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處理點事情，讓你等了一會兒。”程屺說著，向靳如意所在的會客區走過來。

會客區陳設簡單但又處處透著考究，一張京作紅木矮幾，三麵圍著沙發，兩個單人沙發一個三人沙發，光看外表就知道出自大師手筆。

“沒關係。”靳如意看他走過來，以為要出去談，忙著低頭收拾東西。

程屺走到會客區的小矮桌邊站定，“今天沒彆人，我們就在這兒談。”說罷便坐在了靳如意身邊。

程屺仿佛全然不知自己坐這麼近有什麼不妥，他雙腿微微交疊，倚著沙發一側的扶手，姿態慵懶，“開始吧？”

靳如意打開筆電找到策劃案，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她先講的是要在小程序售賣的產品，對著PPT，一頁一頁地介紹茶樓馬上要推出的新品，從品牌定位講到核心賣點，又從營銷計劃講到產品定價。

靳如意今天穿著淡綠色的套裝，這是特彆挑人的顏色，卻襯得她皮膚更加白皙，此時專注地看著電腦的樣子也是程屺很少見到的嚴肅的模樣。

原來她工作中是這樣的，完全不同於程屺記憶裡的溫軟。

程屺盯著她紅潤如櫻果的唇一張一合，鼻息裡全是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味，漸漸地就好像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了。

“程總，你覺得呢？”

靳如意說完一part，回頭詢問程屺。

程屺回過神，坐直了一些，指著PPT的某一頁說，“品牌故事這部分，可以講得更有趣、更尖銳一些，你現在隻是講明白了，但是對消費者而言，吸引力還不夠。”

“還有包裝，想突出高級感也不必拘泥於莫蘭迪色係，大膽地用一些高飽和度的顏色試試。”

靳如意沒有團隊，策劃都是自己一個人完成的，包裝設計也是委托了一位合作已久的朋友，交流了想法之後就放心地交給了對方。

隻是這樣時間久了思維難免會固化，容易沉浸在自己的審美中自娛自樂。程屺的建議一針見血，找到了這份策劃案的症結所在。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了幾下，上次展會時見過的跟在程屺身邊的年輕人，手裡捧著托盤，上麵放著兩盞茶。

靳如意的視線瞬間被吸引了過去，那是帶著蟬翼紋的汝窯茶杯，曲線流暢、溫潤如玉，顏色青中泛黃，表麵沒有雕刻也沒有印花，卻素雅得高級。

程屺看她饒有興趣地盯著托盤上的茶杯瞧，取了一杯拿起來送到嘴邊抿了一口，“怎麼不繼續說了？”

靳如意回過神，有點惱怒自己的失態。

她把注意力集中到麵前的策劃案上，沒再分心，開始給程屺講自己關於雲山茶園生態遊的想法。

時間不知不覺地流逝，程屺作為甲方，提出的意見都還算中肯，靳如意也沒作異議，一一做好記錄，麵上未見任何不耐。

劉亦航進來添了好幾次茶水，隻見自家總裁和靳如意坐得極近，側著身子不知道在看電腦還是在看人家的臉。

32樓的辦公區，幾個員工圍在剛剛在總裁辦公室彙報工作的女秘書身邊，壓著聲音八卦。

“真的是走專屬電梯去辦公室等著？”

“談合作這種事一般都是招商部和營銷部做的，怎麼總裁還親自上手了。”

“要我看，她長得還不如莎莎呢。”

被稱為莎莎的就是剛剛那位女秘書，名叫孟莎莎，此時聽到同事的恭維，就更不把靳如意放在眼裡了，頗為得意的甩了甩頭發。

誰知這一側身，就看到不遠處的許晉，不知道站了多久。

許晉是程厲安排在程屺身邊的人，工作能力自不必說，平日裡對上對下都是一團和氣笑意待人，看著是個好相與的人。

但隻有惹到過他的人知道，一旦觸及底線，許晉手段陰狠毫不留情且不論男女，在TG素有“笑麵虎”之稱，是程屺最得力的乾將之一。

隻聽他冷著嗓子提醒，“做好你們分內的事，不該管的事不要管，不該打聽的事也不要打聽，有些人不是你們惹得起的。”

本就是在閒聊的幾個人，此時是一刻都不敢耽擱地回到了各自的工位上。

“莎莎，你留一下。”

許晉看著早上還穿著長褲的孟莎莎，此時已經變成了緊身的包臀裙，心下了然，“莎莎，我隻說一次，不該動的心思彆動。”

孟莎莎暗暗捏緊了拳頭。憑什麼！自己費儘心思托關係進了TG，就是衝著程屺來的，結果連身都近不了。

好不容易有個送文件的機會，她換上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裙子，結果半路殺出一個靳如意。

