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家門口的溫瑾怎麼也不會想到,竟然這都可以遇見餘笙。
此刻的她仿佛置身在沙哈拉沙漠,想尋找唯一的綠洲,卻先行一步地找到了火焰山。
沉默,還是沉默,溫瑾知道,自己不可能坦誠地和餘笙站在一起,即使恨之入骨,可濃烈的愛卻首先背叛身體,學心理的她自然明白,隻有她,才能解開縈繞自己數十年的心結,可拋開一切,結已深根,再解,也不過是刻舟求劍
想通了的溫瑾自然打算略過餘笙,掏出鑰匙開門。
餘笙竟然也隻是看著她進門,並沒有刻意阻攔。
直到關門的那一刻,溫瑾還是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進了屋,預想到的爭執,瘋狂,並沒有出現,反而平靜如水。
適應地極快,溫瑾馬上忘了門口的那個人,洗手煮麵,待麵煮好以後吃完洗碗,原本在辦公室躁動的心現在出奇得平靜,回書房打開電腦完成那篇未完成的導師考核論文。
夜色涼如水,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坐在電腦前的溫瑾仿佛不知疲倦,直到又一個小結完成最後一個句號,視線才終於離開電腦屏幕,看了眼時間,十二點半。已經很晚了,溫瑾打算休息,卻鬼使神差地走到門口貓眼處
暗示自己隻是檢查門鎖,一探,空蕩的走廊暫無一人,莫名鬆了口氣,查看門鎖已經完好,便心安理得地回房洗漱睡覺。
第二天下午,溫瑾一如往常,午休之後洗漱完就收拾東西打算去學校上課,這幾天課比較多,但她安排得有條不紊。
可一開門,就看到一個高挑的身影,性感的長發及腰,鮮豔的薄唇蠱惑,自帶一股上位者的矜貴內斂,似竹若梅,竹節貴雅,梅花芳華,襯出一個絕美又卓然的女子。
可惜溫瑾早已免疫且無心欣賞。
“怎麼?同一個地方偶遇兩次?餘小姐是住這裡,還是對誰...念念不忘呢?”溫瑾有心譏諷,看著她萬年不變的臉色和毫無波瀾的眼眸,覺得她這個麵具異常可憎
“嗯”餘笙還是這個表情,可眼睛卻牢牢鎖定在溫瑾精致的鎖骨上,她沒來得及扣緊扣子,上麵殘留著前天的痕跡,淡淡的粉紅。
順著她的視線掃過自己的鎖骨,溫瑾自然也看到了那處痕跡,心底一片冰涼,笑意漸深,卻不帶半分甜蜜
“噠——噠——”溫瑾靠近餘笙,攀附著她的脖頸,在她耳邊呢喃,就好像戀人之間的廝磨
“你的技術...很好”察覺到餘笙的僵硬,溫瑾難得心情愉悅
“我很大方...缺錢的話...”揪著餘笙的襯衣領口,悠悠出口“可以來找我...”留下意味不明的話,溫瑾轉身就走,並不多作停留。
結束下午的課,溫瑾又去了“hot酒吧”,最近見到了久違的故人,可溫瑾還是想在酒吧喝酒,也許是逃避回家真的遇到餘笙,也許是買醉求歡成了習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縈繞在心上
酒香在唇齒間蔓延,溫瑾慢慢品味著刺激又香甜的味道,一遍一遍地想著餘笙的臉,餘笙的唇,餘笙的眼。心還在絞痛,十年前,這個和她談情的女人推開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讓她死心,為了錢,為了權,毅然分手。
嗬嗬...情愛?是這個女人該有的東西嗎?
