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如意向來是說乾就乾絕不拖延，當下便注冊網店、上架產品，一氣嗬成完成前期準備工作。

和員工開了一下午會，聽她們分享平時看直播購物的習慣和偏好，靳如意一一記下，梳理了40多頁要點。

在直播間能給觀眾展示的，除了自己泡茶的技藝，似乎也沒有彆的了。

夏季的深夜，蟬鳴幽幽，員工們早已下班回家，靳如意一杯陳茶一份文件，寫寫畫畫了很久。

對麵飯店的服務員打著哈欠送走最後一波醉酒的客人，關門時發現望園道17號還亮著燈，門口的黃銅風鈴隨著晚風拍出清脆的聲響。

靳如意這天沒回家，忙完就在三樓的住下了。最近熟客來得少，三樓白日冷清，夜間更甚，東南角的5號桌上甚至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不知怎麼就想起來大三那年第一次帶程屺來三樓時的情景。

午後的陽光灑滿露台，少年程屺穿著素白的T恤，清俊的臉上寫滿了焦躁和不開心，一杯冒著香氣的清新春茶也沒能撫平他皺著的眉頭。

他坐在小矮凳上，固執地要求靳如意保證，不許帶彆人來5號桌，不許和彆的男同學走得太近。

當時倆人剛在一起沒多久，靳如意心裡還是習慣還是把他當弟弟，並沒有什麼男女朋友的實感。

見程屺鬨著要保證，就輕輕摸了一下他剪得紮手的毛寸，“乖啊，答應你就是了。”

剛要抬手，就被程屺抓住了手腕，他眼眶通紅，連聲音都在發抖，“你是不是還在把我當弟弟！你根本就沒當我是男朋友！你就會說好話哄我。”

靳如意試著掙了一下，發現程屺抓得更緊了，一時間有點無奈，“程屺你先放開，彆鬨啦。”

“嗯。”

在靳如意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程屺鬆開她的手腕，又順勢抓著她的手把她拽到自己懷裡緊緊抱住，把臉埋在靳如意的發間蹭了蹭。

聲音悶悶的，“如意，你是我的女朋友了，以後隻能是我一個人的。”

靳如意心軟，很想摸摸他的頭，但想到剛剛的教訓，把手垂了下來，最後輕輕拍了拍程屺的後背。

程屺眼神明亮，在靳如意看不到的地方，閃著異樣的光彩。

大概是那時對程屺的縱容太過了，讓靳如意這幾年隻要想到情愛，就覺得心累無比，再也沒有那麼好的耐心和那麼多的溫柔，能毫無保留地傾注到另一個人身上了。

眼下，保住茶樓，再給茶廠尋個好采購商，才是最該上心的事。

靳如意很快開始了自己的第一次直播。首場直播她沒有上架產品，而是端坐在茶桌前，邊泡茶邊講中國的茶文化。

“大家好，今天想和你們聊聊中國的茶文化。”

“我們知道，國人飲茶，興於漢，盛於唐。”

“但上古時期的神農氏，就有以茶解毒的記載。而黃帝流傳的名字之一便是姬荼，荼是古代的‘茶’字。”

“可見我們茶文化的源遠流長。”

“……”

平台對新人有流量扶持，靳如意選了晚上7點開播，剛開沒多久直播間就湧進來幾百人。

“主播一本正經科普的樣子好可愛。”

“你還彆說，主播一看就是專業人士，我那50多歲愛喝茶的老父親在一邊聽得津津有味。”

“主播這麼漂亮，哪裡人啊？”

“主播，你是搞變裝秀的麼？今天cos茶樓賣藝？”

“嗬！現在這賣茶的套路是越來越深了，開始上高度了。”

“該不會是最新的茶葉詐騙吧？”

“樓上的惡臭男人能不能滾出去啊！”

“沒錯，耽誤我們看美女。”

“姐姐真好看，想和姐姐貼貼。”

“姐姐店在哪裡，想去打卡看你。”

當講到抹茶起源於中國的時候，彈幕瘋了一樣地彈出來。

“哇！~主播一定是專業的，鑒定完畢！”

“說實話我一直以為抹茶起源於日本，我有罪，我反思┭┮﹏┭┮……”

“我反手給了自己那一口咬定抹茶起源日本的妹妹一巴掌！”

靳如意播了兩小時，從西周時期將茶葉作為貢品，講到到晉人將早采的春茶叫“荼”、晚采的秋茶稱為“茗”，再到宋代鬥茶。

下播的時候，直播間有人主動問起下次直播的時間。

靳如意一邊收拾茶具，一邊對著鏡頭回答道，“明天晚上七點，跟大家不見不散。”

