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調奢侈的包廂內,溫瑾正和同學院的其他幾個教授坐著準備吃午飯,校長親自請客,笑眯眯地讓心理學院的所有教授級彆的老師都來一起吃個飯,態度不可謂不熱情。
幾個教授被請吃飯也是請慣了的,但校長那不知緣由的請客吃飯,還是頭一次見。
沒有任何加課的任務要求,也沒有研究項目的下達,校長就請客了?
幾個教授摸不著頭腦。
隨著服務員端上來的菜逐漸齊全,幾個教授更是疑惑。
這一桌……可下了血本啊!
M大要倒閉了?校長要撤職了?
溫瑾不動聲色,但顯然也被校長這一桌堪稱“山珍海味”的請客飯驚住了。
“來來來!都不要客氣啊!隨意隨意,大家隨意就好”賈誌國招呼著眾人動筷,見大家紛紛遲疑地拿起筷子,眼珠一轉便開口道,“我啊,覺得咋們學校的心理學領域的專業,作為M大的王牌,大家都付出了全部的支持和理想的傾注,賈某人感動不已,早就想請大家一起吃個便飯了,奈何時間一直安排不到位,才拖到今天。對不住各位了,今天,賈某人就在此自罰一杯,也算真心地感謝大家為莘莘學子所做的一切貢獻,我先乾!我先乾了哈!”說完這段話,賈誌國立馬喝完了手中的白酒,放下杯子,接著立馬就說,“女同誌還是果汁代替飲料啊!言儘於此,無論喝什麼,都是心意啊!千萬不用勉強”說完,賈誌國立馬轉動飯桌上的玻璃轉盤,走到幾個女教授的身邊,一一倒上飲料,包括溫瑾在內,紛紛拿起杯子被校長倒上了飲料。
幾個教授見狀,也紛紛端起杯子裡的酒或飲料,對著校長敬上。
隨著賈誌國極為老道而熟練的熱場,桌上幾個男教授立馬喝得前仰後合,其中一個明顯有點醉意,拍著賈誌國的肩膀,啪啪作響,“賈校!沒想到你竟然如此看重我們啊!對不起了!老校長!我啊……以前一直以為你摳門還狡猾!沒想到你這次竟然如此破費!把我們放在心上!老賈啊!你放心!我沒什麼彆的本事!滿肚子的學問以後就為M大,為你啦!”說著說著,竟然哭了出來
賈校臉上差點繃不住,心裡滿是腹誹:摳門?狡猾?
嗬嗬。
賈誌國沒想到這個教授以前心裡是這麼想的,但很快憑借多年職場經驗,調整了過來,回應地拍了拍這個抱頭痛哭的教授,“老弟啊,我的心,永遠有你們啊!”說著也假裝似的哽咽了幾下。
熱鬨的飯桌,除了幾個有醉意的人沒察覺到什麼,其他幾個教授自然察覺到了剛才校長臉色的僵硬,都是學心理的,尤其是這種場合。年紀閱曆大的居多,哪個不是人精?有不少人發覺這種情況不怎麼對頭,相熟的幾個教授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一飯完畢,紛紛離場,溫瑾也打算隨眾流告彆,倏然就聽到校長的聲音,“小溫教授,請留步”。
溫瑾隻得停住腳步,等待下文。
“小溫教授啊!最近可還適應?”
看樣子是問自己近況的。溫瑾從善如流,“還好 。校長寬心,雖然我的課程是開放式的,但教學任務不會落下”
“小溫教授多慮啦,你的教學任務我從不擔心,倒是辛苦教授,我還擔心你會太累呢?溫教授感覺如何?”
“還好”溫瑾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這樣吧,我再給你一份資金補貼,教授不必客氣,這是為了我校的心理學專業的建設事業,請務必收下”賈誌國笑眯眯地看向溫瑾。
溫瑾除了察覺到飯桌上賈誌國那一瞬的不自然,現在倒是看不太出什麼,不愧是在M大做了這麼多年校長
憑直覺,溫瑾隱約覺得這是隻老狐狸,自己一向不擅長應付這種人際關係的推拉場合,也許……餘笙可以?
