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收拾妥當,在溫瑾的強烈要求下,分車而行。
餘笙臨時接到了公司電話,而溫瑾讓她趕緊先走,錯開餘笙不舍的視線,立刻開車回到了家,坐上沙發便發起了呆
明明之前覺得很心痛,連這個女人的解釋自己也覺得像是亂編
可學心理的她不得不承認,這種情感和記憶的分離在環境或者引導等因素的影響下可以得到實現,而自己,除了覺得太過於荒謬以外,竟然還覺得這種情況有可能性?
至於餘笙是否和付寒發生了什麼關係,原來的溫瑾根本不在乎,可現在麼……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
當初和她戀愛,兩人都極其規矩,尤其是餘笙,幾乎是刻板,更何況當時餘笙那個狀態,以及她說的狗屁後悔,溫瑾想著想著……不由得還是想讓自己清醒清醒
自己這是在乾嘛?給那個女人找理由?就算如此,可這是整整十年!她花費了十年時間?!這一點上她根本無話可說好吧?!
索性不想,溫瑾起身去書房,打算看看文獻資料。
時間很快到了中午,難得餘笙公司裡有事,不再擺那個什麼愛心午餐敲響自己的房門,溫瑾好心情地自己做了點小菜,正要開動,就聽到手機一陣震動,拿過手機,一眼就看到那個手機號碼發來的一條短信:吃飯了嗎?
溫瑾不打算理她,卻下一刻突然想到若是不回,她來這送飯怎麼辦?!
自己又不是沒手沒腳,溫瑾對餘笙某些莫名的執著有些無語,隻得回了一個:嗯,你不用送飯。
發完這句話就不管了,起身去廚房泡一杯解膩的花茶。
Y城,餘陽蒼白著臉,坐著輪椅在Y市最好的骨科醫院花園裡曬著太陽,可他感受不到什麼暖意,反而有些刺骨的冰寒。
推著輪椅的是一個看起來略顯疲態的女人,小聲地說著:“陽陽乖,媽媽陪在你身邊,什麼苦痛都沒嘍”女人除了溫柔,似乎還有點病症,手指牢牢扣緊輪椅推手,眼睛裡一片渾濁。
“媽……”餘陽白著一張臉,輕聲說道,“她不會放過我們的……”仿佛像砧板上的魚,沒有掙紮的欲望。
女人眼裡閃過一瞬間的慌張,倏然提聲開口:“胡說!她是你表姐!不會的……一定不會的!你和那件事沒關係!沒有!她一定不會傷害你的!”末了,似乎又發覺自己激動的情緒吸引了太多醫院花園裡探究的眼光,不由放開了緊扣輪椅的手,走到餘陽身前,放柔聲音:“陽陽!彆怕,有媽媽在,那個女人不敢對你怎麼樣!媽媽會保護你!”說著,女人溫柔又僵硬地笑了笑。
餘陽看著這樣的母親,也不好再說什麼,歎了口氣,安撫地說道:“我知道了,媽,我們走吧,我想回房休息一會兒”。
聽到這話,女人總算起身,再次走到餘陽身後,雙手伸向輪椅扶手,推離前往住院部樓房。
餘笙靜默地在辦公室看著文件,空闊而簡雅的室內,除了偶爾書寫的沙沙聲,其他時候,針落地可聞。
這幾天堆積了一些文書,她挑揀著重點察看,處理完手中一個正待放下,便聽到敲門聲。
餘笙抬頭,便知道時候到了。
“進”餘笙看著門口張合,許如拿著文件進門,“餘總,隆回那邊的沈總來了”。
“好,我馬上過去”餘笙合上鋼筆,放置在內襯口袋。
許如應聲稱是,恭敬地離開。
不多時,會客廳出現了餘笙的身影。
合稱的西裝、挽起的長卷發、細高跟,顯得既有氣質又不顯老成,看起來成熟穩重、清雅乾練。
會客廳的沈夢溪端著助理泡的上好碧螺春悠悠嘬飲,側身倚靠在沙發邊緣,大波浪配上烈焰紅唇,耳環上的細閃看上去能閃瞎人的狗眼!除了手裡的茶以外,身上的隨便哪一處都透露著風情魅惑。
看上去不像是等人的,倒像是來約會的。
幾乎是察覺到餘笙到來的那一刻,沈夢瑤就兩眼放光,立刻放下茶杯,撲了過去,嗲著嗓子喊道“餘笙笙~”。
餘笙很熟練地後退閃避,看起來這件事不止發生過一次。
餘笙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笑的官方客氣,開口道:“沈總,好久不見”
沈夢溪這才晃晃悠悠地跟著餘笙坐在沙發上,但依然媚眼如絲看著餘笙。
要是溫瑾在現場,一定會驚訝沈夢溪的眼神和每次餘笙示弱勾引的目光極像
因為,這就是餘笙從沈夢溪身上照搬學來的,除了自己,幾乎沒有人不中招,或多或少都會對這樣的沈夢溪報以一個“友善”的態度。餘笙不屑,可偶爾發現溫瑾會吃這一套,便也不顧其他,學得有模有樣。
“你聽聽,連沈總都說出口了,果然是不親啦,我在你心裡,是一點地位都沒有了!”說著,沈夢溪眼裡就蓄滿了淚花,餘笙嫌棄地坐得更遠了點,正色道:“你正常不了就去醫院看看”,絲毫沒有在溫瑾麵前也流露出同等表情的慚愧與自覺。
沈夢溪看著餘笙還是和一樣,水火不進,便隻得作罷,不過,依然是那幅隨時準備要勾引人的感覺,悠悠出口,“那我嚴肅一點,你是不是就會接受我了~”撲閃撲閃的大眼睛,看起來極其無辜
餘笙卻在這一刻分了神,小瑾之所以偶然幾次不吃這一套,是不是自己演得不到位?沈夢溪這演的倒是蠻好的……自己是不是應該再試一次?
