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扶搖山上的雪又化了一輪，童如也準備實施學習計劃的第二步了，帶韓木椿下山曆練。
師徒兩人都不是那過分講究的性子，行囊收收滿打滿算也就一人一個包裹。
韓木椿的包裹稍微大一點，拎起來還有點重。因為他最近在研究怎麼種果子，往裡麵塞了好些種植書。
童如看到後打趣他：“舉人老爺這是要重新去科考不成。”
韓木椿：“哪能啊，我朝又不靠花果養護知識來寫文章。”
童如：“那說不定就有欣賞你文章的老師呢。”
韓木椿：“師父您可抬舉我了，要是直接看臉我說不定還能撈一個探花郎做做，可這不是還到不了殿試嘛。”
童如為自己小弟子的厚臉皮感到震驚，笑罵了一句“可得了吧你。”
兩人就這麼一路拌著嘴往山下走去，沿途韓木椿還和自己的花草動物們告彆，依依不舍的模樣看得人牙酸。
下山後韓木椿在旁邊看著童如用掌門印開啟了封山大陣，這種看著扶搖山突然消失在自己麵前的感覺還挺奇妙。
他雖然也挺想試試這種操控一整座山的感覺，不過還是覺得安心做一個小弟子來得更開心些。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師父還正值壯年，他至少還要再逍遙個幾百年呢。
師徒兩人一路南下，一路上也沒禦劍飛行。
就這麼走走停停地欣賞著春光，韓木椿還對照著那些書認識了好多種野果子樹。
如果不是現在時節不對還沒結果，他恨不得每一種都帶點種子回去種在山上。
多漂亮的花啊，種在扶搖山上的話，春天看花，秋天摘果。飽了眼福又飽了肚子，很完美的想法。
途中遇見不平之事時，韓木椿能解決的童如就放手讓他去試試，解決不了自己再上。
事實證明，韓木椿可能真的有那麼點兒做官的天賦。
做的事漂亮又乾淨。
是心有玲瓏之人。
在他們走到沿海一帶的時候，進入了一個富庶的大城。街上的人都在討論最近的拍賣會，說是有稀奇的東西在這次的拍品裡麵。
對於修仙之人來說，可能凡人覺得稀奇的東西對他們沒多大用。
但韓木椿這種塵世中長大的，平時就愛湊點熱鬨。
在和童如講了一聲後，跑出去打聽了一圈，回來手裡就拿著兩張邀請函了。
“師父師父，我們也去看看。”
“行”童如應道。
這一路走來，韓木椿有什麼想法童如都是隨他去的，反正有他兜底。
在金錢方麵也一向不怎麼限製韓木椿，隻要他不拿去做些有的沒的。
等找了客棧安置下來，韓木椿也閒不住，拉著童如出去感受當地的風土人情去了。
恰好今天是個趕集日，沿街都是小販的叫賣聲。
韓木椿左手掛了幾個糕點包裹，手裡拿著剛出鍋的包子。右手掛著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眼神還在不停地周圍的攤位上轉著。
走在他旁邊的童如手裡抱著幾枝開花的桃花枝，是剛才韓木椿從一個小孩手裡買來送他的。
這逆徒原話是這樣的。
韓木椿：“師父你覺得這桃花怎麼樣。”
童如：“開挺好的。”
韓木椿：“我也覺得。買來送師父正好，您老看起來有點沉悶了，用這桃花來壓一壓衣服顏色，可以顯得活潑一點。”
那小童看他倆想買，立馬機靈地挑出幾枝最漂亮的遞給童如，嘴上的好話不要錢一樣往外冒。
韓木椿用手肘捅捅童如，眼神示意他付錢。
