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點過了。
又是新的一年。
外麵的夜空熱鬨了片刻後漸漸平靜，隻偶爾綻起幾朵稀稀拉拉的煙花，到後來直接什麼都沒有了。
守完夜，大家都該睡了。
他們誰都沒說要開燈，淺色地板反射了部分月光，銀白柔和的光照得屋裡竟也不算太暗。
綁在陳景瑞頭上那條黑色領帶好像移到了身前，此刻正隨著他的動作一下下掃在鬱雪青後腰上。
很輕，但每次掃過他都會控製不住地抖一下。
那股不好意思的勁兒已經過了，鬱雪青想要陳景瑞把那條領帶解開，但他剛張嘴就猛地閉嘴，那些聲音依舊難以抑製地從他緊抿的唇裡擠出來。
那瞬間腦子裡像有煙花炸開，炸得他潰不成軍。
想說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鬱雪青脫力趴在床上。
他喘息著顫抖，陳景瑞俯身緊貼他的後背，捏著他的下巴，用一個纏綿悱惻的吻封住了他壓抑的低喘。
鬱雪青終於有機會扯下那條總撓他癢癢的領帶，他閉著眼伸手去摸，卻怎麼也摸不到陳景瑞腦後的結。
他微微睜開眼睛一看，發現陳景瑞此刻正半闔著眼盯著他看，那條領帶不知從何時起早就開了。
他伸手想捂對方的眼睛，卻被抱著翻了個麵。
旋轉半圈後陳景瑞又是幾下，搭在肩頸處的領帶輕掃過胸前，激起一陣令人戰栗的癢意。陳景瑞再次重重碾過那裡時，鬱雪青沒力氣也沒心思去捂他眼睛了。
第二天早上鬱雪青猛地睜開眼。
他盯著天花板，想起昨晚整夜荒唐大腦一片空白。
他轉頭看到陳景瑞，伸手推他一把：“你醒……”
剛開口發出聲音他就頓住。
昨晚嗓子喊啞了。
鬱雪青重重歎了口氣，剛坐起來就感受到了身下的異樣，他停頓幾秒，又歎了口氣。
他僵硬地下床推開門走到客廳，這才發現他身上除了內褲，隻有昨晚結束陳景瑞給他清理完後他隨便套上的一件陳景瑞的薄毛衣，長度隻堪堪蓋過大腿根。
他沉默兩秒，拿起煙盒回了臥室。
他坐在床尾點了根煙試圖冷靜一下，剛吸了幾口身後就傳來一句：“你什麼時候醒了？”
鬱雪青頭也沒回：“剛剛。”
陳景瑞又問：“那為什麼剛醒就抽煙？”
他吐出一口煙霧，平靜道：“我活了這麼久第一次和人上床，心情有點激動，你讓我抽根煙冷靜一下。”
他彈彈煙灰，繼續說：“沒穿褲子，不能去陽台。”
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鬱雪青叼著煙回頭，看到陳景瑞將自己下半張臉埋進被子裡，微微皺著眉悶悶地說：“好嗆啊，可不可以滅了？”
說完他又是一陣咳嗽。
“……”
鬱雪青沒立刻滅煙，而是問，“你睡醒了嗎？”
陳景瑞在被子裡點點頭。
他又問：“那你還記得昨晚發生了什麼嗎？”
“記得。”
“你不會提起褲子不認人的對吧？”
陳景瑞沉默兩秒：“不會。”
鬱雪青又看他幾秒，隨即起身，將指間夾著的那根還燃燒著的煙隨手丟進床頭櫃上那半杯水裡。
他掀開被子鑽進陳景瑞懷裡抱住他，陳景瑞回抱住他摸了下他的頭，問：“有哪裡不舒服嗎？”
聞言鬱雪青安靜片刻，反問：“你說呢？”
陳景瑞沉默兩秒：“對不起。”
鬱雪青閉上眼，嘴硬道：“你技術很一般。”
“……”
說完鬱雪青突然想起他昨晚幾乎沒出力，他覺得自己作為一個躺著享受的懶鬼似乎沒立場打擊陳景瑞，於是生硬找補：“……但也沒那麼一般，我還挺喜歡的。”
陳景瑞沒回答，一下下摸著他的背。
鬱雪青想起什麼：“你現在還……”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就被陳景瑞兩聲咳嗽打斷，他沉默兩秒，“我抽那麼兩口煙給你嗆成這樣？”
陳景瑞小聲嗯了一下，又道：“我有點頭暈。”
“……”