孟莎莎低著頭，心裡全是委屈與不甘。

“呦，許晉，你又訓小姑娘了，嘖嘖，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一道輕佻又漫不經心地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二人回頭，隻見蔣宸勾著車鑰匙穿著一身黑白相間的賽車服，桃花眼裡盛著滿滿的笑意。

“蔣公子，您來了。”許晉迎過去，“程總在會客，您稍等一會兒。”

“不用管我，你忙你的。”蔣宸無所謂地擺擺手，繞到孟莎莎麵前，“小姐姐，你是新來的吧？”

孟莎莎不明就裡，老老實實地答道，“嗯。”

“那就對了，否則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我怎麼會沒有印象呢。”

蔣宸總是能把這樣誇人的客套話說得一臉真摯，絲毫不見一絲輕浮。

“許晉再欺負你的話，你就告訴我，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怎麼能受委屈呢。”

說著還回頭對著許晉眨眨眼，“你說是吧?”

孟莎莎盯著他那雙比女人還漂亮的眼睛和帶著唇珠的嘴唇，臉不知不覺就紅了。

33層的總裁辦公室，這場交談已經接近尾聲。

靳如意合上筆電，發現兩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坐得這麼近，近到她隻要稍稍側身，就可以碰到程屺的肩膀。

程屺身上那種青皮柚混著橡木苔的味道密密麻麻的像網一樣占據了靳如意的感官，她有些不自在地往旁邊挪了一點。

可沙發就那麼點地方，再挪也拉不開多遠的距離。靳如意有點煩躁，不由地開始胡思亂想。

一邊頂著家裡定好的婚約，一邊不避諱女員工和前任，程屺這些年到底還是變了很多。

程屺把她那點小動作看在眼裡，涼涼地問，“你躲什麼，怕我？”

靳如意看著他滿臉戲謔的樣子，心裡突然湧出一點喘不上氣的躁鬱感，“程總，我們之間還是保持點距離比較好。”

“嗯哼。”程屺攤了攤手，滿臉無辜，“靳小姐，我想我並未做什麼逾矩的舉動吧？”

程屺說著，又往靳如意這邊探了一下身子，一幅認真的樣子，“靳小姐，實在是因為你的PPT字體太小了，我看不清，不得已坐得近了一些。你很在意這個？”

靳如意語塞，程屺確實隻是坐得近了一點，也並沒有做什麼，反而是指出了很多方案裡存在的問題。

她深呼吸了一下，對上程屺那雙深潭一樣的眼睛，“不好意思，程總，我隻是不習慣和彆人坐得太近。”

“嗯。”程屺的聲音一下子變得冷淡起來。

沙發上的靠墊鬆軟但不失筋骨感，靠上去之後和腰部貼合得正合適，坐了這麼久腰部都不覺得累，但靳如意覺得自己該走了。

收拾好東西起身時，靳如意多看了幾眼那個靠墊，發現上麵完全沒有logo露出，應該是專門定製的。

她輕聲和程屺道彆，“程總，今天就到這裡吧，我先告辭了。”

程屺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不知道在想什麼，辦公室開始陷入了令人焦灼的死寂。

半響，就在靳如意以為他不會回複準備直接走的時候，隻見他站起來，跟著靳如意往外走，“我送你。”

一句“不用麻煩了”卡在靳如意嘴邊，終究也還是沒有說出來。

靳如意來之前就下定決心，此次選擇和程屺合作，兩人之間隻論工作，不談其他。

且不說程屺婚約在身要和異性保持距離，單就兩人過去的那一段，結束得本來也不是心平氣和，倘若再帶著情緒，這合作是無論如何也開展不下去的。

他們乘的是程屺的專屬電梯，驗證指紋後，才可以選擇樓層。

進了電梯後，兩人各自選了一邊，站得遠遠的。

依舊是令人窒息的沉默，靳如意不知道程屺被按下了哪個開關，前一秒還麵露輕佻的開玩笑，後一秒突然就不開心了。

不過她再也不是當年那個隻要程屺露出一個不開心的眼神，就心甘情願地去花時間花精力哄他的靳如意了。

此時，靳如意看著液晶屏上一層一換的數字，從來都沒覺得從33層下到1層有這麼漫長過。

“叮！”終於到了1層，電梯門緩緩向兩邊打開，靳如意終於鬆了口氣。

程屺沒跟著下電梯，而是出聲提醒道，“靳小姐，策劃案要注意修改時限，越快越好。”

“好的。”靳如意低著頭回複信息，匆匆往停車場走。

因此也錯過了電梯關門之前，程屺臉上一閃而過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