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鏡暝雪峰(14)(1 / 1)

池輕舟拍了下邢霜棧的肩,讓他放下自己,打算和洛聽一起過去看看。

邢霜棧唇角依舊噙著笑,語氣卻意味深長:“我就這麼見不得人?”

池輕舟回過頭,注意到邢霜棧深沉的目光,立刻乖巧地用臉頰蹭了蹭他,一隻手搭上他的眼睛,靠在他耳邊含糊地說:“肅哥最好了。”

池輕舟靠的實在是太近了,吐字時呼出的熱氣全吹在邢霜棧的耳廓上。

那隻擋住他眼睛的手更像是有什麼魔力一樣,在他視野暗下來的瞬間輕易放大了所有感知。

邢霜棧眼神更深了。

他輕輕拉下池輕舟的手,視線在池輕舟挑起的唇角上徘徊片刻,低低笑了聲。

“小壞蛋。”

池輕舟彎了彎眼睛,趁邢霜棧不防,飛快咬了他耳垂一口。

邢霜棧渾身肌肉都僵住了。

池輕舟卻露出一個得逞了的表情,迅速從他懷中掙脫,大步走向洛聽。

“阿聽阿聽,我們快過去吧!”

邢霜棧抬眼看向池輕舟的背影,又笑了聲,沒有動。

洛聽在一邊看了全程,不由衝邢霜棧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他拉起池輕舟,轉身就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邢霜棧沒理會。

他又站了片刻,才不疾不徐走到池輕舟身後,融入被燈光拉的很長的影子裡。

世界整個暗下來。

邢霜棧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耳垂。

很好,上一次是喉結,這一次是耳垂。

動了嘴又不肯負責,他記住了。

總有讓小壞蛋知道好壞的那一天。

……

池輕舟和洛聽走到更衣室附近,薛今是已經和羅淮玉僵持了好一陣子。

更衣室沒有開燈,薛今是坐在長椅上,實在沒力氣站起來。

他剛才被羅家三個人嚇得夠嗆,這會兒反而能硬頂著羅淮玉的打量死活不鬆口,很有些破罐子破摔後的一切看淡感。

他重複了一遍之前說過的話:“你彆問了,我什麼都不想說。”

羅淮玉帶著家人站在門口,月光下他麵色青白,表情有些難看。

池輕舟停下腳步,左右看了看,不太理解地詢問:“薛老師,阿玉,你們在說什麼?”

羅淮玉張口要回答,薛今是眼睛先亮了。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驚喜道:“池老師!”

池輕舟聞聲望過去。

薛今是直接問:“我們現在不回彆墅嗎?胡導他們應該還在等我們。”

池輕舟:“等一下再回。”

薛今是哦了一聲。

池輕舟見他沒什麼要說的了,剛要轉頭去和羅淮玉說話,他卻突然出聲。

“那什麼……”他有些彆扭地低了低頭,聲音越來越小,“剛才……就,謝謝。”

說到最後,聲音小得像是在哼哼。

也虧池輕舟五感足夠強,才將他這句道謝聽清楚了。

池輕舟衝他笑了笑:“不用謝。”

薛今是沒有吱聲。

池輕舟又等了一會兒,見他是真的沒話要說了,總算能仔細詢問羅淮玉了。

羅淮玉道:“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才打算問問他。我爸和我說,他們本來是追著盛一杭的死氣過來的,但一到山莊最北側的一棟彆墅外,他們突然就控製不住自己,跟在他身後來了這裡。”

大部分行屍怨氣纏身,報仇是他們的本能,他們會想方設法尋找仇人。

如果能追蹤到仇人的氣息,他們根本不會理會其他人。

明明盛一杭就在附近,他的家人卻對仇人視而不見,這實在太反常了。

羅淮玉不可能不擔心,但他檢查過後卻發現,不管是他的親人還是薛今是,都不像有什麼問題的樣子。

羅淮玉:“我爸媽和妹妹一切正常,這個人身上也很乾淨,沒有沾到盛一杭的死氣。”

從生前到死後,他從未見過這種情況,隻能找薛今是問一問。

羅淮玉:“但他好像對我們有些誤會,不肯和我們交流。”

“原來是這樣。”

池輕舟點點頭。

之前被嚇懵了的薛今是看著池輕舟的動作,猛地意識到什麼。

他錯愕道:“等一下,你們認識?!”

