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鏡暝雪峰(15)(1 / 1)

池清寧震驚至極,怎麼都不肯相信羅淮玉的話。

什麼叫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

他明明什麼都不清楚,突然就被扣了這麼個帽子,讓他怎麼可能相信?

而且大哥不可能說出“讓他永遠閉嘴”這樣的話,假的,肯定都是假的!

和池家人一起生活這麼多年,池清寧再了解池蕭遠不過。

他這位大哥的確不算什麼好人,平時總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連對他好也是因為他沒有資格爭家產,但大哥也不是那種徹底沒底線的人啊!

不能做的事情,大哥絕對不會做。

而且池清寧自問和池蕭遠做了這麼多年親兄弟,養條狗還有感情呢,池蕭遠不可能對他一點兄弟情都沒有。

說什麼“永遠讓他閉嘴”,這簡直太荒謬了!

池清寧打死都不信羅淮玉的話,又不願意將家裡難堪的事情說出口,隻能挺直脊梁,強行維持著自己的儀態。

他要麵子,愛名聲,絕不願意在這種時候失態。

其他嘉賓則是被羅淮玉這幾句話震到,驚疑不定地來回看著池清寧和池輕舟,內心感慨竟然近距離吃到了豪門的瓜。

胡導瞧著門口人群微妙的氣氛,頗有幾分欲哭無淚。

他隻是個沒背景的小破導演,他根本不想吃這麼危險的瓜好嗎!

他就想安安生生把綜藝拍下去,這些麻煩能不能彆來找他啊!!

彆墅門口陷入怪異的寂靜,池輕舟思考著羅淮玉剛說的話,情緒一片平靜。

阿玉和他的親人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說謊,那,弟弟今天真的是第一次碰到盛一杭嗎?

他抬眼仔細瞧了瞧所有嘉賓。

沈問星和薛今是身上乾乾淨淨,沒有沾染半點兒死氣。

另外五位嘉賓和導演身上都有盛一杭的死氣,其中池清寧是最重的。

池輕舟迅速理順了思路。

他看著池清寧,輕輕歎了口氣:“看來,上一期節目結束的時候,你身上就被盛一杭打下了標記。”

之前在上泠縣,阿瑤就和他提起過在山腳遇到的兩個怪人。毫無疑問,那兩人就是盛一杭和那個風衣男。

以風衣男隱匿氣息的能力,上次他們在弟弟身上打下標記的可能性不小。

以今天交手的情況看,在標記沒有激活之前,他們確實很難發現異常。

池輕舟搖頭道:“他的實力不一定很強,但隱匿氣息的能耐,在玄術界絕對首屈一指。”

彆說是普通狀態下的他,就算是邢霜棧,大概也發現不了。

邢霜棧在影子裡應了一聲,肯定了池輕舟的判斷。

“他隱匿氣息的能力和手法在整個玄術界都是獨一份。至少從我有記憶至今,在這方麵都沒有比他更強的人。”

從邢霜棧有記憶至今?池輕舟想了想,那不就是上千年來唯一一個嗎?

他不禁有幾分驚

歎。

任何人能將一種能力鑽研到這種地步,都足以被稱之為登峰造極。

有這樣的天賦和能力,這個人不去做一些正經事,偏偏要走歪門邪道……

池輕舟喃喃道:“他和取風好像。”

池清寧沒有聽清池輕舟這句話。

他一直在等池輕舟後麵的判斷,此時不由有些著急。

他向前一步,焦慮地問:“二哥,你剛剛說了什麼?”

池輕舟衝池清寧笑了下:“我是說,阿聽在三周多以前被人偷走了盛一杭的屍體。”

那個時間比較微妙。

池輕舟剛才算了算,盛一杭屍體丟失的那天,正好是他和取風打起來的那天。

按照時間來算,風衣男是在淩晨偷走的盛一杭,早晨阿聽確認屍體被偷,中午左右弟弟爆出真假少爺的真相,而他和取風打了起來。

等他對付完取風,阿萊醒來,時間還沒有過下午兩點。

這麼算下來,阿瑤碰見盛一杭和風衣男,大概就是在那天下午兩點左右。

十來個小時,確實足夠一名玄術師帶著行屍從雲天省趕到群青省,但這個時間也不算很寬裕,那兩個人必然是在盛一杭起屍之後,馬不停蹄地向群青省趕去。

“他們為什麼這麼著急?真的是為了弟弟嗎?”