得，這人酒勁兒還沒過。
“我剛想問你還難不難受。”說著鬱雪青撐著床支起上半身，說道，“我去給你倒杯水，你躺著。”
他爬起來卻發現了陳景瑞身上諸多痕跡，吻痕齒痕交錯，在他身上描繪出一副曖昧旖旎令人遐想的畫卷。
鬱雪青想起之前把陳景瑞嘴咬破後他挨罵的事，他沉默兩秒，說了句：“對不起。”
陳景瑞有些疑惑：“什麼？”
“你自己去浴室看。”說完鬱雪青下床出去了。
燒上水後鬱雪青回臥室找了條褲子穿上，隨後去浴室洗漱，看到了正對著鏡子看自己身上痕跡的陳景瑞。
他有些心虛：“不好意思，下次不會了。”
“沒關係。”陳景瑞情緒依舊穩定，“幾天就消了。”
“這不是幾天消的問題。”鬱雪青拿起牙刷，邊擠牙膏邊說，“你不回家嗎？被你家裡人看見了怎麼辦？”
他頓了頓，“難道你打算公開我？”
陳景瑞在鏡子裡看著他，問：“你想公開嗎？”
鬱雪青不禁失笑：“算了，我喜歡這種和你偷情的感覺。”他垂眸收回視線開始刷牙，不再看陳景瑞。
陳景瑞的目光太坦蕩，鬱雪青感覺他如果點個頭，下一秒陳景瑞就會給他家裡打電話出櫃。
他害怕自己的身份被他家裡人知道，但又害怕他家裡人不知道。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彆扭的情緒，思來想去，隻能將這一切都歸咎於性彆。
陳景瑞看他幾秒，最後什麼都沒說。
洗漱完後陳景瑞去做早飯，鬱雪青第一次沒圍觀。
他一動不動了無生機地趴在沙發上，將臉埋進抱枕裡，即將窒息前一隻手插進他的頭和抱枕的縫隙裡，托著他的下巴使他抬起了頭。
陳景瑞看他幾秒：“吃飯了。”
鬱雪青看著他的眼睛：“我現在在自己家。”
陳景瑞有些疑惑：“什……”
“我想死。”鬱雪青打斷他。
“……”
鬱雪青低頭，將臉埋進他的掌心，小聲嘟囔：“我昨晚為什麼要答應你啊，你酒後亂性我也跟著胡鬨，結果我屁股疼到坐都坐不住。這也不好去醫院啊，人醫生一問乾什麼了我說跟人上了一晚上床，這合適嗎？”
他嘀嘀咕咕一直說著，圍繞昨晚的事對陳景瑞進行了一場大批.鬥，嫌他不夠溫柔，說他太莽撞，還怪他做了太多次。
陳景瑞蹲在沙發邊上，聽著埋在自己掌心裡那張臉上的嘴叭叭不停地說著，嘴角不自覺揚起。
他抬手將鬱雪青的頭托起來，雙手捧著他的臉輕輕親了親他的嘴角。
他揉揉鬱雪青的臉：“我下次肯定不會了，起來吃飯了。”
鬱雪青看著他，兩秒後說：“椅子太硬了。”
“在沙發上吃。”陳景瑞又捏捏他的臉，道，“我給你盛過來？”
鬱雪青的臉被他捏得有些變形，點頭嗯了一聲。
陳景瑞又捏了幾下才放開他，站起來後說：“彆把頭埋在抱枕裡，會喘不過氣的。”
鬱雪青已經將臉又埋了進去，聞言悶悶道：“比跟你接吻時氧氣充足多了，你那時候怎麼不怕我憋死？”
“……”
陳景瑞閉嘴了，去廚房給他盛了碗粥過來。
鬱雪青享受了一回大爺式的待遇，他懶洋洋地靠在陳景瑞身上，找了個電影邊看邊接受陳景瑞的投喂。
這是一個懸疑片，主角和嫌犯對峙的部分鬱雪青坐直身體認真看著，生怕自己錯過什麼細節。
這時有人戳戳他的背，他無暇回頭：“怎麼了？”
“吃飯。”一勺粥遞到他嘴邊。
鬱雪青的雙眼還盯著電腦屏幕，偏頭剛張開嘴，看到主角拿出一張照片，嫌犯居然破防交代了作案過程。
他愣住了：“那是什麼人的照片？”
陳景瑞的視線還落在他微張的雙唇上，聞言掃了眼屏幕，道：“沒注意看。”
“等等。”鬱雪青推開他的手，往前拉了拉進度條。
他將劇情拉回幾分鐘前兩人剛開始對峙的時候，順手打開彈幕，恍然道：“是開頭出場了十幾秒鐘的他的未婚妻。”
找到遺漏的線索後鬱雪青又將進度條拉回來，嫌犯交代完作案過程就開始了回憶殺，他皺了下眉。
好老套。
但他還是看得眼眶有些發熱，他頻繁眨著眼，眼淚最後在未婚妻那一句“你要好好的”說出口時落下來。