餘笙的腦海裡已經閃現過在溫瑾麵前擺出這一套的樣子了。
沈夢溪察覺到餘笙的分神,詫異地看向這個向來正經、幾乎從未在自己麵前分過神的好友,開口,“你這是怎麼了?”
餘笙回神,看向沈夢溪那雙仿若天生盛滿魅意的眼睛,岔開話題,“福意那邊都掃乾淨了?”
沈夢溪一聽這話,立馬清清嗓子,得意地說道:“當然,一個子兒都沒給林老頭留~按照你說的,收購了福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不出半個月,福意就要換天了。到時你我聯手,我們就可以吃下它!”
餘笙點點頭,意料之中。
沈夢溪看向餘笙不動如山的臉,“你這木頭臉怎麼一點表情都沒有?你臉部神經衰弱啊?怎麼看起來一點成就感都沒有?!這可是福意啊!聽說它們在南非新發現了一座礦,價值可不菲,前不久還挖到了一顆絕對純粹無雜質的粉鑽,用來交給nayali設計,往拍賣會一丟,不知道能賺多少錢!”沈夢溪越說越興奮,餘笙終於有了一點神色變化,“粉鑽?”
沈夢溪點點頭,眼裡不自覺冒出商人精明的光芒,放低了聲音,“是啊,雖然粉鑽偶爾也能挖出幾個,但這次的,是被老胡鑒定出來最乾淨最純粹的,一旦被設計出來,估計可以賣個好價錢”
餘笙點頭,麵不改色地看向旁邊這個興奮的女人、這個傳聞中隆回年輕的繼承人,毫不留情地打破她的美夢,說道:“我要了”
啥?沈夢溪懷疑自己耳鳴了?她要這個乾啥?突然有了收集鑽石的癖好?以前沒聽說啊?腦子一抽,沈夢溪抬頭去看餘笙的表情,直言道:“你要這乾啥?”
餘笙看著好友呆住了的表情,終於不再發射那讓人頭皮一麻的“媚眼”了,極有興致地緩緩開口:“我要做手飾”
沈夢溪感覺自己被徹底電麻了,好一會兒才反擊道:“你個木頭臉,你做什麼手飾?你手上那表,還不夠做你的手飾?你不是最不喜歡手上戴東西嗎?怎麼?你要去賣藝啦?”沈夢溪口不擇言,聽到餘笙要擋她的發財夢就氣炸了。
隻見餘笙點點頭,沈夢溪大腦宕機……
她點頭乾嘛?在經過了三秒鐘的頭腦風暴以後,像是被抽乾了靈魂一樣空洞地看向餘笙,像是不敢相信:“你你你……你要去賣藝?!”
沈夢溪覺得自己瘋了,這是她這個腦子得出來的結論?!賣藝?!怎麼可能!
可還來不及繼續想下去,便聽到了餘笙沉穩而理所當然的聲音:“嗯,所以打算做些手飾或者彆的,討金主開心”
沈夢瑤風中淩亂,已經不管什麼發不發財了,瞪著銅鈴大的眼睛,看向這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女人,啞口無言,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被餘笙叫進來的助理請到了餘生集團樓下。
沈夢溪早已沒了剛來時候的風情萬種模樣,被餘笙丟到了樓下迎著冷風吹了一會兒,還想再上去時,便被守在樓下的助理請回。
這餘笙……!
沈夢溪氣得咬牙切齒。等下次!她一定要見見這位可以讓餘笙做手飾給自己戴轉而去討好的金主到底是誰!
沈夢溪既覺得好奇,又覺得刺激,但看著和餘笙一樣不近人情的助理的臉,訕訕地坐上了自己最拉風的紅色法拉利,離開了餘生集團。
福意股東大會,已然掀起了巨浪。
各個股東各執一詞,爭執著福意未來的走向,眼見福意瀕臨破產,有勸大家一起一致對外的,但很快被另一個浪潮吞沒,李紋首先第一個不同意!