池輕舟唇邊帶著一如既往的微笑,笑意卻沒有達到眼底。

“如果真的是哥哥安排他們動手,我唯一能想到的契機,時間應該在中午。”

也就是池清寧爆出真假少爺的時候。

但那個時候再動身顯然來不及。

池輕舟輕聲問:“他們這樣急著去上泠縣,真的是為了幫哥哥做事嗎?”

按照時間推算,與其說風衣男是受了池蕭遠的指使,不如說是順水推舟更合適。

畢竟池清寧身上確實有標記,對方並不是真的什麼都沒對池清寧做。

池清寧肩膀猛地一鬆,看著池輕舟,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真的沒想到池輕舟會支持他的想法,心頭大石墜地的瞬間,滿心情緒就像打翻了調料瓶,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一刻的心情,到了最後,竟然是感激占據上風。

他不願意相信大哥對他那麼冷血,不想因為豪門兄弟鬩牆而顏麵全失。

他放棄了原生家庭,如果再被大哥那麼針對,他所做的一切又算什麼?彆人會怎麼看他?會不會覺得他父母對他的嫌棄都是假的,隻是他為了留在豪門而和父母共同演的一出戲?

他不敢想象被這樣誤解的場麵。

他不想被人指指點點,不想遭受這樣的議論,但他束手無策。

他很難堪。

他覺得非常尷尬。

池輕舟這幾句話對彆人來說或許隻是單純的疑問,可對他而言,無異於救命稻草。

以前是他對不起池輕舟,池輕舟卻還願意站在他這邊,他真的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唐起琛、理解了許昕昕、理解了宋煜知,無比感激之餘,又生出萬般羞愧。

他下意識伸手去拉池輕舟的衣袖,小聲喊道:“二哥。”

池輕舟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有直接掙開他的手。

羅淮玉不是很清楚時間線,聽到池輕舟的疑問,也覺得很有道理。

他妹妹又拉了拉他的衣角,和他交流了幾句,他表情微變,眉頭一下皺了起來。

他有些難以置信地向妹妹確認:“這是真的嗎?你當時聽清楚了?”

他妹妹點了下頭,又動了動嘴唇,羅淮玉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轉過身看向池輕舟,斟酌著措辭。

“前幾天盛一杭對我家裡人動手,我妹妹是最先在身軀裡恢複意識的。她當時不能動,但已經能分辨聲音了。”

池輕舟情緒依然平靜。

他點點頭,詢問:“你妹妹聽到他們的對話了?”

“是。”羅淮玉說,“當時他們兩個都比較虛弱。盛一杭剛被強行煉成活僵,無法控製力量,穿風衣的那個不知道是不是煉屍過程中出了岔子,好像受到了反噬,甚至沒辦法走路,是被盛一杭背出去的。”

羅淮玉的妹妹生前沒什麼玄術天賦,但死後卻向著羅淮玉的方向靠攏。

在怨氣和盛一杭死氣的刺激下,她的靈魂直接在自己的屍身裡蘇醒,將盛一杭和風衣男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當時風衣男催著盛一杭乾活,希望在綜藝開始前就激活池清寧身上的標記,但盛一杭不太樂意。

盛一杭道:“反正他們都是要來雲天省的,等他們來了再動手不行嗎?費那麼大力氣,沒必要啊。結果不是一樣的嗎?”

風衣男回答:“不一樣。池蕭遠催了我幾次,我再不做點什麼他就該急了。”

盛一杭嗤笑著說:“真有意思,這就是傳說中的豪門兄弟情?我看和紙糊的也差不多。你之前還說我是個不知感恩的東西,羅淮玉把我當朋友簡直可笑,但現在看來,我還算是好的。池家這兄弟倆不是更可笑?”

“笑話,你和池家那兄弟兩個能是一回事嗎?”

風衣男語氣比盛一杭還嘲諷。

“你是個什麼東西,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之所以想辦法讓你成為行屍,為的是什麼,你心裡也有數。”

“池清寧會有這麼一遭,和兄弟情誼無關,純粹是因為他知道的太多了。”

“他當初要是沒有去調查流言的來源,或者及時收手,都不至於被池蕭遠惦記上。”

風衣男說的這個流言,指的是之前從池蕭遠口中傳出去的“池輕舟是私生子”的說法。

盛一杭語氣很是疑惑:“這還叫知道太多?不就是池蕭遠傳了個瞎話出去嗎,再丟臉也犯不著讓池清寧永遠閉嘴吧?”