又灌了一口酒,嗆出眼淚,溫瑾卻不覺,還是仰頭,想把這杯酒喝完。吧台的外國調酒師看著這個漂亮女人時常買醉,不由搖頭,勸是勸不住的
“MOJITO”溫瑾繼續點酒,調酒師無奈,隻得調酒。
這時,旁邊一隻白皙纖細的手扣了幾下酒單,坐到溫瑾身旁,“The same as this lady, thank you”話語老練,成熟性感。
厭煩堵在心口,又不由在酒精的作用下有所緩解,溫瑾抬眼看向來人——墨發微卷,隨意披散在身後,腰挺得筆直,正襟危坐,顯出纖細又挺拔的風姿,側臉的輪廓很是完美,下巴的弧度給人略以淩厲之感,但又不失女子的柔美,點完單的餘笙轉頭看向有點迷離的溫瑾,露出一個感覺疏淡卻異常清雅的微笑
心裡一哼,溫瑾轉頭拿起酒杯仰頭一灌,不想理這個女人。可才喝到一半,就被一隻手半道攔截,看向來源,溫瑾嗤笑一聲,彎起的眼尾上的痣楚楚動人:“餘小姐管的這麼寬嗎?”
餘笙沒有反駁,從她的手裡抽出杯柄放到吧台上才緩緩開口:“醉了嗎?”,聲音一如既往地沉靜悅耳,猶如清泉石上流。
“沒有呢,怎麼?你是想和上次一樣,帶我去酒店做些...快樂的事情嗎?”溫瑾真的想撕下這個女人虛偽的麵孔,忍不住刺激她。
餘笙沒有今天中午被調戲的不自然,反而不回避地看向溫瑾戲謔的眼睛,頗為認真地點頭,“可以嗎?”
溫瑾一愣,顯然沒想到餘笙毫無避諱,卻看不得餘笙如此老道,占了上風,腦子一熱,溫瑾順勢而笑:“好啊,去我家”。
夜色曖昧,兩道交錯的身影緩慢挪進了臥室,推搡著溫瑾陷進柔軟蓬鬆的床上。
落在餘笙眼裡,便是一幅極美的畫卷。溝壑萬千,山水有致。餘笙以手作筆,觸碰著顫抖的畫紙,揉捏按壓,隱隱有一種筆墨的清香徐徐款款,不由沉醉,潔白的畫紙上,黑色的瀑布傾瀉而下,餘笙不由更加小心,溫柔地指引瀑布四散分流,在一處蝴蝶穀中流連忘返,仿佛踏進了繁花聖地,嗅到了花朵的芬芳,不禁以身探險,隻為攥取能夠緩解自己乾渴的花蜜,可卻驚動了畫紙,畫紙由白轉紅,在暖黃的燈光下發散著幽幽的清香,餘笙抬手安撫,遮住畫紙洞悉外界的窗口,把唯一的溫暖給予至深邃幽香的山洞口,點燃火苗,隻為讓畫紙在微風的吹拂下搖曳生姿。
一時之間,回廊曲折,庭下山石泉生,奇花爭豔,頗是一番好景致。
作畫完畢,溫瑾意識一片空白,看向覆蓋在自己上方的餘笙,她的臉極其真誠,向來沉靜的眉眼夾雜著說不清的炙烈,不多言,可畫筆卻還在做著安撫,仿佛察覺到了溫瑾的視線,抬眸看向她,在接觸到溫瑾眼裡的探究和茫然時,翩然一笑,如同夜曇一般,自矜且惑人,可溫瑾卻並沒有感到有多愉悅,等稍微平息,坐了起來,“沒想到餘小姐技術這麼好?”揚唇一笑,不待餘笙回答,“這次要多少錢呢?”
“如果以後都可以為你服務,我不要錢”燈光下的餘笙鎮定自若,隱在陰影下的手卻在顫抖。
“哦?”笑出了聲,溫瑾隻覺得諷刺,“原來餘小姐這麼廉價啊?”譏諷意味十足。
“嗯”餘笙觀察著她的表情,應允得極其自然。
溫瑾無端惱火,不想無趣地進行這場交易“那這樣吧,你給我消失,要多少錢?”氣氛一時墜入了穀底,原本旖旎曖昧的氛圍消失得徹徹底底。
“小瑾...”呢喃出聲,卻被溫瑾直接打斷:“彆叫我的名字!”溫瑾氣急,“我自然知道沒辦法請走你這尊大佛,既然你不肯說這次出現在M城的目的,在這裡給我玩過家家的把戲,那就玩到底吧。做我的情人,隨叫隨到”說完溫瑾便下床,一個眼神都沒給餘笙。
“...嗯,好”餘笙沉默了一瞬,竟是答應了。
溫瑾沒心思管她,徑直前往浴室清理。 待到收拾完,臥室乾乾淨淨,床單也已換好,隱約聽見廚房有聲音,循著聲音走去,就看到餘笙熟練地顛勺。
走至餘笙身邊,看到她正在做蛋炒飯,加了西紅柿,這是溫瑾一直以來的習慣,看到這一幕,卻覺得極其刺眼。
“餘小姐還會做飯?”
