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02 章 六月裡,父皇的賜婚詔書……(1 / 1)

嵐霧行舟 沉默的戲劇 3453 字 11個月前

六月裡,父皇的賜婚詔書下來了,今年九月,正式迎太尉章之橋的嫡妹章如薇為側妃。

典司院遣了人過來籌備婚事,太子府上下懸滿了紅燈籠,我站在那燈籠底下,突然覺得眼睛刺得發疼,那紅似是心頭滴血的紅。

所有人都在歡欣鼓舞,隻我與章之橋無動於衷,他性格狡猾,不喜參與進紛爭之中,更不想為我所用,父皇將他嫡妹賜給我,無非是想考驗我,想看我能不能拉攏住章之橋。

這二十多年裡,他向來是這般培育我,一邊扶持,一邊打壓,如今是章之橋,明年還有趙北辰,我的人生就是一盤枯燥的棋局,天下人都是父皇的棋子。

近來左知言在刑部順風順水,隻是他還算懂事,雖借了我的光,卻不曾囂張跋扈,每隔幾日會來陪我吃頓飯,撒撒嬌賣賣乖,再領些賞賜回去。

自從聽了李叢的話,我再看他總有幾分揣摩,他若隻是替我辦事,自不計門戶,可若是納他為妾,三品學士的庶子,出身到底是低了些。

我心不在焉了幾日,左知言突然憋著氣來找我,我方打發走了相部侍郎,還未來得及坐下喝口茶,就見他氣急敗壞進來,先是幽怨瞥我一眼,又恭敬行了半禮。

我好笑地看他,緩步走出外書房,待他跟上來時,我方問道:“怎麼這時候過來?”

左知言支支吾吾卻不說,隻垂頭喪氣跟在我身後。

穿過儀門略行幾步有個小園子,近來建蘭開得巧,府裡新置了幾盆都擺去了外書房,小花園裡多是月季,五彩繽紛甚是紮眼,不太得我喜歡,轉了一圈步上了石敦橋,看著池塘裡的荷花出了神。

李叢捧著一隻青瓷魚紋倭角盤靠近,我從中抓了一把魚食,慢條斯理扔進水裡,看著那些爭相遊來的鯉魚,心中一片漠然。

左知言時不時打量我一眼,似是察覺我心情不好,欲言又止不敢出聲。

我微微露出一點笑容,左知言如臨大赦一般鬆了口氣,撒嬌般抱怨道:“前幾日參謀院的劉暌受賄下了獄,審監司要派人去審他,我本想跟著去學學,孫兆清侍郎卻如何都不肯,不肯就罷了,還說了許多難聽的話,說我想一步登天,可我也不是這個想法,不過是想學學罷了,審監司又不是日日有事,左右閒著也是閒著。”

我淡淡道:“刑部八司改革沒有幾年,沒有一個官員屁股底下的位置是坐得穩的,你是我的人,一步越過孫兆清也是容易的事情,他自然要防你。”

左知言微露出些異色,眼梢顫了顫,忽走近幾步屏氣凝神聽我說。

我把魚食儘數灑進池塘裡,又道:“你如今還年輕,該熬的資曆還得熬,我知你聰慧也有些本事,隻是凡事物極必反。”

左知言麵色一凜,囁嚅道:“我自然是知道的,不過是與你訴訴苦,想你開解我罷了。”

我見他示弱,又露出些頹色,我心中一動,側身攬住他的腰身,柔聲道:“你也未必要吃他們的悶氣,他們不叫你辦差,你多歇著就是了。”

左知言抬起眸子幽幽地望著我,不情不願應了一聲。

我笑笑鬆開他,轉身往回走,左知言快走兩步跟了過來,又說:“我進來時見你府裡好大的陣仗,迎親原是要這般隆重的,倒是不曾見過。”

我笑而不語,隻搖了搖頭。

左知言揚起明媚燦爛的笑容,親熱說道:“迎親那一日,殿下坐在高頭大馬上,還不知得多英俊威武。”

“迎親拜堂鬨洞房都隻正妃才有,那日我不迎親,內務府派花轎把人接來。”我笑道,“左右你也閒著,不如在我府裡幫著操持婚事,也陪我吃飯打發時間,孫兆清的事情就彆去摻和了。”

左知言似是高興極了,搖頭晃腦嘴角噙著笑,與我說還有些瑣事要辦,辦完就來陪我,我點點頭隨他去,他行了禮便跑了。

李叢緩步跟在我身旁,笑說:“替殿下操持婚事,可是份體麵的差事。”

我笑罵道:“你瞧他,哪裡像是喜歡我的樣子?”

李叢賠笑說:“殿下的人,哪敢爭風吃醋。”

我悶聲不語,自然是不敢的,她們每說一句話都要揣摩許久,生怕錯了一字半句連累母家勢力。

我突然感覺一陣難以言述的痛楚,我娶的哪裡是章如薇,我分明娶的是章之橋!