“是最好永遠忘記,實在不行再讓他永遠閉嘴。”風衣男糾正道,“而且我可沒說是因為這個流言。這個流言隻是

引子,他查流言的時候查的太深了。”

盛一杭不耐煩道:“所以你說了半天,到底是什麼事情,能讓他對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下這種死手?這麼多年下來,養條狗都該有感情了!”

風衣男當時安靜了半天,就在羅淮玉的妹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的時候,他卻開了口。

“罷了,告訴你也沒什麼。如果計劃順利,你接下來至少要在我手底下呆幾年,早些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也好。”

盛一杭:“是嗎?那你說吧。”

風衣男道:“你知道池蕭遠的母親是誰嗎?”

盛一杭:“這誰知道!”

風衣男:“他母親叫繁桃。”

盛一杭沒有聽懂,隻覺得莫名其妙:“這名字怎麼了?雖然我覺得不怎麼好聽,但好像也沒什麼問題吧。”

風衣男諷刺地說:“我差點忘了,你以前壓根沒有進過玄術圈子,對常識不了解。繁桃這個女人,是漢族、蒲洛族、丹林族混血。她身上,蒲洛族血脈占二分之一,而蒲洛族的巫是可以修鬼神的。”

“不過鬼神也逃不過天降劫難,繁桃這個女人心夠狠,為了活下來什麼都敢做。她拋下族人,犧牲了一個兒子,才將自己和大兒子從蒲洛族的死劫中拉出來。”

“她寧願小兒子被人罵私生子,寧願到處都是難聽話,也要隱瞞身份。”

“一旦她被人發現真實身份,她將永無寧日。”

“你不是問池蕭遠為什麼要讓池清寧閉嘴嗎?這就是原因。”

羅淮玉將兩人對話複述到這裡,一直瞪大眼睛聽他說話的池清寧率先叫起來。

“胡說,他們說的這些事情我不知道!我查到流言是大哥傳出去的就沒再查了!”

他也不敢繼續往下查啊!

池輕舟罕見地皺起眉,斬釘截鐵地說:“不可能。我媽媽絕對不是蒲洛族的巫。”

他不是不相信自己的朋友,實在是這件事說不通。

他和阿萊是朋友,曾被蒲洛族請去觀禮。

在耿大巫的陪同下,他將蒲洛族整個族地都參觀了一圈,連存放巫牌的配殿都進去過。

蒲洛族的巫牌不是那種常見的身份牌。

巫牌隻能用龍腦香製作,在浸潤多種藥材、篆刻大量陣法之後,它們會被送進族地的配殿,處於族地山林清氣和鬼神本源的籠罩之下。

這讓所有的巫牌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變化——

所有空白巫牌無需主動記錄姓名,隻要有一名蒲洛族人學習巫法成功,就會有一塊巫牌上浮現出對應的名字。

而且刻意損毀巫牌並不能抹去記錄在冊的巫。

隻要空白巫牌數量足夠,所有蒲洛族的巫,除非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否則毀掉一塊巫牌,名字也會在另一塊巫牌上顯現出來。

這是蒲洛族特有的能力,有一點兒類似地府的生死簿。

這種特性決定蒲洛族的巫牌很難出錯,也是取風當初費儘

心思竊取諾鑫大巫身份的原因之一。

池輕舟輕聲說:我看過蒲洛族所有巫牌,沒有我媽媽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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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確定這一點。

配殿裡當時還有幾十塊空白巫牌,以他的感知能力,非常清楚每一塊巫牌都是有效的。

他沒辦法接受阿玉的說法。

他媽媽是蒲洛族的巫,怎麼可能?

池清寧不懂這些,但他覺得池輕舟說的肯定是對的,底氣跟著充足起來。

他想了想,大聲道:“而且媽媽也不叫什麼繁桃,她姓姚,叫姚敏,不信你們去查!”

“姚敏?”一直在圍觀的鐘靈疏聽到這個名字,稍微愣了愣,猶豫著開口,“我記得池夫人以前也是明星?”