“會,小...溫瑾”餘笙難得露出笑容。
“你今天肯定沒有吃多少晚飯,喝了這麼多酒,剛才...比較累,我就做了一點蛋炒飯”說著就把炒好的蛋炒飯撈出鍋,放在早已準備好的小碗裡。
白皙修長的手指拿出筷子放在小碗上,推到溫瑾麵前,沉靜的眼神裡透露著點點期待,溫瑾注視著她的眼睛,末了低頭看向灶台上那碗飯,顆顆飯粒晶瑩,雞蛋焦黃,配上粉紅的西紅柿丁,極有食欲。掀了掀眼皮,溫瑾嘴角扯出了一個不怎麼友善的笑容。
隻聽“啪”的一聲,碗四分五裂,混合著剛出鍋的熱氣,在地板上變得稀碎。
“餘小姐,誰讓你動我家的東西的?”溫瑾抱臂倚靠在廚房門口,好整不暇地看著她。
廚房陷入短暫的沉默後,隻見餘笙默默彎下了腰,用手指輕輕撿起破裂的碎片,溫瑾沒有攔她,看著她把碎片放入垃圾袋裡,再從自己的衣服口袋裡掏出紙巾,一點一點地把四泄的食物碎屑拈起來,丟進垃圾桶裡,然後打結。
餘笙站起來看向溫瑾,眉眼裡沒有一絲的怒氣和煩悶,隻有那雙沉靜的眼睛和溫柔的笑容,像一片湖水,靜謐深沉,波瀾不驚。
溫瑾也看向她,隻不過眼裡全是玩味和戲謔。
“我知道了,溫小姐,以後我不會再亂動你的東西了”餘笙沉穩的聲線響起。
“嗬嗬,既然如此”停頓了片刻,溫瑾走近,偏頭在她肩膀處的白色布料上落下一個紅色的印記,曖昧至極,向著她耳邊吹了一口氣,輕啟薄唇:“還不快滾?”
餘笙僵硬一瞬,看向溫瑾留下的唇印,顏色均勻,形狀完美,像是刻意留下來的,
溫瑾察覺到她的目光,輕笑:“怎麼?你還有其他的金主?怕誤會?”
“沒有,隻有你一個”餘笙說完,衝著溫瑾馨香的嘴唇襲去,暖熱的舌裹著她的,渡過津液,用力吮吸,呼吸交纏。
餘笙吻得極其認真,閉上眼睛,可溫瑾睜著眼,看著她的臉,認真地可以算作虔誠,一時發愣。等腦子清醒過來,猛地推開她,“我沒要求,不準吻我”溫瑾聲色俱厲,看向被推開的餘笙嘴角還殘留的液體,溫瑾不免羞惱。
“好”餘笙還是淺笑。
“滾!”溫瑾讓開廚房門口的路,抬手一指。餘笙看了她半瞬,拿起裝著碎片和食物殘渣的垃圾袋,走出了溫瑾家裡的大門。
安靜的室內,溫瑾還是站在原地,想著剛才的吻,餘笙的...溫柔認真的臉...
溫瑾覺得這種感覺糟糕極了,十年前,這個女人可不是這樣的,現在是把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嗎?
如墜冰窖,溫瑾掏出嶄新的垃圾袋換在廚房空洞的垃圾桶裡,仿佛這樣就能抹去餘笙曾經存在在這裡的痕跡一樣。
做完之後,回到臥室,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