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咕嚕嚕的滾落在地上，碰倒了一個塑料凳子後，停在了穿著淺藍色高一校服的程屺麵前，他抬起腳截住了球。

本就不大的米粉店徹底陷入了尷尬的沉默，連在後廚煮米粉的大媽都從出餐口的小窗戶那裡探著頭偷偷瞧。

剛表過白的體育生臉紅一陣白一陣，但還有點不死心，試探著問靳如意，“他說的是真的嗎？”

靳如意看了一眼程屺，下意識就點了點頭。

這下連坐在對麵的陶陶都瞪大了眼睛，一臉發現驚世大瓜的表情，外麵看熱鬨的同學吹了聲口哨，“呦吼，有點意思了啊。”

體育生搓了把臉，“是這位高一的同學嗎？等你到了大學就會發現，這種小孩根本沒什麼樂趣，還是同齡人在一起更有共同語言。”

靳如意有些無語的看著他，但根本想不到什麼話反駁。她的語言能力已經在剛剛程屺插話的時候就完全死機了，滿腦子都是程屺那句“她有喜歡的人了。”

程屺看出來了？自己表現得好像並不明顯吧，而且他是陶陶的表弟，萬一以後分手了……

靳如意陷入了自己的情緒裡，開始胡思亂想。

另一邊的程屺單手抓起籃球，在手裡轉了轉，“接著！”

他把球拋給體育生，然後頂著對方呆若木雞的眼神大喇喇地坐在了靳如意身邊，把可樂推給了靳如意，“請你的。”

玻璃瓶的可樂放在桌子上，嗑出了一點響，瓶子裡麵一下子傳出密集的氣泡破裂聲，好像靳如意的心事一樣，在彆人看不見的地方劈啪作響。

他推了推眼鏡，看著還杵在麵前的傻大個幽幽地說，“你要考燕城大學？那還不趕緊去練球，不怕入學了以後被我這樣的小孩打得落花流水啊。”

體育生有些挫敗的轉身準備走，但還是對著靳如意一臉真誠地說，“靳如意，我真的喜歡你很久了，我叫江晨，我們燕城大學見！”

程屺的拳頭在桌子底下悄悄捏了起來。嘖，油鹽不進啊。

體育生走後，陶陶馬上開始嚷嚷，“呀！我的可樂呢？”

程屺頭也不抬道，“快高考了，喝什麼可樂，喝多了壞腦子。”

“那如意怎麼有可樂啊。”陶陶不忿地說。

程屺懶懶的遞給她一個“你倆能一樣嗎”的表情，走之前對靳如意說了句，“好好考試，彆想那些有的沒的。”

語氣稀鬆平常，甚至讓靳如意覺得剛剛的猜測隻是自己的臆想罷了。

再見麵是九月份新生入學。

燕城大學這所國內知名的重點大學，坐落在老城區的大學城。

報到這天，陶陶的父母開車送陶陶，大包小包裝滿了後備箱，與隻背了一個書包輕裝上陣的靳如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同來的還有程屺。

一個假期沒見，他好像又長高了一些，眉目英挺又俊秀，穿著淺藍色襯衫和牛仔褲，清清爽爽的樣子和此時校園裡吭哧吭哧扛著行李滿頭大汗的大一新生形成了鮮明對比。

程屺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靳如意拎在手裡的書包，“我來吧。”

靳如意呆愣愣的，下意識就把書包遞給了他。

陶陶盯著走在前麵一個藍襯衫一個藍裙子，八卦之心熊熊燃燒起來，靳如意的手機發出叮叮當當的提示音，是陶陶的信息。

“我就說，他怎麼突然好心來送我！”

“果然有貓膩，快招！”

“嚶嚶嚶，你都不看手機……”

這天過後，程屺就常常出現在燕大的校園裡。

公共課的休息時間，靳如意正坐在最後一排昏昏欲睡，有同學在前門很大聲地喊，“靳如意，你弟弟又來了！”

靳如意紅著臉小聲反駁，“是陶陶的弟弟。”

一邊的陶陶壞笑著說，“白送你一個弟弟啦”，“弟弟”兩字還特意被加重了。

教室裡的同學們發出心照不宣又意味深長的笑聲。

從後門出去的時候，程屺已經等在了一邊，看見她出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我通過了初選，可以提前參加高考了。”

靳如意的心跟著開始砰砰跳起來，“嗯。”

大二開學，程屺成功考上燕城大學。

本來以他的成績，去平城的大學也綽綽有餘。但程屺隻認定了燕大，老師們雖有可惜，但念在燕大也是知名學府的份上，隻能無奈同意了。

一入學就是風雲人物的程屺，很快就收到不少學姐還有同期女生的示好，但他天天沒課就往大二的教學樓跑，美名其曰提前學習。

然後就抓到了一個和靳如意表白的大一新生，仗著個子高把靳如意圍在角落裡。

靳如意正在抬起頭拒絕他，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和煦，“不好意思啊同學，我有喜歡的人。”

