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過後，靳如意就再也沒有見過程屺。

周圍的鄰居們似乎接受了望園道要拆遷的事實，很多人都開始去東區和北區尋找新的店麵。

傍晚的時候，望園道也不似往日那樣熱鬨了，人們或行色匆匆或滿臉愁容。

倒是有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人，開著公務車時不時的過來，邊走邊看邊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麼，還發了調查問卷讓居民們填寫。

拆遷似乎是這條老街的定局了。

直播間最近的下單量一般，在這個獵奇的時代，靳如意這樣中規中矩的文化科普，搶來的那點流量想轉化成下單量，簡直難上加難。

這天，茶樓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靳如意正在和管理庫房的員工統計最近的出貨量，就看見穿著一身休閒裝的許晉走進來，笑著對她打招呼。

“好久不見，靳小姐。”

許晉是程屺的助理，他出現在這裡，靳如意下意識地就往他身後看。

“我過來喝茶，一個人。”許晉拉開椅子，在靳如意旁邊那張空桌子坐下。

靳如意很快就收回眼神，拿出茶水單子，“歡迎許特助，想喝點什麼？”

許晉點了一壺白茶，伸手示意女主坐在對麵。

以程屺的忙碌程度，手底下的助理不會悠閒到在工作日上午驅車半小時來老城喝茶。

靳如意坐下，“這下能說了吧，許特助。”

“來談合作。”

靳如意皺了下眉頭，“許特助，沒記錯的話，上次程總已經明確地拒絕過合作。”她麵露不虞，冷淡地說，“況且，我現在也不是很想和程總合作了。”

靳如意的說辭似乎在許晉的意料之內，他不慌不忙地喝著茶，好像聊天一樣隨意地問，“靳小姐，直播間最近的轉化率和成交量怎麼樣？”

許晉竟然知道直播的事，但轉念一想，現在的人像是住在手機裡一樣，芝麻綠豆大點事，都能在網絡上傳得沸沸揚揚。

剛開始直播時，平台有免費的流量扶持給新人增加曝光量，同城的許晉能刷到也不為過。

“不穩定。”靳如意實話實說。

靳如意的坦然倒是讓許晉有點沒想到，不禁對她又多了幾分欣賞，這樣一幅漂亮的外表下，是更加吸引人的聰慧和坦然。

許晉此行確實是依著程屺的吩咐來的，無論如何也要說服靳如意合作，問的問題也開始尖銳起來，“那麼，秋茶上市後你打算怎麼銷售，還是直播麼？”

靳如意遲疑了一下，“目前已經在做新的銷售策劃了。”

許晉看她有所鬆動，“靳小姐，當下在燕城，你可能短期內找不到比TG更優質的合作方。”

靳如意臉白了又白，這個問題不是沒考慮過，但眼下自己和程屺的關係，也不是簡單一句大學同學、閨蜜表弟就可以概括的。

許晉乘勝追擊，接著說道，“靳小姐，永遠不要和錢過不去，和誰合作都是合作，被情感左右，太過執拗耽誤了大事，才是庸人。”

跟前任合作共事，在靳如意心裡，怎麼想都有點令人難以接受。

可是眼下也確實沒有比TG更優質的合作方了，新茶還有庫存，秋茶馬上上市，以新為貴的綠茶，等不起也蹉跎不起。

既然和誰合作都是合作，大家都是要點好處，分得清楚明白就是了。

靳如意深吸了一口氣，下定決心，“那麼TG打算怎麼合作呢？”

許晉推了推眼鏡，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文件資料遞到靳如意麵前。

“合同先簽一年，我們采購雲山茶廠的茶供應酒店的高端茶室，條件是你們不能再給其他采購商供貨。不過，你們的包裝產品可以在TG的小程序售賣。”

靳如意愣住了，TG的小程序，近年來全網火爆程度堪比某知名購物網站。

TG作為五星級酒店，最受歡迎的不僅僅是其優質的服務和環境，更是旗下一係列自有產品。

區彆於其他五星級酒店隻能在住宿期間免費享受房間內提供的產品，退房後就沒有任何購買渠道。

TG酒店客房裡的每一件產品都是自有團隊研發生產，比如12個係列的香氛、清潔護膚產品、床上用品、家居產品、智能家電，隻要喜歡，就可以在小程序買到。

有人曾質疑，這樣的銷售方式失去了五星級酒店服務和產品的唯一性。

但程屺在接受采訪的時候卻說，小程序設立的初衷，就是為了讓更多人能在家就享受到TG的產品。

而現在，程屺竟然能讓雲山的產品進入小程序售賣，這是靳如意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

她遲疑了一下，“聽起來我們似乎占了很大的便宜，銷售額你們打算怎麼分。”

“你七，TG三。”

許晉心想，可不就是占了很大的便宜，這幾年有多少商家想要入駐TG的小程序，都被程屺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但遇上靳如意，程屺又是暗中做榜一大哥，又是明著送資源的，明眼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隻有眼前這位還在遲疑著。

靳如意認真看完了手裡的資料，點點頭，“可以。”

許晉摩挲著手裡的茶碗，“靳小姐，這就對了，彆和錢過不去。”他淺淺抿了一口茶，狀似無意道，“本來今天程總要一起來的，但是TG最近有意開發生態旅遊項目，有點走不開。”