童如給這逆徒氣笑了：“合著送我的我還得自己掏錢是吧。”
“師父我這不是手拿滿了實在是騰不出手掏錢了嘛。”
“要不您幫我拿點？”
童如忍住想抽他的衝動，打孩子也不能在大街上打。便伸手從小童手裡接過花枝，把錢遞了過去。
韓木椿看著童如抱著花枝的樣子笑眯了眼，“師父這花和你可真配。”
童如今天穿的是一身靛青色的袍子，不笑的時候看起來挺能唬人的。現在手裡抱著粉嫩的桃花，襯得整個人多了幾分溫柔。
如果忽略背上的長劍的話。
童如笑了一聲，對於逆徒這種行為不發表意見。隻是悄悄地計劃著下次在什麼地方設置一點考驗。
再往前就是街尾了，韓木椿掃了一眼也沒什麼感興趣的東西，於是兩人拐去另一條街的茶樓歇腳。
說是歇腳，其實是剛才韓木椿在旁邊聽人說了一嘴這個茶樓的說書先生挺有名的。
他倆到的時候一樓都坐滿了人，隻好往二樓去，等兩人在二樓包廂坐定時，說書先生也正好起了頭。
“要說這仙人們啊，就不得不提當今的幾位大能了……”
韓木椿側頭對童如眨了眨眼，輕聲說道：“師父，有人要當麵誇你咯。”
童如沒忍住，抽了一枝桃花往他身上抽去。
怕打壞了花朵，童如在揮手的時候掐了個訣。所以花枝抽在身上的時候發出了啪的一聲。
“就你知道。”
韓木椿在他這一下落下來的時候嘴上可憐兮兮地喊疼，眼睛卻是笑眯眯的。
可惜說書先生講到最後散場也沒提到童如，回去的時候韓木椿唉聲歎氣地安慰了他師父好久。
童如隻覺得他越來越聒噪了。完全沒覺得自己有什麼好受傷的。
很快就到了拍賣場開拍的日子。
韓木椿開開心心地拉著童如去湊熱鬨，童如走在他身側不知道他有什麼好開心的。
不過看著他這麼有朝氣也挺好的。畢竟年紀還小嘛，年輕人是該活潑一點。
此時的童如完全忘記了，昨天他還覺得韓木椿太吵了。
拍賣會前麵一件件的，都是什麼美玉名器殘卷，確實算不錯的藏品但是遠達不到稀奇。
就這麼等到拍賣快結束，終於等到了那件大肆宣傳的稀罕物。
由拍賣行的管家親自舉著托盤上台，上麵還蓋了一層紅絨布，神神秘秘的。
不過這樣也極大地調動了台下看客的情緒，下麵討論的聲音突然多了起來。
介紹人也很興奮，掀開了遮擋的布，臉上帶著狂熱地介紹著。說這是北方仙山裡生長的靈果，入口清甜，吃一枚就能讓人氣血通暢，因其形狀像小小的心臟，還有延年益壽的功效。大量服用還可能擁有仙緣，得仙人青眼去證飛升大道。
介紹人在上麵說得激動不已，下麵的達官貴人們也聽得心潮澎湃。這些貴人們擁有了權名財後，誰不肖想著證道飛升呢。
不過韓木椿不想，他正在聽著童如冷靜地給他講課。
韓木椿在聽到一個果子身上有這麼多亂七八糟的功效時，就覺得自己這一趟熱鬨看了個假的。不過本著探索精神，還是挺想嘗嘗味道。
此時正在一邊競拍，一邊時不時應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韓木椿入門不久，不知道扶搖一直有一個詛咒一般的存在。
每代必出妖邪。
所以童如時刻關注著他，有點什麼不對的苗頭就要開始老和尚念經一般給他灌輸一堆聖人典籍。
童如從各種典籍中找出典型的例子證明，走這種捷徑是沒好下場的等等，還會損傷根本。
講了一堆突然看著小弟子手裡的果子圖鑒大全回過味來，可能這個小弟子隻是想嘗嘗味道再帶回去種植一下罷了。
