的馬夫快點!彆誤我大事!”
上了馬車後,田園園抓住查莉兒衣襟,一改往日溫和,麵目猙獰的說道。
查莉兒秀眉一挑,嘰裡咕嚕說了一句,隨後,馬鞭一響,馬車像是離弦的箭飛奔而去。
上山的人絡繹不絕,下山的人倒是極少,於是她們的馬車在下山路上風馳電掣,一騎絕塵!
快是快,就是過於顛簸,田園園要不是被查莉兒抱在懷裡,絕對會被馬車顛散架!
半個時辰後,馬車停到鎮遠候府門口。
田園園被顛得七葷八素,下車時腿都軟了,要不是查莉兒托她一下,絕對癱在地上起不來,歇息片刻,她趕緊去找海納!
烏煙瘴氣的賭館裡,楊三兩興奮地搓了搓手,今日也不知走了什麼狗屎運,一口氣連贏六把,反正把昨天和今天的錢連本帶利的贏回來。
他把銀子塞進懷裡,高高興興地離開牌桌。
今日是爹的生辰,妹妹晚上肯定會過來吃飯。這會兒得去買些好酒好菜招待小妹,畢竟沒有他這妹妹,他和爹還在地裡刨食,過著豬狗不如的生活。
“楊三兩,你不玩了?難得手氣這麼好!”一個牌友問道。
楊三兩得意一笑:“今日有事,明日看爺不把莊家贏得褲子都沒了。”
門口的打手譏笑:“就怕你嚇得明天不敢來!”
“誰不來是綠頭王八,明天等著吧!”楊三兩摸了摸懷裡的銀子,得意地白他一眼。
“三哥,明日早點來!”
“放心吧!”
楊三兩哼著小曲走出興隆賭坊向家裡走去,路上買了一些吃食,燒雞、肘子,還有爹喜歡吃的豬頭肉,還打了一壺上等的桂花白。再路過一家點心鋪子時,又買了六塊牛乳糕。
這玩意死貴,一塊都能買半個肘子,可自家妹妹就愛吃這一口,今日難得贏些銀子,再貴也得給妹妹買些。隨後拎著吃食,楊三兩搖頭晃腦的向家走去。
推開門,他喊了一聲:“爹,你看我買什麼……”話還沒說,腦後一痛便失去意識。
天漸漸黑了,北風乍起,溫度驟降,街上行人越發稀少。
一輛馬車慢慢停在一扇黑漆大門前,隨後一個披著鬥篷的女子緩緩走下來,環顧四周見沒什麼人,便推開黑漆木門走了進去。
馬車離開後,巷子裡歸於寧靜,唯有黑漆木門的獸首門環輕輕晃動……
女子摘下鬥篷的帽兜,向堂屋走去,推開木門,隻見屋內燭火通明,桌子上擺放著燒雞、肘子,還有爹喜歡的豬頭肉和她喜歡的牛乳糕。
地上的炭盆裡堆著不少炭塊,正散發出暖烘烘的熱氣。
女子連手都不洗,從碟子裡捏起一塊牛乳糕放進嘴裡,含糊其辭叫了一聲:“爹?哥哥?我回來了,你們在哪兒呢!”牛乳糕很甜,她又拿了一塊,笑道:“哥哥,你今天怎麼有錢買牛乳糕了?”說話間,身後傳來動靜。
她轉過頭看去,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手中的糕點“吧嗒”一聲掉在桌子上。
“你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