*** ***

府裡因為辦喜事喧鬨了半個月,我也跟著心煩氣躁了半個月,月中左知言卻突然闖了大禍,蕭慎匆匆來稟,他麵色陰翳行了禮,沉聲道:“昨夜太尉府裡鬨了一場,把寫好的喜字都撕了,今日左二公子把太尉府裡寫喜字的奴才都調來了太子府,隻留了一人在那裡,今晨太尉把那人也給趕走了,太尉府裡這會兒停止了操辦。”

我愁眉不展道:“太尉本就不想這門親事痛快,如今知言與他們齟齬,更顯得是我授意。”

蕭慎又道:“下官方才進來時見過左二公子,他似是還不知道這件事,太尉府裡唯留下那人是他弟弟左行舟。”

“拿我的親事來捉弄他弟弟。”我隱隱有了怒氣,抿著唇按捺了半晌道,“他如今是越發不懂事了,叫他滾進來。”

蕭慎抱了抱拳轉身離去。

未等一盞茶的工夫,左知言就到了,他許是還不知道什麼,來時臉上猶然攜著笑,進門見我沉著臉,麵上笑容戛然而止,惴惴不安走近我行了禮。

我陰沉著臉望著他,上下打量他半晌問道:“為何把太尉府寫喜字的人都調走?”

左知言身體一顫,喉頭哽了哽道:“太子府缺人手,隻調來一日用用,明日就還給太尉府那邊。”

“都調來?隻剩你弟弟?”我厲聲道,“他如今撂挑子走人,你們兄弟兩個是打算一起搞砸我與太尉府的親事嗎?”

左知言猛然跪下,舔了舔嘴唇,惶恐道:“我不曾想過這麼多,我隻是、我隻是......”

他突然揚起臉,淚眼汪汪看著我,那張姣好的麵容上流露出傷心欲絕的表情,半晌哽咽道:“見你成親,我心裡煩悶,我也不知是為何。”

我看著他那張泫然欲泣的臉,心情十分複雜,我與他相熟十幾年,我自認對他寵愛也寬容,他分明想要討好奉承我,卻偏裝出一副對我用情至深的模樣,到底是他天性使然,還是當我是傻子。幼時他聰慧伶俐,在一眾伴讀中脫穎而出,我也喜歡他天真無邪嬉笑怒罵的模樣,悶頭讀書了三年,入了官場卻儼然像是變了個人,從前隻討我的賞,如今卻想借我的勢,在外到處宣揚我與他關係密切,生怕旁人不知道我對他寵信。

我忽然感覺心中一片悲涼,又何止是左知言,世上之人對我皆是如此,哪怕幼年時再純粹的感情,長大成人之後也會變得藏汙納垢。

誰人不想要榮華富貴,誰人不想要高官厚祿。

他們想要的是太子,也並非我趙成嵐。

這一場戲,太尉要演,左知言要演,我也必須演。

這門親事不能出任何紕漏,不能是太尉的錯,也不能是左知言的錯,若是他錯,便是我錯,隻能找個無關緊要的人來解決這個爛攤子。

我深深地歎了口氣,問道:“左行舟是怎麼回事?”

左知言紅著眼道:“他性格古怪,又彆扭,向來不肯受半點委屈,我有時與他玩鬨,他轉頭就會去告狀,這次他許是以為我戲弄他,所以撂擔子走了,他隻是想給我顏色看罷了,不是有心破壞親事。”

我瞪他一眼,對蕭慎道:“明日一早把左行舟押過來!”

*** ***

我心浮氣躁了一整夜,這點破事還要我親自來料理,章之橋也未免閒得慌,拿這種事情與我作對。

翌日上朝,父皇對我頗有微詞,章之橋更是肆無忌憚袒露出了對這門親事的不喜,隻是我又歡喜到哪裡去,他們給我出難題,偏要我來解決。

我隱忍著怒氣回到太子府,換了衣裳坐進椅子裡,喝了兩盞茶也難消怒氣,失了分寸罵道:“既然都要與我虛與委蛇讓我不痛快,我便也讓他們不痛快,章之橋不想要這門親事,我必要它順順利利,左知言想諂媚討我巧,我便納了他讓他有苦說不出!”

李叢訕訕然,又遞茶來。

我蹙著眉道:“那傻子呢?”

李叢道:“已經來了,奴才去傳他過來?”

我悶歎道:“順道看看公孫侍郎在何處,不必驚動他,隻彆讓他走遠。”

李叢領命去了,我煩悶地將奏折翻開,近來父皇越來越憊懶,日日都有批不完的折子送來,刑部剛改革,局勢不穩定,相部他也想改革,隻有兵部那三座大山每日悠閒度日。

刑部與相部每日一大堆事情,又要替父皇批折子,竟還要我親手來料理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簡直是聞所未聞。

我正動著氣,李叢腳步匆匆進來,身後緩緩跟著一個孩子。

我煩躁抬眼看那傻子,那傻子走路慢得很,又四處打量,半點不知驚慌,當是逛園子來了?

待他走近,我才豁然看清他的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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