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8 章 昔我往矣(20)(1 / 1)

程尚這句帶著笑音的話落下,16594號代碼紊亂了片刻,竟然讀取到了一段來自墓室中陣法裡的數據。

或許是程尚在這個陣法裡呆的太久了,他的一些因果已經滲透入陣法,變得和陣法密不可分。

16594號就是在接收到這些因果的同時,看到了一些程尚的記憶,很快就意識到了程尚說的話是怎麼回事。

程尚原本的命運線在世俗意義上大概不算好。

他的原生家庭並不幸福,父親私生活混亂,母親雖然人很好,卻因為產後抑鬱,在生下他沒多久後就跳樓自殺了。

他上頭一共有三個哥哥,隻有三哥是他同父同母的親兄弟,大哥二哥是他父親不同情婦生的,對他和三哥相當敵視。

可想而知,程尚的童年過得並不怎麼好。

但他從來沒有渴望過所謂的美滿家庭,也對父母長輩的疼愛沒什麼興趣。

在程尚心裡,他唯一的親人就是三哥。

他懶得接觸父親這邊的親戚,也不想和母親的娘家有太多來往,哪怕他選擇跟隨母姓。

他甚至為此拒絕了兩邊長輩給他取的名字,自己隨手選了個“程尚”改了名。

兩邊長輩看他這麼堅定,對他的熱情也減淡了,有的轉頭就誇讚起他大哥二哥,顯然是改變了支持對象。

程尚不但沒失落,反而還大大鬆了口氣。

他覺得這清靜日子舒坦極了,很快就定下大學畢業後直接離開易家的目標。

那時候易尚瀟也沒什麼爭家產的心思,同樣在等弟弟大學畢業,好一起離開易家。

兄弟兩個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但他們所有對未來的設想,都在一個意外中被完全摧毀——

他們那個二哥,和程尚一個高中同學戀愛了。

原本易家那位二少爺和誰戀愛,與程尚哥倆沒任何關係。他們都打算脫離易家了,自然也不會關心其他人的私生活是什麼樣。

可程尚那個高中同學腦子大概是有點問題,戀愛之後變得特彆喜歡來找程尚“講道理”。

程尚那兩個情婦生的哥是實打實的私生子,可放在他們父親眼中,那頂多算是“庶出兒子”。

易家這位當家就像還活在民國,把幾個比較喜歡的情婦都接到了大宅,並讓家中菲傭喊她們姨太太。

既然是姨太太,那在易家當家的眼中,自然和外頭沒名沒分的女人不一樣。她們的孩子也不能叫私生子,畢竟是姨太太生的,能和外頭那些女人生的一樣麼?

在易家當家這樣的態度中,程尚那兩個哥自我認知多少都出了點問題。

比如程尚的二哥,他就覺得他媽和他爸是真愛,要不是程尚的母親橫插一杠,他根本不會成為私生子。

程尚和易尚瀟不愛理他,他就覺得這兄弟倆囂張跋扈,不把他放在眼中。

程尚的那個高中同學以前就特彆“善良”,特彆能“體諒他人的難處”。

和程尚的二哥戀愛後,他極其同情自己這個“被迫成為私生子”的戀人。

聽戀人說程尚態度傲慢,他就心疼得要命。

仗著自己和程尚考到了相鄰的大學,他幾乎天天跑到美院去堵程尚,堅持不懈地數落程尚。

從被迫成為私生子又不是我男朋友的錯?_[(”到“不管怎麼說他是你哥哥,你怎麼可以對他那麼壞”,再到“你們是血緣兄弟啊,你就不能放下那些無謂的成見嗎”,他的說辭每天都不帶重樣的。

程尚煩不勝煩,勉強忍了一個月,就和這個高中同學發生了衝突。

他們在圖書館門口大吵一架,程尚讓這個同學滾,這個同學說程尚侮辱人。

兩人吵鬨間門,程尚抬起手假裝要打對方。

對方嚇得尖叫,反應特彆大地後退,結果直接從圖書館前的樓梯上滾了下去。

他這個同學可能是平時勸人大度太多次了,區區五台台階,竟然給摔斷了腿。

程尚那個二哥正在熱戀期,看戀人都骨折了,當然不肯答應。

他直接跑去找程尚的麻煩,非說是程尚使壞,故意把人推下去的。

程尚那脾氣,自然是不肯把這種委屈憋在心裡的。

他當場就哭了出來,然後毫不猶豫地直接痛擊了他腦子有問題的二哥。

繼他那個同學之後,他二哥也榮幸地掛了彩。

當晚,他那個渣爹緊急把他從學校叫回家,對著他和他二哥一頓臭罵。

他爹當然不在乎他二哥都做了什麼,單純是覺得兄弟互毆很丟易家的臉罷了。

程尚是真的惡心他這個爹,口不擇言回懟道:“你既然覺得他媽是你的三姨太,那就應該明白,我才是正室生的婚生子。他一個小老婆生的,放古代都叫庶出,怎麼好意思對我這個嫡出的大小聲,還為了個不知道哪來的情人對我動手?”

“你不覺得他這個庶出子對我太不尊重了嗎?他眼裡有沒有你這個做爹的定下的規矩?”

程尚本意是嘲諷他爹和他二哥。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玩古代社會那出呢?