池輕舟:“?”他不解地看向薛今是,“阿玉是我的朋友啊。”

薛今是頭皮一炸,哆哆嗦嗦指著羅淮玉:“你的朋友是這種、這種——”根本不是人的東西?!

震驚太過,他話說得很艱難,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最後那幾個字愣是被吞回了肚子裡。

池輕舟沒理解他的真實意思,善解人意地提示道:“行屍,阿玉是行屍。”

什麼行屍走屍跑屍的,他要說的是這個嗎?!

薛今是手腳又開始發軟了,他甚至有些懷疑,這些人是不是池輕舟找來整他的。

畢竟他今天中午剛和池輕舟發生過衝突。

不過很快他就想起堵在門口的另外兩個人,又打消了這個想法。

薛今是看了眼表情變都沒變都池輕舟,總算徹底相信曾經聽過的傳聞。

與其說池輕舟是個演員,不如說他根本就是個混進娛樂圈的大師吧!

這個猜測給他帶來了巨大的安全感,他緊繃的脊背一下放鬆。

恐懼褪去之後,濃重的尷尬和虛脫感讓薛今是又一次彆扭起來。

他忍不住用眼角餘光往立櫃角落瞥了幾下,多少有點兒心虛,麵子上也不太掛得住。

他不想被問為什麼在這裡,也不想被池輕舟發現他都乾了什麼,在羅淮玉又一次詢問他時,乾脆梗著脖子說自己想回彆墅。

“我不想在這裡說,你們要真是有什麼想知道的,回了彆墅再問。”

洛聽皺了

皺眉,還沒說話,池輕舟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池輕舟向大家打了個手勢,接起電話:“喂?”

“池老師,我看直播間黑屏了。”胡導的聲音從電話裡飄出來,“薛老師現在是不是沒事了啊?”

池輕舟並沒有開免提,但這個時間點,小廣場附近除了他們沒有彆人,四周十分寂靜。

胡導的聲音在一片安靜裡顯得格外響亮,聽得所有人都是一愣。

直播間?

什麼直播間?

剛才還在直播嗎?

幾人迷茫地互相看了一眼,還是薛今是先反應過來。

他震驚道:“剛才還開著直播?不可能啊,這附近根本沒有直播設備,也沒有跟拍!”

池輕舟頗有幾分無辜地道:“應該是開著的,我剛回來的時候,胡導就打電話向我求助。”

真的開著?!

薛今是背上汗毛都豎起來了,驚恐地左右看了看,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不斷重複著:“可這附近根本沒有直播設備啊,直播間怎麼會開?”

池輕舟溫和而耐心地回答他:“上一期綜藝拍攝的時候,有一段時間節目組也沒有開直播設備,但直播間都正常開著。”

薛今是快要無法呼吸了。

所以這還是節目組的常態?

這到底是個什麼奇葩綜藝啊!

他想說什麼,忽然想起參與綜藝前簽的風險自負協議,原本難看的臉色徹底白了。

難怪之前節目組一定要讓他們簽生死狀,這真特麼是冒著生命危險在拍節目!

他踉蹌了幾步,差點跌坐在地。

池輕舟及時扶了他一把,安慰說:“沒關係,直播間還是很安全的,沒有什麼不好的東西。”

薛今是一噎,看池輕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瘋子。

不需要設備、沒有跟拍人員就能開啟的直播間,怎麼可能稱得上安全?!

就算讓直播開啟的不是臟東西,那也不符合常理啊。

洛聽和羅淮玉也沒見過這樣的情況,不過玄術界有圓光術、水幕術之類的手段,他倆隻是稍微吃驚了一下,並沒有多想。

洛聽見薛今是嚇得都快暈過去了,還好心和他解釋了一下。

薛今是沒想到洛聽也是個大師,傻愣了一會兒,倒是很快就接受了這個解釋。

雖然在一個綜藝裡用上玄術手段怪離譜的,但這總比附近有臟東西在拍攝更讓人接受。

池輕舟露出純潔的微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洛聽的說法,隻回了胡導兩句。

薛今是聽著兩人交流,腦子轉過彎來之後,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是躲著人偷偷跑過來的,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但如果直播間一直開著,那他剛才扔化妝品的行為……?

薛今是一想到可能出現的狀況,頓時頭皮發麻,渾身僵硬的像一塊石頭。

他緩慢地轉過頭,

盯著仍然在和胡導交流的池輕舟,艱難地說:等一下?_[(,等一下。直播間開著的話,是、是從什麼時候……開的?”