池清寧道:“對。媽媽當年雖然不是很火,但怎麼也能算得上三線女星了。”

鐘靈疏沉默幾秒,注意到池輕舟的神色,頓時動了心思。

她咬咬牙,決定說出來。

“如果你說的是我認識的那個姚敏的話,那姚敏其實不是她的真名。”

鐘靈疏是圈子裡的大前輩,但她當年剛入圈的時候,也隻是個普普通通的新人。

當年三線女星姚敏嫁入豪門沒有退圈、生子沒有退圈,偏偏在事業即將迎來巔峰時急流勇退,讓圈子裡不少知情者都很震驚。

大家都不能理解姚敏的選擇,鐘靈疏就是其中一個。

鐘靈疏道:“我還記得我當年的經紀人告訴我,姚敏是她起的藝名。她是不是少數民族混血我不太清楚,不過我確實聽過傳聞,說她真名是繁桃。給她改名的大師說她不適合在娛樂圈發展,繁桃這個名字更是會拖累她,一定要做明星的話,隻有用姚敏這個名字才能紅。”

這個說法是真是假,鐘靈疏不能完全確定,但她偏向於是真的,因為她見過姚敏為此發火。

姚敏似乎是覺得這個名字太土了,很討厭被人叫敏姐。那次她的助理沒留意,這麼叫了一聲,就被她潑了一杯開水,還被扇了兩個耳光。

池輕舟一怔,緩緩低下頭,看向腳下的影子。

影子安安靜靜呆在地上,邢霜棧並沒有出聲。

嘉賓被這連續的爆料驚得目瞪口呆,看看池清寧,又看看池輕舟,見對方表情有幾分凝重,就去連大氣不敢喘一下。

池清寧也驚呆了。

他愣愣地看著鐘靈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些事情,他不知道,他通通都不知道。

他根本就沒有查到這些,也沒有能力查到這些。

他隻是個普通人,他能夠動用的人手都是池家給他的,他哪來的能力去查這些?

一時間,他驚慌不已,下意識看向池輕舟。

池輕舟注視著地麵,不知道在想什麼,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他更慌了。

洛聽回憶了片刻,不太確定地說:“蒲洛族可沒有姓繁的,這八成是純粹的名。如果真的是這樣,她確實

有可能是蒲洛族的巫。”

蒲洛族喪葬習俗特殊,對巫的命名也有些講究。

不管族人之前有沒有姓,一旦確認他們成為巫,就會自動去掉姓,隻留下名。

好比耿大巫,他並不姓耿,而是單名一個耿字。

在成為大巫之前,他姓李。

諾鑫、諾琪兩位大巫也是這樣,池輕舟的朋友阿萊同樣如此。

池輕舟終於抬起頭:“我媽媽不可能是大巫。即使是取風,用的也是竊取諾鑫大巫身份的方法,巫牌上沒有我媽媽的名字,她不可能是。”

這個說法,他實在難以接受。

而且……

池輕舟:“如果我身上也有蒲洛族的血脈,那三年前我不可能推算到解決蒲洛族劫難的契機。”

他和邢霜棧有共生契約,這決定他在推演方麵天生就是瘸腿。

隻要他和蒲洛族沾上一點關係,他都不可能推算到那麼細致的結果。

這裡麵一定有什麼問題。

洛聽覺得很有道理,不由看向羅淮玉,懷疑他妹妹聽岔了。

羅淮玉的妹妹拉著羅淮玉,嘴唇飛快動著,又說了一些什麼。

羅淮玉點點頭,表情有些凝重。

他對池輕舟道:“我妹妹說她絕對沒有聽岔,那兩個人就是這樣說的。舟舟,那個風衣男當時還說,蒲洛族的鬼神雖然比不上正神,但對於他這種人還是很有威脅的。就是因為這個,他非常嫉妒你。”

池輕舟:“嫉妒我?”

羅淮玉點頭:“他說你和他是同一類玄術師,你的身上發生了他無法理解的異變,從此不會被蒲洛族的巫和鬼神克製。”

而風衣男本人,卻因為把柄落在池蕭遠手中,不得不隔三差五給池蕭遠辦事。

“他瞧不上池蕭遠,卻忌憚你母親,之所以去上泠縣,也是想找辦法脫離你母親的威懾。”

池輕舟依然搖頭。

“我覺得媽媽不是蒲洛族後人,不然我不可能推算出蒲洛族的事情。”

還有他媽媽放任流言的理由,風衣男的說辭其實也很牽強。

沉默許久的邢霜棧突然開口,用隻有池輕舟能聽到的聲音說:“不,你可以。輕舟,你10歲那年將自己作為祭品獻祭給我,我將你從死亡線上拉回來以後,你就成為非人非鬼的存在。”

“你獨一無二,無可替代。”

“從那天開始,血脈再也不能束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