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 111 章 冰雪初融(1 / 1)

庶女後宅升職記 岸芷岸 5777 字 11個月前

範離站在小院裡, 心裡隻覺得寧靜。

前頭七八年,他領著英王的鈞旨,出去查貪官、查鹽商, 做下多少大事,瞧著是功成名就, 然而像今天這樣靜靜站著賞花, 得片刻安寧,卻是從來沒有的事。

今日來, 是他問過皇帝的意思,奉著聖旨來的。

事情涉及到薑家, 他不敢輕舉妄動, 倒不是怕那薑家如何, 隻是怕一個不好傷了秦四姑娘,到時候惹了小丫頭傷心。

拿這事情去問皇帝, 冠上了昭貴妃的名頭,皇帝果然肯停下來想一想。

想了片刻, 皇帝隱約記起,仿佛秦四姑娘在自己麵前說了自梳的話, 他當時隻想著秦四姑娘不嫁入祁王府便可, 也不曾顧到這些細處,此刻想想, 若那秦四姑娘當真自梳, 昭貴妃可不要傷心壞了。

“還是你思慮周全, 秦四姑娘是個有體麵的好孩子, 又是昭貴妃的表妹,不該明珠蒙塵。”

範離拱一拱手:“那……叫秦四姑娘仍歸在薑家?還是另選一個好人家?這事臣不懂,還請皇上示下。”

皇帝埋頭批閱奏折, 隨意擺擺手:“姑娘的心意,你去問姑娘不就得了?朕哪懂得姑娘的意思?那位秦四姑娘有什麼貼身侍婢,你去問一聲就得了。”

範離正要再磨兩句,忽地想起秦芬總是和秦四姑娘形影不離,不由得笑逐顏開,嘴巴咧到耳根下:“是,是,臣明白了,臣告退。”

皇帝聽範離的語氣飄飄然的,忍不住從奏折上拔起眼睛看一眼,見他笑得見牙不見眼,喜滋滋地退出殿去,搖了搖頭輕笑一聲:“不知這小子又轉什麼鬼主意。”

進良捧著茶盤默默站在邊上,見皇帝心情尚佳,便輕聲道:“這事,奴婢能猜到些。”

皇帝的朱筆不曾停下,在奏折上飛快地寫著什麼,頭也不抬地道:“哦?你知道?那你說說,範離是打什麼主意?”

進良輕聲道:“貴妃娘娘常說她娘家姑母是個寬厚人,秦四姑娘和姐妹們都和睦。皇上方才叫範大人去問姑娘家,範大人定是要問那一位姑娘了。”

皇帝稍一愣怔,便知道進良說的是那位秦五姑娘,他想起範離當初爭那錦衣衛的差事,還是為著那位秦五姑娘,不由得笑一笑:“這個小子,從前瞧著倔驢子一般,如今還有知道惜花的時候。”

“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範大人呐,也不能免俗。”主子心緒好,進良也多說兩句湊趣的話。

秦五姑娘從前是去過英王府的,皇帝隻記得那姑娘生了一個鼻子兩個眼睛,是圓是方全不記得了,這時心境好,便多問兩句:“那秦五姑娘是個美人麼?這小子,也有嚼著牡丹的一日。”

進良笑著應一句:“昭貴妃的表妹,自然是美人。”略停一停,又補一句,“聽說秦五姑娘是個寬和又爽朗的姑娘,想必範大人不隻是瞧上人家長相了。”

皇帝已見識了秦四姑娘的膽識和氣魄,這時聽見秦五姑娘性子好,也不覺得奇怪,隻點一點頭:“楊家果然詩書傳家,教出來的孩子都不錯。對了,楊時的請安折子送來了沒?他這江蘇巡撫一做兩三年,做得還當真不錯,是個棟梁之材。”

進良把手裡的茶盤擱下,從奏折裡抽出一本遞了上來,心裡卻暗暗咋舌,隻怕昭貴妃的父親,要升官了。

卻說範離出得禦書房,便隨手扯住一個小太監,扔過一塊銀錠子:“去華陽宮尋碧水姑娘,就說我有事要求她。”

碧水在殿中,聽見範離有事找來,頗為不可置信,反複問得那小太監幾遍,都是這話,不由得愣住,看向主子。

昭貴妃隻笑一笑:“既是找你,你去就是了,遇見什麼事了,隨機應變就是。”

她心裡隱約猜到些,大概是範離要動手查案了,生怕打老鼠傷了玉瓶,傷了秦府的體麵,特來問自己一聲。

碧水去了片刻,滿臉不解地回來了:“範大人說,請娘娘撥個莊子借他一用,再叫個人去,給秦府賞兩樣東西,不曾細說是什麼事。”

昭貴妃也不來相問,橫豎範離和皇上是一條心,辦事總是為著皇上好的,於是微微頷首:“你去辦了就是。”

於是這日一大早,範離就拎著個華陽宮的小宮女,如此這般囑咐妥當,往秦府去了。

他知道自己不便在秦府露麵,隻由那小宮女接了秦芬,自己先往莊子上去了。

站在莊子裡候得許久,範離已把查案的事情在心裡盤得八九不離十,隻缺了最後一環,等著秦芬來填。

忽地聽見秦芬的聲音,他微笑著轉過身來:“秦姑娘。”

秦芬再伶俐,也猜不出範離拐彎抹角地找自己是何事,她如今已知道範離算是個正人君子,此時也不害怕,隻問一句:“範大人,你找我所為何事?”