童如在心裡暗歎自己也太過敏感了。
頓了下補充道“我剛剛探查了一下，這果子雖然沒那些神奇的效果。不過味道應該還不錯，你感興趣的話可以拍了嘗嘗。”
韓木椿聽到這話側身對著童如伸出手，乾淨修長的手指攤開在眼前。臉上端的是一個乖巧樣。
“那師父再給我點錢吧，嘿嘿。”
童如剛才沒注意聽價格，看他問自己要錢才發現現在價格已經被抬到了起拍價的幾十倍。
雖然童如不拘韓木椿用錢，但是總覺得這麼下去扶搖山都能被他給敗光了。
但是能怎麼辦呢，自己收的弟子還能扔了不成。
童如歎著氣從自己腰間解下錢袋丟在他身上，拍了一下那攤開的手。
“敗家少爺。”
“師父這話說的，我本來都不準備繼續了。您說想嘗嘗我可不得努力拍回來孝敬您老？”
“我什麼時候……”
“您說讓我嘗嘗，我也不能一個人吃獨食啊。所以我一想，可能是師父想吃了，才這麼委婉地提醒我。”
童如瞪他一眼。作勢要去拿錢袋。
韓木椿趕緊伸手捂住：“師父彆急，下次我看透了也不說了。最後一次！”
童如移開視線，也不想和他爭辯到底是誰想吃的問題。他看韓木椿現在心思根本不在和自己說話上，說的話也是隨口瞎說敷衍自己的。
韓木椿樂顛顛地抱著裝著靈果的盒子回客棧。
拍到最後的時候，錢袋子裡的錢也不夠了。韓木椿轉頭眼巴巴地看著師父又從身上尋摸出來一遝銀票。
那些人看著飛升的機會被奪走，不是沒動過歪心思，但是看著他們仙人一般的打扮大多打了退堂鼓。少部分膽子大的在悄悄
跟上來時也被童如釋放出的威壓逼退。
韓木椿雖然不清楚那一瞬間的壓迫感是為什麼，但還是一個勁兒地誇著師父。
“師父家底可真豐厚啊。師父真的是最好的師父。”
類似的話顛來倒去地在童如耳邊響起，一開始還覺得聽著挺舒服的。聽多了也就冷著臉隻覺得吵鬨。
回客棧韓木椿把靈果洗乾淨後乖乖地去敲童如的門。
“師父先吃！”
童如雖然不重口腹之欲，但還是欣慰地打開門讓韓木椿進來。
韓木椿托著臉看著他師父頗有仙人風範的，拿起一個小小的靈果斯文地咬了一口。
開口問道：“師父，我們什麼時候回扶搖啊。”
於是童如那點欣慰的情緒還沒歇下，就又氣勢洶洶地再一次激蕩起來。
自己這小弟子雖然入門沒多久，但對師門很是眷念。
甚好。自己的教導真是沒白費。
再開口說話語氣都要溫和許多。
“小椿是想家了？”
“有一點，但也不全是，我主要是想趕緊回去試試這個靈果能不能種。”
童如那點溫柔，那點欣慰啪嗒一聲碎了。
他就多餘問這一嘴。
雖然對韓木椿的回答不滿，但童如還是帶著韓木椿第二天就動身往扶搖趕。
這次是童如禦劍帶著韓木椿，用了沒幾天就到了扶搖山腳。
解開封山大陣的時候，韓木椿看著扶搖再一次出現在自己眼前還是覺得很新奇。老祖宗們研究出這個陣法可真厲害啊。
本著不委屈自己的求知精神，韓木椿開口問道：“師父，你能不能再封一次給我看看啊。”
不出意外，韓木椿被童如追著一頓好打。
現在到家了，可以關起門來打孩子了。
很難說童如這麼著急地趕回來，有幾分是因為韓木椿的請求，又有幾分是存了私心的。
“師父，不給看就不給，動手乾嘛！”
“嗷好痛，師父我錯了！”
於是沉寂了幾個月的扶搖山，因韓木椿回蕩在山間求饒聲，重新變得鮮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