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麵，約好返程的時候還會來，清姐才依依不舍地和靳如意告了彆。

直到上了車繼續出發，靳如意也沒有回答程屺的問題。

怕什麼？

無非是怕不告而彆，怕帶著滿身疲憊回家之後，說好一直在的人卻食言了。

從此漫漫人生路，隻得踽踽獨行，疲於奔命，冷暖自知。

人生能有幾個六年，用來蹉跎在同一個人的身上，靳如意賭不起。

靳如意不傻，各種潛意識下表現出來的習慣都在表明，愛過，但又能怎樣呢？出現的時間不對，就注定是錯的。

六年裡深信不疑的不告而彆始亂終棄，程屺卻能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受害者的模樣重新出現，好像這些年的恨意都是個笑話。

怕什麼？怕你啊。

靳如意表現出來的明顯的低落情緒，程屺在一邊看得明明白白，因此也沒再問什麼，給她留足了空間。

從雲山鎮到茶廠，開車十幾分鐘就到了。

靳如意已經收拾好了情緒，廠長老李知道要來，早早地就等在了村口。

老李是村長也是茶廠的廠長，在村裡德高望重，無論是誰家有個婚喪嫁娶的大事，或者是鄰裡糾紛的雞毛蒜皮，老李都是主心骨一樣的存在，處事周到細致。

當年靳榮光也是看重了這一點，才讓他當茶廠廠長，帶著村民們努力致富。

這幾年老李年歲漸長，但乾事的熱情卻是絲毫不減，茶廠雖然效益一般，但人們都願意跟著他乾。

看到二人下車，老李高興得臉上的每一條褶子裡都盛滿了笑意。

他先和靳如意打了招呼，聽到靳如意介紹程屺不僅是此次來考察生態遊的老板，還是前陣子簽了所有秋茶的的人，頓時滿臉感激的和程屺握手。

“程總，雲山的茶你放心，品質絕對沒問題，味道不輸外麵那些個知名茶葉。”

程屺點點頭，沒做過多表示。

老李先帶著靳如意和程屺去了茶廠。

雲山茶廠不同於彆的廠那樣有外來務工人員，這裡的工人全是村裡的茶農。

讓程屺意外的是，茶農們看到靳如意後，都會停下手裡的活很恭敬地打招呼，反而對程屺這個大老板不怎麼上心的樣子。

趁著靳如意和一個女工聊天的間隙，老李悄悄告訴程屺，這裡的人都很尊敬靳家的人，從前是靳榮光，現在是靳如意。

因為靳榮光讓雲山的茶走出了大山，而靳如意則讓雲山的茶走得更遠。

程屺看著和女工有說有笑的靳如意，很難想象她這六年經曆了什麼，才能從一個不諳世事的女大學生迅速成長成現在這樣獨當一麵的樣子。

參觀完生產線，靳如意又提出要去查看庫房，檢查了消防設施，都沒問題了才從廠裡出來。

老李騎上自己那台充電五小時騎行一小時的小破電爐，笑得憨厚，“程總，你開車跟著我，咱們馬上就到。”

車停在了一個打理得井井有條的院子前，後麵就是茶園。園裡綠意盎然，一壟壟茶樹錯落有致沿山鋪開，連空氣裡好像都帶著清新的茶香。

程屺看著靳如意很自然地拉著行李箱往老李家走，忙抓著她問，“我晚上住哪裡？”

都到門口了，還問這種問題，靳如意無語地看著他，“住這裡啊。”

“住在茶農家裡？”程屺麵露難色地問道。

靳如意停下來看著一臉糾結的程屺，以為他又犯了少爺病，“怎麼，不想住？”

程屺知道她誤會了，馬上解釋道， “不是不想住，是怕給老鄉添麻煩。”

剛剛來的路上看了，這裡的茶農並不富裕，可能唯一的收入來源就是這個茶園。

貿然住下，茶農還要費心招待，程屺有點於心不忍。

“你要是擔心這個，那就完全沒有必要，我常年來這裡，都住在李叔家裡。”靳如意拉著箱子繼續往前走，也不管呆愣在身後的程屺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靳如意沒說的是，老李家裡比雲山鎮唯一的小旅館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並且，住在老李家裡也是有隱情的，但眼下並不想告訴他。

一進門，靳如意就聞到了熟悉的茶香紅燒肉的味道。李嬸聽到人進來，放下手裡正在擇的菜，連圍裙都顧不上摘就出來了。

“如意你可來了，燉了你最喜歡的紅燒肉，你叔一早去鎮上買的新豬肉。”

說著親切地接過靳如意手裡的箱子，對著樓上喊，“李詠春！躲著乾什麼呢，下來給你如意姐拿箱子啊。”

看到跟在後麵的程屺，高大帥氣又滿臉和善，李嬸笑著把人往屋裡迎，“老李跟我安頓過了，程總你放心住。”