生態旅遊，靳如意眼神亮了亮。

前幾年有幾個大學同學組團去雲山露營，遇見了去幫忙采茶的靳如意。

回來之後，有位同學特意打電話給靳如意聊了一會兒。

說到雲山之行，這位同學說，風景是好，但鎮裡住宿條件差，而且想體驗茶葉采摘也被茶農拒絕了。

這幾年，靳如意一直有心想讓更多的人進入雲山茶園、了解雲山茶園，但苦於自己資源有限一直沒有付諸行動。

眼下，完全可以趁著TG開發生態遊，往雲山引客流。

靳如意心裡盤算著，也不藏著掖著，“可以在雲山茶園開辟一條綠色生態體驗遊線路。”

許晉心中讚許靳如意的聰慧，但麵上依舊是公事公辦的樣子，“雲山是好地方，有靳小姐牽線，我們就更好做了。”

隨後說好去公司的談細節的時間，許晉就準備走了。

“靳小姐，這幾天，就麻煩你辛苦一點，拿出一個漂亮的策劃案了。”

送走許晉後，靳如意靠著窗戶邊的軟椅出神。

許晉的到訪，是誰的授意，就是明擺著的。TG確實是眼下能找到的最優質的合作方，過度避嫌扭捏著不合作，倒顯得自己還把那段感情放在心上了。

接下來的幾天，靳如意都沒有出門，把茶樓交給小米打理，把自己關在家寫策劃案。

轉眼到了約定見麵的日子，靳如意準時來到了TG。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近的站在這棟樓下麵，以往也隻是在開車路過的時候遠遠看一眼，但想到程屺可能在裡麵，心裡就總會升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停好車後，靳如意拿出許晉發來的預約提醒，在前台的指引下，上到了酒店的32層，從電梯出來，就可以看到忙碌的員工區。

許晉已經等在32層的小會議室，看見靳如意進來就馬上起身，“走吧，程總在等著了。”

他帶著靳如意順著走廊走到儘頭後左轉，上了一部與剛剛來時乘坐的那部完全不一樣的電梯。

隻聽他解釋道，“這是程總的私人電梯，直達他辦公室，指紋解鎖，平時沒有授權是上不去的。”

靳如意點頭，她沒有太注意電梯內的陳設，腦子想的都是接下來怎麼和程屺談。

程屺的辦公室在33層，與32層形成鮮明對比，這一層隻有程屺和偶爾上來彙報工作的人。

從電梯出來，就可以看到寬大的玻璃，百葉窗全都拉開著，裡麵有人似乎在彙報工作。

許晉也看到了，他頓了頓，但還是上手敲了門，“程總，人到了。”

過了一會兒，裡麵才傳出程屺的聲音，似乎有點啞，“進來。”

許晉帶著靳如意進來，讓她坐在門口的沙發上稍作休息等一會兒，然後就關上門出去了。

靳如意放下隨身帶著的包，沒出聲，靜靜打量這件辦公室。

整體是灰色的冷冰冰的色調，唯一的色彩是落地窗外麵波光粼粼的嫘江，在陽光下折射出漂亮的線條。

程屺坐在辦公桌後麵，咖啡色的襯衫解開了兩粒扣子，袖子也挽起來，露出精壯的小臂和冷白的皮膚。

來彙報工作的女秘書，說話時的聲音好似帶著鉤子，一頭打理精致的漂亮大波浪卷發，穿著綁帶襯衫和水藍色的包臀裙，踩著至少8厘米的高跟鞋，身材曲線熱辣惹火。

從靳如意的角度看過去，她的身體快貼到程屺身上了，而程屺也並未表現出明顯的拒絕模樣。

靳如意想到許晉剛剛說的“電梯指紋解鎖”，“平時沒有授權是上不去的”，這麼看來，二人關係不一般。

照陶陶的說法，程屺現在是有婚約在身的人，雖然沒正式訂婚，但也是家裡默認了的結婚對象。

竟然這樣明目張膽地和員工下屬調情，絲毫不注意影響，靳如意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那邊看著一時半會兒不會結束，靳如意拿出手機百無聊賴地刷著微博實時熱搜。

程屺在說話間隙瞟了一眼靳如意，發現她一副無動於衷地樣子在看手機，突然煩躁起來，女秘書那股刺鼻的香水味道快把他熏吐了，他擺擺手打斷了彙報，示意她出去。

這位女秘書麵露可惜的收拾好文件，她來TG上班已經滿一個月了，但一直沒有機會接觸到程屺。

今天許晉臨時有事，她自告奮勇要幫許特助送文件上來，就這麼近距離見到了這位年輕的總裁。

眉峰淩厲，墨一般的眼睛深潭一樣，山根挺立，下頜線硬朗清晰，程屺長了張堪比建模的臉，很容易就會讓年輕的女性心動。

此時被打斷，她心裡縱有不爽也不敢表現出來，留在秘書部，以後有的是機會接觸。

踩著高跟鞋走到靳如意身邊，看見她那張完美無暇的漂亮臉蛋，周身的氣質更是溫婉恬淡，心裡突然多了一分嫉恨，狠狠瞪了靳如意一眼。

靳如意聽到高跟鞋的聲音，抬頭正好捕捉到了女秘書充滿敵意的眼神。

靳如意：……

此時，程屺輕咳一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