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鈴一馬當先,領著寧明昧、有蘇訣、唐莞、穆寒山、百麵等人順著石階,向著塔上一路狂奔。
“這應該是最後了吧?你們可一定要把教主他們殺乾淨啊。”百鈴跑著還不忘嘀咕,“不然這下我可要完了!”
“彆擔心,我們會的。”穆寒山說。
“你最好說的是真的。”百鈴還在嘀嘀咕咕,“如果不是為了我哥,誰要和你們這群正道人士一塊兒L玩命。我哥不會是被你們騙了吧?”
寧明昧的另一個手下江蘺被她氣得額頭青筋凸起。寧明昧卻道:“她就是說說而已。方才那大門不也是她幫我們打開的麼。”
“快到了。”唐莞忽然說。
唐莞這一路上都相當沉默寡言,此刻忽然開口,讓寧明昧耳朵一動。寧明昧敏銳發覺:“你來過這裡?不……你有什麼特殊的感覺麼?”
“對,但它很縹緲,說不清道不明……”唐莞說著,手腕卻微微發抖。
重回自己本該的“埋骨之地”,唐莞的恐懼讓人很容易理解。江蘺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可此刻唐莞卻抬起頭來,對寧明昧道:“仙尊……你說薛離現在在乾什麼呢?從東疾山開始,我就一直跟著她。”
寧明昧道:“她最近沒有公休計劃,應該在後山做研究。她上班很敬業的,除此之外,她還在守好清極宗,等我們回去。”
唐莞道:“隻要我們拯救了這裡,處理好了新月教,她也會沒事的,對嗎?”
步履聲匆匆。即使是在漫長的石階上趕路,兵荒馬亂,寧明昧依舊回答道:“對,所有人都會沒事的。”
“好的。”唐莞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血色,“其實我覺得,如果薛離現在在這裡就好了。可是想了想,她還是留在縹緲峰會比較好。在那裡,她是安全的。以前我總是依靠她在我身邊,來確認我自己的安全。”
啪嗒。
百鈴首先停住了腳步。她麵對著麵前花樣繁複的門。
“到了。”她說。
能打開這扇門的,隻有皇室血脈。這是人皇當年留下的限製。唐莞在眾人簇擁中深吸一口氣。她將手掌切開一條縫,用沾滿血液的手印貼近門上的花紋。
所有人簇擁著她,做好了攻擊準備。
門開了。
很大,很高,這是寧明昧的感受。
在現代,他去過許多地質博物館和自然博物館,但他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的一塊巨大的石頭。監天司塔頂是一個挑高的空間,頂部鑲嵌的巨大琉璃能讓人在抬頭時看見天空的顏色,譬如此夜,月黑風高。而那巨石屹立在琉璃穹之下,仿佛水中的一塊小山。
吳旻曾說,火石是流光溢彩的色澤。可寧明昧看見,火石已經變成了純黑色,光澤冷冷,如一塊黑曜石。
難道來晚了?