程屺有點不好意思，“您叫我程屺就行。”

“那怎麼好的呀。”李嬸擺擺手，“你是簽了單子的大老板，不一樣的。”

正說著，樓梯上下來一個約摸十七八歲的男孩，剃著寸頭，眉眼看著和李嬸特彆像，下巴上有微青的胡茬，還冒了一顆紅紅的青春痘，此時正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看著樓下的人。

“詠春放假了？”李詠春在燕城的一所大專上學，可現在不是周末不是假期的，靳如意就順口問了一嘴。

誰知這李詠春看到了靳如意，蹭得一下過來提起行李箱就往樓上跑。

“這孩子，以前如意過來你不是最高興了，這怎麼連招呼都不和姐姐打了。”

李嬸埋怨著，有點尷尬地看著二人，“你們先上樓休息會兒，房間提前都收拾好了，程總你住詠春的房間，詠春和我們睡。”

靳如意倒是不在意李詠春這個彆扭的樣子，跟在後麵上樓。

畢竟誰青春期還沒幾個不開心的時候呢，自己看著他長大，心裡早已把他當弟弟了，自家弟弟鬨個彆扭，多大點事。

程屺站在樓下，若有所思地看著走在最前麵的耳朵泛著可疑紅暈的李詠春。

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晚飯是一大盤茶香紅燒肉，燒得色澤誘人肥香軟糯，兩個清炒時蔬，一個排骨湯，和一屜鮮肉包，還有洗好的水果，擺了滿滿一桌子。

老李更是拿出來一瓶燕城當地產的白酒和三個小酒盅，說什麼也要喝一杯。

靳如意接過酒瓶，給老李倒上，又給自己麵前的酒盅斟滿了。

輪到程屺時，她還在糾結能不能讓這位“病號”沾酒時，“病號”自己就拿過酒瓶倒上了，老李高興得連連點頭。

靳如意偷偷地在桌下踢了程屺一下，程屺手一抖，把酒撒出去了一點，但也不管靳如意的小動作，把酒倒滿後，沒事人一樣地問靳如意，“怎麼了？”

靳如意看著裝傻充愣的程屺，心裡罵自己就是愛多管閒事，人家病號自己都無所謂，自己在這裡擔心個什麼勁。

她忿忿地夾起紅燒肉狠狠咬了一口，沒發現程屺勾起來的嘴角。

對麵坐著的李詠春把兩人你來我往那點動作看得清清楚楚，剛剛靳如意踢身邊的程屺時，還不小心碰到了李詠春的褲腳，他瞬間緊張了起來，卻發現如意姐是衝著程屺的。

李詠春耷眉臊眼地戳著碗裡的包子，食不下咽。

程屺倒是心情很好的樣子，和老李聊了不少，還約好明天去茶園深處看看。

有靳如意在，一人三杯過後，酒瓶就被收了起來。老李就饞這口，但這幾年年紀大了血壓高，也就靳如意來了才縱著他喝幾杯。

程屺更是個不定時炸彈，靳如意吃不準他有沒有在用藥。

就算隻是合作的關係，靳如意也不能看著他因為喝酒影響到身體恢複。

晚飯後，老李去找村裡的人商量生態遊的事，程屺頂著李詠春恨恨的目光，進了他的房間。

剛進門，就看見李詠春也跟進來，一臉戒備地看著他，不禁失笑，起了些逗弄的心思，“你要是不想讓我住你房間，那我就隻能勉為其難的去你如意姐的房間住了。”

說著就邁開腿準備出去。

李詠春聽後馬上張開雙臂攔住了人，一臉凶巴巴地說，“誰……誰說我不願意讓你住了！”

“哦？”程屺看著急頭白臉的男孩，氣定神閒地問道，“那就是房間裡有什麼我不能看的了？”

李詠春臉都急紅了，說話也開始磕磕巴巴，“總之就是你住可以，彆的你少管！”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跑了。

嘖，小孩，不禁逗。

程屺在李詠春的房間裡轉了一圈，床上一看就是新換的床單被罩，還能聞到陽光曬過之後那種乾燥的味道。

原來靳如意每次來雲山，是住在這樣的環境裡。

夜晚的山村特彆安靜，除了偶爾的蟬鳴，程屺還聽到了陣陣水聲。

他從二樓的窗戶看下去，發現了在院子裡洗頭發的靳如意。

她換上了休閒的家居服，正舀著一瓢水準備衝頭發上的泡沫，身邊站著躍躍欲試想要幫忙的李詠春。

她的腰微微向前彎著，就使得漂亮的臀線格外惹眼，明明是寬鬆的衣服，卻好像怎麼都遮不住她玲瓏有致的身材，甚至更加惹人遐想了。

程屺的牙咬得咯咯響，捏著拳頭就下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