池輕舟將手機挪開一點兒,好脾氣地回答:“唔,我記得導演說,是從薛老師你離開彆墅開始的。”

薛今是呼吸一窒,兩眼漸漸發直。

他磕磕巴巴道:“那、那,是什麼時候……結束的?”

這個池輕舟就不知道了。

他幫薛今是問了下胡導,還非常體貼地打開了手機的擴音,方便薛今是聆聽胡導的回答。

胡導的大嗓門從電話裡傳出。

“嗐,就是池老師你趕到薛老師對麵那個房頂上的時候結束的唄。之前薛老師的行動我們這邊都注意著,就是你到之後,直播一下就斷了。我們也不知道那邊是什麼情況,不敢隨便打電話過去,就怕影響到你發揮。”

池輕舟回了兩句“這裡一切都好”“等會兒就回彆墅”之類的話,薛今是呆呆地看著他,連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他的腦中隻回蕩著一句話。

他們全看到了。

節目組看到了,觀眾看到了,粉絲也看到了。

看到他拎著化妝品出來扔的整個過程。

薛今是嘴唇動了下,想說點什麼,卻連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他的腦子已經完全轉不動了。

巨大的尷尬和難堪將他淹沒,讓他一張臉漸漸脹紅,整個人恍惚到了極點。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更衣室、怎麼和池輕舟他們一起回到彆墅的。

等他從羞恥中回過神來,他已經站在節目組暫居的彆墅門口了。

……

池輕舟不止帶著薛今是回了彆墅,他還帶上了他的朋友們。

最開始他是想處理完阿玉的事情再回去的,但導演和其他嘉賓都有些害怕,不敢自己呆在彆墅裡,一個勁兒叫他趕緊回去。

池輕舟挺為難地道:“但我這裡有兩個朋友,不是很方便。”

“朋友?”導演重複了一邊這個詞,忽然就激動起來,大聲說,“池老師的朋友也在?那就一起來彆墅啊!我們很歡迎池老師的朋友!”

池輕舟隱約覺得,導演他們可能是誤會了什麼,提醒說:“不隻有我的朋友,我朋友的家人們也在。他們有點兒特殊,大家不一定習慣。”

導演心說有真本事的大師都比較傲氣,他懂,忙不迭道:“沒問題沒問題,我會約束工作人員的!”

嘉賓們也紛紛道:“池老師趕緊回來吧,這麼晚了,外麵風大,萬一感冒就不好了。”

大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池輕舟也不好拒絕,隻能又提醒了一次他的朋友比較特殊,就帶著大家一起往彆墅走。

池輕舟做下的決定,所有人都沒有異議。

洛聽和羅淮玉不太在乎彆人的眼光,薛今是還沒從羞恥中回過神,至於羅家三個人……

在池輕舟過去之前,他們有些不受控製,羅淮

玉差點兒都沒勸住他們,還是搬出池輕舟和池輕舟那些“消失了的朋友”,才讓他們安分下來。

不過可能是羅淮玉把他們嚇得有點兒狠,他們現在看到池輕舟,腦子裡隻有要友善和睦,不友善的腦袋全被擰掉了?[(”這樣的形容。

他們回憶了一下剛才和薛今是的衝突,有那麼億丟丟發慌。

他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太能控製自己,而且他們之前還保護了一個住在彆墅裡的小年輕,應該能將功抵過……的吧?

池輕舟被三人盯得有些莫名,回頭瞧了一眼,就見三人迅速移開目光,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他迷惑地歪了歪頭,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很快收回視線,在彆墅門口停下。

胡導早就帶著沈問星在大門口等他,從貓眼裡瞧見他,跟沈問星確認是本人之後,都不用他敲門就直接把門打開了。

“池老師,你終於回來了!我——”

話說到一半,胡導猛地看到跟在池輕舟身後的一群“人”,熱情洋溢的表情直接凝固在臉上。

他本能地哆嗦起來,長大的嘴巴怎麼都合不上。

沈問星被導演堵在門裡,見他僵在原地半天都沒動靜,隻好無奈地撥開他,探頭看了看情況。

首先入目的就是池輕舟,接著就是四張皮膚青白的行屍麵孔,嚇得他手指一抖,條件反射掏出符籙,就想往羅淮玉一家身上招呼。

洛聽注意到他的動作,立刻製止:“住手,他們不是壞人!”