結果他爹卻以為這是他願意接受兄弟的信號,無事他二哥的暴怒,反倒對他和顏悅色起來。

他這個腦子不正常的爹甚至對腦子不正常的二哥說:“你弟弟這是關心你。你那個情人太上不得台麵了,他是為你好。”

易家當家覺得自己這是為了兄弟倆說和,殊不知這其實是捅了馬蜂窩。

程尚的二哥更恨他了,程尚那個高中同學也覺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兩個人自覺被棒打鴛鴦,感情更好了,對程尚的敵意也更濃了。

他們天天都一副十分警惕的樣子,似乎覺得程尚一定會給他們下絆子。

程尚不理他們,他們反而還變本加厲,主動對著程尚出了手。

程尚主要學的是雕塑,這兩個腦子不正常的老覺得程尚的雕塑有問題,偷偷破壞過好幾次程尚的作品。

這種委屈程尚當然也不忍,逮到這兩個半夜摸到他書房的家夥後,就又打了他們一頓。

程尚的二哥和他那個同學這下可有理由了。

他們頂著青青紫紫的臉,四處宣揚程尚的假麵戴不下去了。

什麼兄友弟恭都是假的,他就是想破壞他們的感情!

程尚被認識的人好一通嘲笑,隻覺得自己像是被鼻涕蟲黏上了,又是惡心又是煩躁。

他下定決心要給這兩個蠢貨一個好看,就在這時,66594號突然出現,強行綁定了他。

他抗議無果,反而被發布了一個反派洗白任務。

在66594號口中,他的二哥和他那個腦子有毛病的同學是這個世界的天選之子,他們注定要得到易家的財產,事業愛情雙豐收。

而他和易尚瀟就是阻止天選之子走上人生巔峰的小人,是下場淒涼的反派,唯有洗白自己,和天選之子搞好關係,才能脫離淒慘的結局。

程尚壓根不信66594號的話,他覺得那兩個弱智不配成為天選之子,消極抵抗所有任務。

66594號見他如此不配合,直接對他采取了強製措施——

它把程尚拉進係統幻境之中,讓他一次又一次經曆母親跳樓、三哥為保護他被大哥二哥敲斷手臂、被父親關進灌滿水的地下室反省等過往,瘋狂摧殘他的心態、折磨他的精神。

程尚痛苦無比,甚至在正常生活中產生了幻覺。

拜66594號這一次又一次的摧殘所賜,精神繃緊到極致的他終於在無窮無儘的幻覺中覺醒了玄術天賦。

他不合常理的覺醒過程引起了池輕舟的注意。

池輕舟喜歡交朋友,尤其喜歡交特殊的朋友。

恰好,在池輕舟眼中,玄術界看不上眼的程尚就是這樣一個特殊的朋友。

於是池輕舟主動和他成了朋友。

走投無路的程尚看到了池輕舟的強大,毫不猶豫將係統的存在告知了池輕舟。

他很聰明,沒有直說,而是利用迂回暗示。

而池輕舟果然對係統很感興趣。考慮到朋友的安危,他也沒有直接研究係統,而是迂回做了不少實驗。

幾個月後,池輕舟告訴他,有辦法處理係統了。

沒什麼意外,這個辦法就是利用係統的獎勵模塊。

池輕舟讓他完成了一個獎勵為投放黴運的任務,投放目標為他的父親。任務完成後,早有準備的池輕舟偷走了那一縷黴氣。

係統獎勵發放失敗,久久沒有等到下文,驚覺不對進行自檢的時候,才發現部分代碼受損了。

66594號又驚又怒,在程尚彆有用心的催促下勉強補發了一次獎勵,結果當然是又失敗了。

它的核心區域因此出現損壞,還以為是什麼模塊出現了bug,巨大惶恐之下,直接和程尚的靈魂分離開來。

池輕舟趁著這個機會,輕輕鬆鬆把它從程尚的靈魂上剝離出來。

程尚自由了。

但被係統控製的幾年在他生命中留下了永久的痕跡。

他的命運被扭曲,身上背著無數本不屬於他的因果,無數孽債使他陽壽將儘。

為了活下去,他不得不開始學習星卜。

程尚努力了許久,不惜進入這座移動陵墓,忍受常年的黑暗和孤獨。

終於,到了現在,那些本就不該他承擔的因果,要回到該承擔的東西身上了。

看明白了一切的係統驚恐異常。

它在陣心劇烈晃動著,視野裡,程尚解脫般地大笑起來,而它的宿主池輕舟……

俏皮地衝它眨了眨左眼。

驟然爆開的血色光芒將16594號吞沒。

這個讀取到程尚記憶的係統,或許永遠都無法知道它的前輩還坑過它什麼。

當年,在被池輕舟抓出來的那一刻,66594號還保持著和大本營的聯絡。

於是不隻是它,連它們係統的大本營也受到了池輕舟的關注和算計。

靠著66594號留下的波段,池輕舟從世界外捕獲了16594號。

而在這之前,池輕舟還把係統的存在捅到了那位野神麵前,讓野神生出了利用係統竊取時間門的念頭。

那位是野神很了不起。

一個流淌著丹林族血脈的厲鬼,靠著精心算計一步步走上神位,誰看了不說一聲厲害?

但不管祂的手段有多麼驚豔,穩坐釣魚台的,始終是池輕舟。

祂或許血賺,但池輕舟永遠不虧。

勾連的因果順著運行的陣法湧向陣心的係統,又順著係統身上的印記,轉移向地底的龍脈。

血光中,池輕舟望著蒸騰而起的業力,緩緩勾起唇角。

“好朋友就要互相幫助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