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木椿剛入門的第一年，童如沒怎麼給他安排課業。想著讓他適應一下山上的苦修，熟悉一下扶搖山，彆瞎玩走丟了。
結果童如發現，韓木椿隻花了一個月就把山上山下跑熟悉了。甚至自己養了一堆小貓小狗花花草草。
每天就在忙碌地拯救被啃的花草間穿插一點點的課業。吃好喝好睡好，偶爾會抱怨師父燒飯不好。
童如都不知道多少年沒燒過飯了，韓木椿剛來的時候燒得確實不怎麼好。可是後來已經有進步了，色香味至少滿足了一個。
是韓木椿這個少爺嘴太挑了。
既然自己做的他吃不慣那就自己動手吧，童如這樣想著。便丟給他一堆廚藝書，讓他自己琢磨去。
“都入門這麼久了，也該學著做飯給你師父我嘗嘗了。”說完這話童如便頗有大能風範地轉身離去，風掠過撩起衣角，也將韓木椿的好勝心吹了起來。
從這天起，童大能這雙誅邪魔的手在燒飯半年後又閒置了起來。
可是燒飯哪裡是這麼簡單的，第一步就讓小天才韓木椿吃了些苦頭。
他還沒引氣入體，不能像話本子裡那樣瀟灑地打一個響指就躥起火苗。廚藝書裡也沒教怎麼生火，在燎了衣袍弄花了臉後韓木椿決定去經樓看看。
經樓裡除了各種典籍，也會有扶搖前輩們的隨筆。扶搖這麼多年的傳承，總能出幾個愛吃又會做的。
韓木椿在裡麵翻翻找找，抱了幾本回到廚房。
第一本翻開裡麵寫著前輩的抱怨：
“以前在家看仆人燒火這麼簡單，怎麼到我這會那麼難。”
“我央求師父給我刻了幾道火符，結果師父以為我要防身用，用的時候差點沒給廚房點了。”
“唉，火啊。”
“我今天去山下學習了怎麼燒火！原來這麼簡單呀！”
“雖然過程艱辛！但是我還是終於點燃啦。”附上一個花臉但興奮的簡筆小人。
小人下寫著“燒火訣竅，望後人不必再餓肚子：先用細枝條五六根搭在一起，再用火柴把乾葉子點燃塞進去，然後慢慢地放入粗一點的木柴。”
韓木椿試了試，幾次後終於成功點燃了灶膛。
接下來先把飯煮上，雖然這一步不難，但書上說“洗淨”，也沒說洗幾遍才算乾淨，韓木椿就淘洗至水沒那麼渾濁了才煮上。
然後便開始翻找菜譜挑選今天吃點啥菜好呢。
翻開第一頁是最簡單最家常的番茄炒蛋，看起來很簡單，加入今日菜譜。
接下來是肉菜，廚房裡有新鮮豬肉還有臘肉。韓木椿試了下新鮮豬肉滑溜溜的不好切，準備就做臘肉。
臘肉也有好多吃法，最簡單的是用蒜苗來爆炒。菜譜上說能下兩碗飯。
最後還差一個湯來溜溜縫，湯簡單，就是水燒開了往下扔菜就行，這個不必學。
選定菜單後就開始備菜，拎著小竹籃去廚房前的菜地上拔了幾根蒜苗和小蔥，摘了兩個番茄，再去雞窩裡撿蛋
回去的路上發現瓜也可以吃了，摘了兩個拿來煮湯。
米飯的清香隨著蒸騰的水汽彌漫開來，韓木椿狠狠吸了兩大口香氣，繼續和刀下的臘肉鬥爭。因為手下沒輕重，切出來的肉厚一片薄一片，大小也不一樣。
菜譜上說番茄切塊，也不知道大塊小塊。韓木椿想著應該都能吃，就隨便切了幾下。
煮湯的瓜切了兩指寬的塊，也扔進沸騰的鍋裡去煮著了。
蒜苗切了和臘肉等長。雞蛋液也調勻了。就是小蔥切得不夠細。
做完這些韓木椿又按照前輩教導的方法在另一個灶膛生了火，菜譜說油熱就能下鍋臘肉了。
前輩的隨筆說用油的菜一定得從鍋邊下，不然油會濺起來，他水泡養了好幾天才好。
韓木椿往鍋裡丟了幾節乾辣椒，將手伸進鍋裡在油的上方感受著溫度，感覺差不多時就迅速沿著鍋邊把臘肉倒下去，油一遇到肉就開始滋滋地叫著。