範離忽地耳根發熱,撓了撓腦袋不曾說話,卻把眼神投向桃香。

桃香左右看看,見這小院僻靜無人,自己實在不能走開,便乍著膽子對範離瞪了回去,範離被她一看,反倒先轉開視線:“我,我來問問……你四姐的事。”

堂堂的錦衣衛指揮使,對著未婚妻問大姨姐的閒話,這也太過於婆媽,實在不是範離的做派。

秦芬倒坦然地點點頭,對桃香吩咐一句:“你去院子門口,和那位宮女姐姐一起。”

待桃香走遠一些,秦芬才問一聲:“範大人,是有什麼證據需要查找嗎?四姐的嫁妝是有單子的,你若是尋不見東西,對著那單子找一找便是了。”

範離不由得笑一笑,這丫頭終究單純,不知道自己早已把案子查妥了,這時來問她的,才不是那些公事。

“你四姐……她可有什麼……什麼想法?”

這話沒頭沒腦的,秦芬聽得莫名其妙:“我四姐?她和我的想法一樣,希望案情真相大白呀,這話我前幾日就和大人說過,如今仍是這麼說。”

範離的耳朵更燙了,不得已又問得明白些:“你四姐,她……她和祁王的事,不是告吹了嘛,我想問,這上頭,她可有什麼想法。”

聽了這幾句,秦芬麵上的神色微微沉了下來:“四姐說,為了貴妃娘娘麵上好看,她……要自梳不嫁,她的意思很堅決,皇上若是擔心這個,你儘可拿這話回去稟告,請皇上不必擔心。”

範離怎麼也不曾想到那位秦四姑娘這樣有氣魄,也不曾想到秦芬竟把自己的來意給想歪了,連忙否認:“不是,不是,我不是替皇上來問話的。”

慌亂兩下,他便鎮靜下來,“你四姐竟有這樣的心思,那我今天找你,算是找對了。”

秦芬聽見這話似有深意,不由得抬起頭來,疑惑地看著範離。

眼前的姑娘,比從前長高許多,模樣也秀麗許多,細細黑黑的眉毛,不大不小的眼睛,嫣紅的嘴唇,怎麼看怎麼是個美人,自己可真有眼光。

範離知道這不是心猿意馬的時候,不過胡想片刻就收回心神,輕輕咳一聲:“薑家的事,很快就會有定論,那位薑大人定是要辭官歸隱的了,可是薑少爺卻還是有前途的,若是你四姐……瞧在昭貴妃的麵上,皇上還是準的。”

秦芬不過稍一迷糊,就明白過來:“你是說,四姐和薑公子的事,還有可能?”

“是,這事我是領了皇上聖旨來的,他叫我問一問秦四姑娘的意思。”

秦芬頓時欣喜若狂:“肯的,四姐肯的!多謝範大人!”

她知道秦貞娘心裡是有薑啟文的,前頭不勸,是因為掙不過命,如今皇帝都有聖旨了,她怎麼會不替秦貞娘爭一爭。

範離原還覺得自己做這事太婆媽了,這時看見秦芬的笑顏,他心下隻覺得什麼都值了,於是微笑著說一句:“既是秦姑娘應了,我就知道怎麼辦了。”

秦芬忽地又起個擔憂:“若是到時候皇上賜婚,也不知旁人會不會議論的,說我四姐仗著貴妃娘娘的勢便欺人,或是說皇上和範大人要粉飾太平。”

範離原是想問過秦芬就回去請皇帝賜婚,此時聽見秦芬所憂慮的不無道理,稍一思索就改個主意:“你放心,這事我會給你辦好的。”

秦芬點一點頭:“多謝範大人。”她稍稍停一停,雙頰微微染上霞色,“大人,你是替四姐辦的這事,不是替我。”

再如何,秦芬內裡也是個成熟女性了,若是此時還不明白範離的心,也算白活了這麼久。

皇帝和昭貴妃,心思隻在大事上,他們隻要秦貞娘彆嫁進祁王這個對頭的府裡便好,於秦貞娘婚事這樣的細枝末節,不會太過關心,否則昨日秦貞娘當著皇帝說要自梳,皇帝便該有旨意下來了。

今日範離來問這事,既然不是皇帝和昭貴妃的意思,那便是他自己的意思了。他與秦貞娘並無交情,自然不是因為同情秦貞娘,而是全為了秦芬。

是為了使秦芬高興,是為了不叫秦芬會因秦貞娘而傷心。

秦芬也不曾想到,一個男子關心一個女子,竟能做到如此地步。範離在外頭辦事,自有個大刀闊斧、心狠手辣的名聲,誰知竟也有這般心細如發的時候,她便是個石頭,此刻也忍不住感動了。

範離從沒見過秦芬對著自己害羞,這時忽地看見秦芬雙頰生暈,心裡好似有張鼓被錘了一下,震得他頭暈腦脹,整個人輕飄飄的,快要飛起來了。

“你放心,這事我一定給你辦得周周到到,絕不叫人說你四姐一句閒話。”

方才還知道扯著皇帝和昭貴妃的大旗,這會卻全忘了。

秦芬聽了,垂首一笑:“既如此,我替四姐謝過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