第一次直播反響還不錯，靳如意剛注冊的新號，就漲了幾千粉。

下播後靳如意馬上帶著團隊開始複盤總結，讓每個人提建議，並開始著手下一場直播。

TG集團最近拓展了新的業務，從上到下都在加班加點。

程屺已經連軸轉了好幾天，這天剛吃完晚飯，在辦公桌後麵靠著椅背閉上眼休息。

辦公室的門被小心翼翼地敲了三下，程屺揉了揉太陽穴，“請進。”

許晉手裡沒有文件，而是舉著手機，麵上欲言又止。

“什麼事。”

許晉上前把手機遞過去，字斟句酌道，“剛剛路過員工休息室，看見有人在看直播，主播是靳小姐。”

程屺低頭一看，靳如意正在現場講解泡茶步驟，彈幕卻一水的在喊“老婆”“姐姐”“寶貝”的。

許晉何等的會察言觀色，當下便發現程屺的臉黑了，又補上一句，“靳小姐目前在賣店裡的產品，但我看了一下，銷量一般。”

程屺沒說話，許晉識趣地退了出去。

他盯著手機裡存的蔣宸偷拍的靳如意，不知道在想什麼。

良久，辦公室裡響起一聲低低的歎息。

“真是長進了啊，都開始直播了。”

嘴上說著，但程屺還是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機，下載了那個直播平台的APP，登錄注冊，然後輕鬆找到了靳如意的直播間。

看了一會兒，程屺就發現了靳如意直播的問題。

雖然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可觀，互動也不錯，但成交量遠遠比不上同一時段直播的觀眾量少的主播。

究其原因，有兩個。

一是靳如意因其從小耳濡目染，說起茶文化頭頭是道如數家珍，很容易就會被人當成科普主播聽個樂子。

比如彆人賣茶，茶葉的功效能從延年益壽說到夫妻生活和諧。

而靳如意於茶葉本身的介紹也是中規中矩實事求是，更多偏向於茶葉本身的特性，沒有一絲誇大的成分，自然會讓部分獵奇的觀眾少了一點下單的欲望。

想到這第二個原因，程屺麵上又添了幾分陰沉沉。

滿屏的“老婆”“寶貝”，都是衝著靳如意那張臉來的，哪有心思下單助農。

“主播今天穿了修身旗袍，身段真好！”

“主播跳個舞唄？”

“啊對對對，主播這麼好看，跳舞一定也好看~”

“搓手手期待中……”

靳如意正給大家講到了點茶，卻發現直播間的評論完全和直播內容脫節了。

滿屏都在要求她跳舞。

正當靳如意為難時，屏幕上出現一座漂亮的粉色城堡，自帶煙花特效。

直播間上麵滾動播放詞條：“用戶x7為主播送上星光城堡，願公主殿下天天開心幸福！”

然後是第二座、第三座……一直彈了十座城堡，足足霸屏了將近一分鐘。

評論區沸騰了。

“臥槽！”

“一座星光城堡3000塊，十座星光城堡……”

“報一絲，我月薪才3000，這位x7大哥你冒犯到我了！”

“x7大哥，出來走兩步？”

靳如意也是頭一次被直播間的人送這麼大禮物，一時有點不清楚狀況。

但還是禮貌地對著評論區說，“謝謝網友x7送的星光城堡。”

由於送禮的價值遙遙領先，因此用戶x7的信息也會一直在置頂狀態。

隻見這位用戶發了今晚上第一條信息：“主播，麻煩你泡個茶。”

“噗！這位大哥刷了這麼禮物，就為了看泡茶？”

“加一，其實我也想看泡茶。”

為顯重視，靳如意讓小米取來了靳榮光招待貴客的霽藍釉茶具，在茶桌上一字排開。

先是溫杯潔具，用沸水衝淋所有茶具。

靳如意邊瀝乾邊給直播間解釋，“這一步不隻是為了清潔，還是為了提高茶具溫度，這樣一來可以是茶葉衝泡後的溫度保持在一個穩定的狀態。”

接下來是投茶。靳如意選的依舊是雲山茶園的新茶，取了一小簇。

“衝泡時的水溫要依茶類需要，降到合適溫度後再進行注湯。”靳如意點注的手法是靳榮光手把手教的，先低再高，然後再壓低斷水。

一套動作宛如書法家提筆揮墨、落筆點睛一般，行雲流水。

靳如意泡茶時話少，直播間的評論區卻依舊熱鬨。

“這是我不消費就可以看的？”

“主播手法一流，甩個地址來唄，想去店裡。”

程屺看到這裡，點進鏈接，看剩餘商品還有300份，直接全選清空了線上庫存，然後點擊退出直播間。

直播結束後，小米和靳如意彙報，“如意姐，那位x7把線上300份產品都買了。”

靳如意皺眉，很少會有人一次性下單這麼多，擔心是結算的時候點錯，安排人趕緊去核實。

那位x7，剛剛還一口氣送了十座城堡。

今晚上反常的事還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