隨著翻動白膩的肥肉開始變得透明，辣椒的嗆人氣味被臘肉吸收，香氣也開始升騰起來。
炒到肉微微卷曲，肉皮還沒焦黃之前放下蒜苗葉。
臘肉獨有的鹹香和蒜苗葉的清香混合在一起，微焦的皮和翠綠的葉。
這是菜譜裡的理想狀態，事實上是盛出來時太慢了，有的肉皮和蒜苗葉已經焦黑了。
韓木椿也沒空管，現在要趁著火大先把雞蛋煎一下。
第一次煎蛋，因為沒把控好油溫，倒下蛋液後沒有迅速膨脹起來。
把雞蛋撈起來下番茄的時候，又因為番茄裡的水搞得鍋裡劈裡啪啦地濺油出來。
韓木椿拎著鍋鏟一邊躲避一邊想，等會兒一定要把鍋鏟的手柄加長！
在撒了鹽進去後，等番茄慢慢變成番茄沙，再把雞蛋倒進去加蔥加鹽。
撒小蔥的時候，蔥香被油溫激發出來配上番茄和雞蛋的味道簡直能把人香暈！
韓木椿美滋滋把這兩道菜端上桌，用筷子戳了戳瓜，發現也差不多了。
往窗外探頭看了看天色，發現折騰這麼久早就已經到飯點了，可是師父怎麼還沒來。
“師——父——吃——飯——啦——”
韓木椿跑出廚房，用手攏在嘴邊喊道。
附近樹上的鳥兒都被驚飛。
神識籠罩在扶搖山上的童如早就看見了韓木椿的動靜，隻是在聽見他叫自己後才慢悠悠地起身前往。
等韓木椿將碗筷都擺好再出去看，才看見童如悠悠地從小路上拐出的身影。
“師父你好慢啊，我今天可是第一次做飯，您老人家怎麼也要在旁邊指導一二吧。”
“我不是給你書了，你有不懂的大可來問我。”
坐下後童如的視線在桌上的飯菜上掃了一圈，有點意外地發現竟然做得還不錯。
“你這菜做得還不錯。”
“可不嘛。”
童如夾起一塊臘肉並蒜苗葉，裹住一團米飯送入嘴中。
舌尖先是嘗到臘肉的鹹香，接著鹹味被米飯中和，嚼動的時候還有著蒜苗葉的清香留在唇齒。
還有……甜味？
“你這臘肉怎麼這麼甜？”
韓木椿嘗了一口說到：“菜譜上說加適量白糖提鮮，我便加了一點點。”
說著還用手指攏在一起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
接下來嘗的番茄雞蛋又沒味，隻有食材本身的味道。還好這道菜怎麼做都不太容易難吃。
一頓飯就在這麼一口甜一口沒味裡吃完了。
菜譜誠不我欺，韓木椿摸著溜圓的肚皮想著。
臘肉下飯兩碗，番茄雞蛋下飯兩碗，一共吃了四碗飯。
童如怪異地看了看他，“我平時做飯你是不是沒吃飽……”
韓木椿：“飽了的師父，我現在是吃撐了。”
看他攤在椅子上的懶樣，童如起身把碗筷收了洗了。
弄完轉身出門時不知道在捏著傳音符和誰講話，韓木椿就聽到一點什麼還在長身體，能吃是福什麼的。
連弟子吃幾碗飯這種小事也要和好友分享嗎。師父原來是這樣的人，韓木椿心想。
其實是童如在詢問老友，孩子突然這麼能吃是不是有什麼病。
察覺到身後的視線，童如停下轉身說到：“彆躺著了起來走走消食。”
“來啦。”
師徒兩人順著山道慢慢地走著。
童如安靜地走在前麵。
韓木椿在後麵摸摸這棵樹的葉子，聞聞那朵花的花香。活似一個來巡視自己花園的花匠。
路過一叢狗尾草，韓木椿拔了根拿著當木劍揮動。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童如聊天。
“師父，明天你想吃什麼？”
“都可。”
“那我明天炒個小白菜吧，我看菜譜上寫得也挺簡單。”
“可以。”
“師父，明天會下雨嗎？”
“早晨會下一點，你記得添衣。怎麼了，你要下山嗎？”
“哦，不是。”
“如果下雨那明天早上就吃湯麵吧。”