沈問星動作一頓,這才發現行屍後麵還跟著個趕屍匠。

他呃了一聲,有些尷尬地收回手,沒話找話說:“這些行屍都是你帶來的?感覺你修為不差啊,怎麼不帶一兩隻僵?”

洛聽打量他一眼:“玄術師?這不是我驅使的僵屍。”

玄術界有部分趕屍匠為了提升自己的實力,會驅使僵屍為自己掠陣,自然而然形成了一個流派。

這個流派人數不算太多,但基本都集中在雲天省,也難怪沈問星會誤會。

池輕舟也糾正說:“阿玉和阿聽都是我的朋友。”

呆愣的導演好不容易回過神,又被池輕舟一句話給弄傻眼了。

“朋友?這就是池老師你說的那些朋友?”

池輕舟肯定地點點頭:“對啊,我說了我的朋友有一點點特殊。”

導演:“……”

這叫一點點特殊嗎?

這都不是人了!

沈問星大為震撼:“你和行屍做朋友?!”

池輕舟歪著頭,不太理解他們:“有什麼問題嗎?阿玉熱情又友善,是很好的朋友。”

沈問星:“……”

他也沒話說了。

沈問星作為玄術協會的外圍成員,見過很多驅使僵屍的玄術師,但還真沒見過池輕舟這樣和行屍交朋友的奇人。

一時間,他看池輕舟的眼神都變得很奇怪。

他和導演就這樣都愣在了

門口,其他嘉賓們左等右等都沒有等到他們回來,擔心他們出事,探頭探腦地摸過來查看情況。

因為門口被沈問星和導演堵得嚴實,嘉賓們一開始還沒看到四個行屍,隻有許昕昕感覺太敏銳,本能地有些不安。

等他們推搡著走到大門附近,和羅淮玉他們一家人視線撞在一起,當場就發出一陣鬼哭狼嚎的叫聲。

沈問星被吵得頭疼,看著同樣無奈的導演,隻能上前和大家說明情況。

而嘉賓們聽說四個行屍是池輕舟的朋友,雖然心情有點複雜,但馬上就不喊叫了。

他們眼神也很複雜,不是很能理解池輕舟交朋友的準則,可心裡一下就沒了擔憂。

既然是池老師的朋友,那肯定不會威脅他們的安全了!

嘉賓們想表達一下友好,都衝羅淮玉一家人露出微笑。

羅家人想起羅淮玉之前的說法,也很像努力表達一下自己的友善,勉強提起嘴角,揮了揮手,結果差點兒又把嘉賓們嚇哭。

嘉賓們感覺自己是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像對待正常人那樣對待他們了,乾巴巴打了招呼就想避開。

羅淮玉卻在這時開口叫住了他們。

“你們身上都沾著盛一杭的死氣。”他說,“你們之前曾經見過盛一杭?”

幾位嘉賓停下腳步,迷茫地對視一眼,盛一杭是誰?

池輕舟聞言,仔細感受了一下,發現他離開時身上還很乾淨的嘉賓們確實此刻沾上了盛一杭的死氣,不由皺起眉頭。

“盛一杭來過?”

嘉賓們一看池輕舟的表情,心裡就是一個咯噔,再聽到這話,更覺得不妙。

他們有些慌張地看著池輕舟,不知道該怎麼辦。

羅淮玉的妹妹在人群裡尋找了一會兒,拉住羅淮玉的衣擺,用行屍才能理解的語言和哥哥說了幾句話。

池輕舟詢問性地望向羅淮玉。

羅淮玉聽完妹妹的話,點點頭,目光也在人群裡逡巡一圈。

“哪位是池清寧?”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池清寧身上。

池清寧一愣,心頭猛然生出一些不太好的預感。

他悄悄吞了吞口水,從人群中走出,低聲道:“我就是,怎麼了嗎?”

羅淮玉道:“我妹妹說,盛一杭和他的同夥之前來過彆墅,準備對你下手,但被他們攔住了。”

池清寧又是震驚又是不解:“對我下手?可我根本不認識什麼盛一杭。”

羅淮玉沒有回答,反而問道:“池蕭遠是你哥哥嗎?”

池清寧點點頭:“對。”

羅淮玉道:“盛一杭的同夥說,你哥哥希望你永遠忘記一些你不該知道的東西,如果不行的話,就讓你永遠閉嘴。”

預感應驗,池清寧怔了怔,瞬間拔高聲音:“不可能,你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