男生看著麵前的學姐，她在一臉認真的拒絕，自己卻隻注意到她飽滿紅潤的嘴唇，一張一合間，好像灑著晨露的成熟的櫻果，泛著誘人的光澤。

連拒絕人都這麼好看啊，男生心猿意馬地想到。

心裡的喜歡更甚了，正要說話的時候，有人推開樓梯間的門走進來，打斷了他。

靳如意也嚇了一跳，看到是程屺才放下心來。

隻見程屺冷著一張臉走過來，把她拽到了身後，對著這位摸不清情況的男生宣誓主權，“他喜歡的人是我，你可以走了。”

男生驚訝地看著被藏在身後靳如意，見她沒有出聲反駁，也不好再做糾纏，大學裡麵的戀愛，除了看對眼，還要不強求。

他前腳剛走出樓梯間，程屺就抓著靳如意的雙手，把她困在剛剛的角落裡，一臉不高興地說，“看到了沒，這樣才是拒絕人，學會了嗎？”

靳如意不說話，他又湊近了一點，“這是這個月第幾個了，嗯？”說話間鼻息的熱度輕輕噴灑在靳如意的脖子上，激得她不禁顫栗。

她掙出一隻手推了推麵前的程屺，小聲道，“我拒絕了他的。”

程屺不為所動，哼了一聲，“那你也不能和他說話。”

“那我怎麼拒絕啊。”

“你自己想辦法。算了，還是我想辦法吧。”他有點煩躁地說。

在樓梯門口整理好情緒準備走的男生，一回頭就看到程屺側著頭把靳如意壓到了牆上。

這個角度看過去，他們像是在接吻。

看到男生的時候，程屺露出的一隻眼睛裡乘著滿滿的占有欲，以及警告。

靳如意大三的時候，程屺提前修夠了學分，又通過了專業測試，跳級進入靳如意所在的班級。

整個燕大從老師到學生都知道了這位天才少年，又因其堪比建模的長相和他那係花女朋友，一時風光無兩。

同班之後，用陶陶的話來說，程屺仿佛粘在靳如意身上的502膠水，怎麼都弄不掉。

程屺以一個不容拒絕的姿態進入了靳如意的生活。他和靳如意一起吃飯，一起上課，一起在夜風習習中漫步在嫘江邊。

會把靳如意拉到無人的樓梯間悄悄的接吻，會咬著她的脖子要她答應不和班裡的男同學做小組作業。

會在茶樓三層的休息室裡溫存，聽程屺情熱時用沙啞的嗓音說著不著邊際的溫柔的情話。

倆人約好一起去平城讀研，去感受北方的天高雲淡和風清氣爽。

他們懷著熱忱和憧憬，甚至連畢業後的生活都規劃好了。

一切看起來都很好。

隻是隨著相處的時間變長，靳如意發現了程屺的占有欲越來越重，自己和同班的男同學多說幾句話都能惹得他生一下午氣。

他們開始為了一點點小事爭吵，然後程屺就會鬨著讓靳如意哄，仿佛他一身使不完的精力不作一下就消耗不掉一樣。

最過分的一次，程屺彆扭了一整天，到了飯點還不肯吃飯。靳如意去買了望園道上的老式點心哄他吃東西，他轉頭就當著靳如意的麵給了舍友。

麵色冷硬地說，“你願意和誰待著就去給誰買，不要給我，我不喜歡吃這種全是糖精的東西。”

收到那盒點心的程屺舍友跟抓著一個燙手山芋一樣，馬上塞回了程屺手裡。

那個時候靳如意已經被氣到轉頭走了。

程屺愣住了，記憶裡靳如意從來沒有這樣過，還沒等自己消氣就先走了。

他飛快打開盒子嘗了一口，又仔仔細細蓋好後去追生氣的人，邊追還邊喊，一聲比一聲大。

“如意！”

“如意姐！”

“姐姐！”

靳如意的腳步隨著他的聲音漸漸慢下來。

程屺追上了以後，緊緊抓著靳如意的手腕，也不顧嘴角的點心渣，杵著頭就往她嘴上蹭，“紫薯荷花酥可甜了，你也嘗嘗。”

靳如意微微側了一下頭，程屺的嘴唇就擦在了她的臉上，泛起一點麻酥酥的癢。

她難得的繃著臉冷冷地說，“不是全是糖精麼？不是送舍友了麼？”

“糖精也是好糖精，你買的就是和彆人買的糖精不一樣！”程屺臉不紅心不跳的胡說八道。

程屺靠近了一點，把靳如意的臉掰正了，也不顧人還冷著臉，湊上去就親，邊親邊含含糊糊道，“真的很甜……”

他甚至分神地想，靳如意真好看啊，連生氣都這麼好看，剛被打遊戲的舍友看到了，便宜那小子了。靳如意要是變成拇指姑娘就好了，這樣就可以隨身帶著，再也不用擔心自己視線之外會有什麼虎狼盯著她。

連陶陶都看不下去說靳如意脾氣太好，才把程屺慣得跟個作精一樣。

靳如意不以為意，“他呀，就是喜歡鬨，其實一哄就好了。”

當時的他們都沒想到，後來有一次，程屺真的怎麼哄都不行，本就年少的感情，說散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