“嗯，如果你能起來的話。”
等路過傳道堂，韓木椿用狗尾草去戳了戳童如。
“師父我今天功課做完了你要看看嗎？”
童如點點頭，示意他去拿劍。
“扶搖木劍法，強身又健體，通氣還活血，活到賽神仙。”
傍晚的風被韓木椿的木劍劈開，夕陽點點落在翻飛的衣角上。看起來還真有幾分飄飄欲仙的感覺。
不過童如本人可不這麼認為，他有些頭疼地看著自己這唯一的弟子。
練了小半年了，這第一式看起來還是灑脫有餘氣勢不足。
所有招式都能流暢地連接起來，就是摸不到第一式的意。
“小椿，你認為修煉是為了什麼。”
這個問題在童如決定收韓木椿入門時問過一遍，當時他說是為了開心。
“當然是為了開心啊。”
現在也是。
童如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教導出了什麼岔子。
也不是說韓木椿的想法就是錯的，就是一直沒什麼確切的目標。沒有那股子與天與人與自己的爭鬥之心。
於是第二天的早課，比往常多加了一個時辰。
原本隻有半個時辰，是童如挑著扶搖的曆史和人文給韓木椿講講。
現在加入了史書典籍，名人故事。想以此來激勵一下小徒弟。這還是昨晚和老友取經的結果。
那些友人門下都有不少徒弟，且在山下行走有本事的也不少。
童如和他們取經是放心的，他們在聽說韓木椿入門半年了，還在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學著。
都在心裡暗暗感歎扶搖派還是一如既往地散養徒弟。
不過吐槽完還是和童如說了平時自己是怎麼教導徒弟的。
於是童如根據他們的經驗，再結合韓木椿的性子，給他重新整理了一套學習方法。
首先接受史書熏陶，再帶小弟子下山曆練，最後放他自己出去闖蕩。
這樣下來再沒鬥誌的小徒弟都會脫胎換骨，畢竟在山下行走曆練挺鍛煉人的。
從那以後，韓木椿每天早課時還沒完全清醒，就要坐在傳道堂往昏沉的腦袋裡塞入大能們的奮鬥史。
這樣一個月後，再看第一式除了更加流暢，和鵬程萬裡這個名字隻沾了點“碗裡”的邊。
因為韓木椿現在能穩定地每頓吃三碗。可能是真的在猛長身體，也可能是學習累了。
童如感覺老友的方法好像也不怎麼管用。
於是又給老友去傳音符詢問。
得到的回複是可能是因為他沒個師兄弟，沒有對比的目標。
這可把童如難住了，於是隻好進掌門印裡學習下曆代掌門是怎麼教徒弟的。
他找了幾個性子和韓木椿差不多的前輩，仔細觀察了他們的學習進度。
發現小椿已經是進步蠻快的了，於是童如又安心了。
看來是遇到這類性格的弟子，在練習扶搖木劍一事上就是要細水長流的來。
時間就這麼晃晃悠悠地快到韓木椿入門一年時，隨著廚藝的增長，韓木椿終於也成功引氣入體了。
那天是一個清晨，韓木椿起床往傳道堂走去的時候，遠遠看見不知堂門口種的花開了。
於是開心地跑過去抱起那盆花往傳道堂去。一邊跑一邊叫著師父。
輕快的嗓音在扶搖山間響起，清晨的霧還沒散儘。韓木椿就這麼頂著一身的水汽把那盆花舉給童如看。
那一瞬間他心裡想到的是自己終於成了一個合格的花匠，成功地種出了花來。
修行嘛，就是為了快樂。種花也是，為了快樂。
正好在他捧著花站在童如身前時，傳道堂門外吹來了一陣風。這次山間的風吹向他不再是從身旁掠過，而是帶著清晨的霧氣穿過了身體。
韓木椿就這麼，引氣入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