不知不覺,又想起她了,溫瑾暗自澄清思緒,轉念又想到這筆資金從各方位來說都是一件好事,便點點頭,“好,有勞校長了”。
賈誌國見溫瑾答應了,不多留,乾脆地讓溫瑾離開了,叮囑她路上小心
溫瑾沒有多言,點頭離開,旋即駕車回校。
餘笙的臉,除了那天溫瑾給她上的藥以外,再也沒有做過彆的消腫措施,卻也漸漸好轉,三天以後,基本看不出什麼被打的痕跡。
然而,坐在公室裡的餘笙照著鏡子看向自己的臉,卻不由想起前幾天的紅印,雖然被打的是臉,偶爾不利於出席一些場合,但卻是溫瑾留下來的痕跡……
已經三天沒見到她了。
收起鏡子,餘笙看向桌上所剩不多的工作文件,站起了身,拉門離開了辦公室。
又是一節課,溫瑾一如往常進入教室,階梯教室依然坐滿了人,安安靜靜。
放下教材,把U盤插入電腦接口,在教室正中間的大顯示屏裡播出自己準備好的教案PPT,溫瑾沁涼的聲音通過闊聲器在教室裡傳遞,“上節課我們講到的白鼠跳台實驗,證明了短時記憶的存在,主要分為無意記憶和有意記憶,其中,無意記憶的主要特性是無目的和要求、無意識努力、無記憶方法,具有片麵性和自發性,而有意記憶不同於此……”教室的學生時而看向PPT,時而低頭記錄。
半小時過去,溫瑾依然不疾不徐,從容講述,在講到又一個關鍵點的時候,倏然察覺到了教室後門的那個身影
長身玉立,仿佛也像認真聽講的學生,看向PPT,像是沒有察覺到老師的視線,竟然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個小本子和鋼筆,記錄著什麼。
溫瑾額頭黑線直冒,這女人?來聽講?她不是已經接手了餘家事業嗎?不忙?
一個商人來這聽心理學教授的講課?聽得竟然還這麼認真?
心裡不舒服,但溫瑾還是麵色如常地繼續講著,把注意力集中在PPT和教案上。
等到課間休息,溫瑾適時暫停,讓同學們短暫休息,就端起電腦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溫水,眼睛不自覺瞥向後門,隻見餘笙收起了鋼筆,放進上衣口袋,好像還是沒有發覺自己的視線,斜倚在牆邊,姿態放鬆,眉眼如舊,自顧自地看向手裡的本子
在研究課堂上記錄的知識點?
溫瑾不得不佩服這位餘家掌權人的好學,真是人才,去彆的地方聽課不好嗎?非要來聽她的課?
自己當然不能轟人,這不符合學校規定,M大應該給了這位可以隨意進出校園的權利,至於聽課,學校肯定也無所在意,平常也會有很多其他學院或學校的學生來聽課,講師不會驅逐,這是好事,反而值得宣揚。
想到這裡的溫瑾,自然心堵也無奈。
休息時間差不多了,溫瑾繼續上課,講授著一些更加晦澀難懂的知識點,無論是坐著還是站著的多數學生也更加認真
溫瑾徐徐緩緩,既照顧到了知識點輸出的節奏,又把握了各要點之間相互連接的連貫,一時沒注意後門的餘笙。
而此刻的餘笙看向講台邊好像在發光的溫教授,眼神更加溫柔,深深淺淺的愛意在眼裡流淌,她沒再關注PPT,反而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講台上張弛有度、正顏為師的溫瑾身上。
再次拿出鋼筆,在本子上一點一點勾勒出她的身影,正要繼續描摹眉眼,旁邊突然乍現一個聲音,“哇,請問你是餘笙嗎?!”