他為福意辛辛苦苦打拚這麼多年,絕對不能臨到頭來一點好處都撈不著,眼見林有富也上不來台了,必須薅一把再走!
都是老狐狸了,很快就有人反駁他吃裡扒外,兩人眼紅脖子粗地破口大罵
誰不為財死?說得這麼好聽,李紋可不見得他們這些老古董會真的打算扶持一個馬上要下地獄的福意!
眼見著會議室吵得熱火朝天的眾人,李有富的秘書不動聲色,拿出了手機,走至角落,撥打了電話,把事情儘數告知那端的人,便掛了電話,回到會議室,和其中幾個股東暗自交換了幾個眼神後,便低下了頭。
很快,會議室越吵越凶,隱約有打起來的趨勢,林有富的秘書便給身旁的助理使了個眼色,助理會意,立馬很有眼力勁兒地大喊:“彆吵啦,我們以和為貴,李總肯定也不想看到各位股東這樣,大家有話好好說,福意是大家的,等李總出來,我們再說這個也不遲啊”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誰不知道,林有富他出不來了!幾個老狐狸不是沒探查過,但就像被公開的事實那樣,據說賄賂了上頭那位,不僅掏了福意的暗款,還涉及到了要坐牢的大事,現在還在等候宣判呢,連開庭都是秘密的,不知道做了什麼虧心事,誰還管他?就算他出來了,福意輪得到他管嗎?!
幾人立馬被挑得急紅了眼,李紋聽到更是怒火中燒,操起一旁的文件就向對麵朝他噴口水的一個股東砸去,頭破血流
對麵的股東顯然也嚇了一跳,除了刺痛以外,鮮紅的血液反而激起了他的鬥勝欲,便也毫不客氣地揮著拳頭甩了過去。
“噠——噠——噠——”高跟鞋的聲音在沸騰的喧鬨中響起,奈何會議室的眾人早就急紅了眼,根本沒聽到這腳步聲。
而秘書早在第一時間便注意到,繞過眾人,親自打開了會議室的門。
眾人這才察覺,一個兩個地看向門口,隻見一雙紅色靚麗的高跟鞋先出現在會議室的地毯上,極有設計感甚至偏向休閒裝的西服穿在進來的女人身上,風情萬種,一時劍拔弩張的會議室仿若揚過了春風,隨著女人的進入而平添生機。
“啪啪啪——”女人笑著鼓起了掌,紅唇飛揚,笑意悠悠。“喲——你們忙呢?”沒有絲毫意外的感覺,很自然走向董事長的座椅,坐了下去。
剛剛還打得雞飛狗跳的眾人一時安靜了下來,誰不知道,這是隆回的小老板?也許以前福意還能和她平起平坐,現在怕是夠嗆。隻不過,這隆回的老板,來他們福意乾嘛?也想順走一杯羹?李紋不斷地猜測,顯然眾人也和他一樣疑惑。
“不知沈總光臨福意有何貴乾呐?這……是我們福意的家事,不知沈總這是何意啊……”其中一個老狐狸虛偽地客套著,把低聲下氣和商界虛偽演繹得淋漓儘致,李紋看著剛才還叫喚得厲害的老狐狸,不由嗤鼻。
而沈夢溪端著助理準備好的茶,抿了一口,笑得更為老道,“我這次來……”停頓片刻,吊足了大家胃口才笑意吟吟地說道:“是來收購你們公司的,或者說,是來接管你們老總這個職位的~”
一石激起千層浪,整個會議室沒有人不倒吸一口涼氣的。
老板?隆回的沈夢溪要做福意的老板?這不可謂不震驚!老古董們驚得要跳腳!立馬就有反對的聲音,囔道:“不行!”
李紋也立刻揭竿而起:“對!這是我們福意的私事!什麼時候輪到外人插手了?”眾人怨氣極大,小股東們也想說些什麼,卻在接觸到沈夢溪越來越沒有笑意的眼睛之後,紛紛戰栗,他們是小股東,惹不起惹不起……
幾個老骨頭卻不在怕的,怒視的眼光投向那個坐在董事長座位上翩然的女人,他們福意是沒落了,可還沒完全倒下呢!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隆回憑什麼這麼榨取福意的血肉?
沈夢溪微微一笑,看起來極為奸詐,掃了一眼在自己麵前裝蒜充能的幾個男人,更為自然地補充道:“我這裡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根據貴公司的情況,我們隆回有信心更好地管理福意,要是有意見的話——”沈夢溪笑意更深,嫵媚漂亮的臉上老奸巨猾,“歡迎去找——餘生集團討要說法啊~”
各位股東幾乎是在一瞬間便消了音,噤若寒蟬,李紋懷疑自己耳朵廢了,餘生集團?
它插手進來了?
仿若心死,李紋知道,自己再也蹦躂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