陳景瑞都看愣了，怎麼這也能哭。
他放下手裡的勺子抬手想給鬱雪青擦淚，鬱雪青摁住他的手，自己用袖子抹了把臉。
他問道：“你還吃嗎？”
“我不吃了，你吃吧。”鬱雪青抱著電腦挪挪位置，和他拉開些距離後又抬手擦擦眼睛。
陳景瑞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兩秒，隨即垂眸攪了兩下碗裡幾乎沒怎麼動的粥，舀起一勺送進嘴裡。
嗯……看來以後吃飯不能看電影，他認真看起電影之後吃得慢不說，被帶動起情緒後還會影響食欲。
吃完後陳景瑞將碗洗了放好，出來後發現鬱雪青還是那個姿勢看著電影。
他坐到旁邊伸手環住他，將下巴墊在對方肩膀上。
鬱雪青終於舍得分個眼神給他，雖然也就一秒。
陳景瑞心不在焉地看著眼前的電影，幾秒後轉頭看向鬱雪青剛掉過眼淚的還微微泛著紅的眼眶，他已經沉浸其中，臉上的認真表情陳景瑞隻在他畫畫時見過。
他突然有些後悔，後悔昨晚沒開燈。
電影劇情又迎來一個小高潮，主角潛入犯罪集團搜集證據，眼看就要被巡邏的發現了，鬱雪青屏氣凝神替他緊張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兩聲咳嗽。
他被嚇了一跳，問：“你怎麼又咳嗽了？病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肩膀上那人的臉，眼睛還是盯著電腦屏幕。
陳景瑞抬手覆上他的手，低聲道：“可能是昨天喝了酒過來找你的時候在路上著涼了。”
說完他握住他的手放到鼻子前嗅了嗅，感覺到陳景瑞在聞自己的手之後鬱雪青有些想笑：“聞什麼呢？昨晚說你屬狗的你還真是狗啊？”
他想把手抽出來，但陳景瑞握得很緊，他隻能說，“著涼了就去吃藥，家裡感冒藥還是有的。”
陳景瑞不答，偏頭又咳了兩下。
這下鬱雪青終於將電影點了暫停，微微皺起眉轉頭看著他，幾秒後問：“真病了？”
陳景瑞依舊不說話，看著他眨了下眼。
鬱雪青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體溫正常。
“你哪裡不舒服？”他問。
“嗓子癢。”陳景瑞道，“可能是被你抽煙嗆到了。”
“……”
鬱雪青被逗笑，雙手捏住他兩側的臉頰，道，“陳景瑞，我就抽半根煙你值得咳一整天嗎？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嬌弱？”
陳景瑞被捏著臉，開口說話時吐字有些含糊：“那你要為了我戒煙嗎？”
“那我能怎麼辦？不然天天聽你咳嗎？”鬱雪青揉搓著他的臉，笑著說，“好心機，我還以為你真生病了。”
陳景瑞看他笑得眼睛彎彎，湊上去親了他一下。
猝不及防被親了一口，鬱雪青笑得更開心。
他捧著陳景瑞的臉也親一下，道：“你想我乾什麼直接和我說就是了，沒必要這麼拐彎抹角的。”
聞言陳景瑞眨眨眼：“真的嗎？”
“真的啊，我騙你乾嘛。”
話音剛落，陳景瑞掃了眼被他放在一旁的電腦。
鬱雪青順著他的目光轉頭看了一眼，不等他將頭轉回去就聽到陳景瑞說：“你能不能彆看電影了？”
鬱雪青挑眉：“那我看什麼？你？”
陳景瑞點點頭。
鬱雪青看他幾秒，再也忍不住將他一把抱住。他蹭蹭對方的臉：“你怎麼這麼可愛，這麼坦誠，好乖。”
他轉頭在陳景瑞臉上親了幾下，抬手揉揉他的腦袋繼續說：“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好想……”
好想把你綁在身邊讓你一輩子不離開我。
後麵的話鬱雪青沒說，隻是貼了貼陳景瑞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