不由皺眉,餘笙拉開了與對方的距離,淡淡看向出言的女生,沒說話,強硬的氣勢隱隱散發,她不喜歡陌生人與自己太近。
“那個,請不要誤會,我就是太激動了!之前參加了國際聯合交流中心大會,看到了許多L大優秀學生的照片,我仔細找了我們H國的學生,其中就有您,我是學經管的!叫談夏!我真地超級崇拜您!”學生氣十足的女生被餘笙拉開了間隔,也不尷尬,眼裡的星星亮晶晶的,好像下一秒就有可能撲過來,但礙於場合沒有動作。
餘笙不免又拉開了一點距離,可這絲毫沒有影響女生的熱情,目不轉睛地看向她,還在堅持地等待餘笙的回應。
淡淡搖頭,餘笙開口,“我不是她”說得義正言辭,堅定無比。
看著女生困惑的臉陷入自我懷疑,餘笙臉不紅,心不跳地繼續說道:“請不要把我誤以為彆人,還有,你擋住我看講台的視線了”嚴肅的臉上沒有慍色,卻不怒自威,讓原本清豔的臉美得更加淩厲,帶有鋒芒。
女生原本想繼續求證的話語被堵在了喉嚨,終於感到了一絲尷尬,略顯緊張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認錯了,現在就走,不打擾了”說著就退後幾步,匆忙離開。
沒再管那個女生,餘笙轉頭接著看向講台上的教授,靜靜地描摹。
下課鈴響起。溫瑾又被學生簇擁著詢問重難點問題,她下意識瞟了一眼後門口,餘笙依然倚靠在牆邊,手裡的鋼筆在她的手下緩緩移動,她在很小心地記錄著什麼。
還不待再看下去,旁邊的學生拋出了一個新的問題,溫瑾回神,接著解答。
等又一次鈴聲響起,溫瑾才拿起教材,往外走。準確無誤地看向教室後門一直站著聽講的“好學生”,餘笙恰好抬頭,兩人四目相對。
溫瑾仔細地觀察餘笙已經恢複的臉,走過去,倚靠在牆邊的餘笙也端正地站起,合上筆記本,溫和地看向來人。
“餘小姐,也來聽心理學課程?”溫瑾出言。
“嗯,學習一下”
溫瑾看著眼前人,除了更加深沉的眼眸,更加成熟淩厲的氣質之外,她似乎還是和十幾年前一樣,靜靜地在教室後門口等她下課。
微風拂過,還是當初的兩個人,卻早已改變了很多事情。
溫瑾垂下眼簾,開口,“我還有事,先走了”,緊接著就擦肩而過,邁步離開。
坐在辦公室的溫瑾看向敞開的門口
她沒有跟來……
不由舒了一口氣,卻也在心間蔓延了一絲苦澀。喝了一點水,溫瑾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夕陽悄然西下,溫瑾看時間差不多了,伸了一個懶腰,把未完成的文件拷貝在U盤裡,拎包離開了辦公室,走至停車位,按下開鎖鍵的刹那,卻看到一輛熟悉的車。
她還沒走?
下意識往周邊一看,便看到左側不遠處的身影,背對著她,撐在欄杆上,光與影的交錯在大地上,孑然的背影被溫和與平靜包圍,仿佛時間也慢慢停歇,繪出一副極美的圖景。
溫瑾不由看出神,那人卻轉身,朦朧的暮色下,餘笙驚詫的眸子很快化為溫柔,向她走來。
“要回家了嗎?”就像朝夕相處的愛人溫馨的話語。
溫瑾不由一怔,順著回道,“嗯”
很快又意識到,她憑什麼順著回答?正想再說些什麼,就聽到餘笙更為柔和低沉的話語:“我們,可不可以聊一聊?”
聊?聊什麼?
溫瑾摸不出餘笙的心思,卻在餘笙那溫柔至極、略帶懇求的眼神下,還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