“它快要熄滅了。”有人說。
火石前站著幾個人。聖女站在中間,她的旁邊是她的騎士,雲煙和常非常
,她的另一邊則是穿著紫衣的監天司國師和他的一名手下。
六個人……等一下,是八個人。
在大廳的一邊,躺著兩具屍體。寧明昧記得在走廊裡時,右護法曾說左護法跟著雲煙他們一起上了樓。這兩具屍體中的一具顯然是左護法,另一具則穿著監天司的衣服,顯然是國師的手下。
而國師也失去了一條手臂。剩下所有人的身上,也或多或少地沾著血。廳內也是打鬥的痕跡。
這裡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寧明昧一個個看過去,目光停留在聖女的騎士身上。
他身高足有三米,看起來不太像人類,更像是某種被改造的產物。
寧明昧這裡加上百鈴有八個人。再加上跳反的常非常,優勢在寧。
可寧明昧也很快發現了常非常的異樣。他低著頭,像是人偶一樣不語。看起來怪怪的。
而且雲煙這群人看上去,是在等他們。
“快要熄滅了?看來你們很快就要得償所願了。”寧明昧決定使用一個話術,提出一個疑問。
“即使如此,想要進入它的內部,也有些麻煩。”雲煙說,“原本我們打算用十八皇子來履行這一職責。可惜的是他的護衛帶著他跑了。寧仙尊,你的第二十四個徒弟竟然真是個忠君愛國之人,還真是名師出高徒啊。”
老二十四……
“是麼。”寧明昧說著,卻示意有蘇訣把臉色蒼白的唐莞護在身後,“看來我的弟子們的確不錯。”
結果顯而易見。寧明昧雖然不知道他們要十八皇子做什麼,可唐莞是在場的、唯一的皇族血脈。既然十八皇子不在,雲煙和他們廢話的原因也就顯而易見了。
“沒有十八皇子,用唐莞也是一樣的。畢竟,她也是天家血脈,不是麼?”
寧明昧道:“你胡說。唐莞不是天家血脈。你憑什麼這樣說?”
“你沒辦法否認事實的。寧明昧。”雲煙指向身邊的火石,“皇族的每一名新生兒L,都會在此留下憑證——她的一滴血。火石也隻會為皇族的血打開。”
套到了!寧明昧想。
他寧明昧怎麼不算皇室新生兒L。既然當年將蘅試圖偷取皇族的氣運,那她也應該在這塊火石上留下過寧明昧的血……
吧?
“寧明昧,我們合作吧。”雲煙向他伸出手,“就像我們過去承諾的那樣,無論世事如何變遷,縹緲峰的人都不會受到任何影響。你覺得如何?人界的凡人可儘由縹緲峰挑選,擇最優者進入縹緲峰。魔界那邊的事情,我們也會替縹緲峰解決掉。仙界對縹緲峰的存在有威脅的人,也會被我們統一拔除。而且,你與翁行雲,本來也是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吧?”
“……”
“你們其實從更早之前開始,就應該合作了,不是麼?”
“但皇女已經死了。”寧明昧忽然道,“你們要如何用唐莞來開啟火石?不會是用她的死吧?”
“不需要這麼麻煩。以現在的違
約程度,隻需要她加冕為女皇,宣布以方氏最後一個皇帝的身份,解除契約就夠了。”雲煙說,“就這麼簡單。”
“怎麼加冕?”
“在火石前宣誓,便可算作加冕。畢竟如今皇室也死得沒幾個人了。論血脈,她是名正言順。”
寧明昧恍然大悟。他揮揮手,示意眾人跟上:“你說得的確有道理。如果縹緲峰每年能招收到更多優秀的人才,創造更多的產值,我的財富也會更多。同時,解決掉魔界和仙界那群老登,也一直是我想要做的事……”
他帶著人一步步走近,嘴上不停:“說起來,我前些日子去了星火島一趟。那裡的風景的確不錯,等翁行雲回來之後,我們一峰一島,交相輝映……你確定翁行雲會回來嗎?等到那時,這個殼子裡的這個魂魄,也會被驅逐出境吧?”
他伸手指了指身邊的聖女。雲煙道:“是的。等到那時,她也該功成身退了。”
在捕捉到聖女的一絲顫抖後,寧明昧了然於胸——誰又會真正甘心,去用自己的死亡為他人做嫁裳呢?
或許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隻是工具的事實吧?
寧明昧道:“有道理,我同意……”
話音未落,他一掌拍在雲煙胸口!
寧明昧發難,眾人立刻跟上。從一開始,寧明昧就知道,自己和這些人沒有任何談判的可能!
“唐莞!和我去火石那邊!”寧明昧吼道,“剩下的人!這邊交給你們了!”
唐莞跟著寧明昧向火石狂奔。雲煙被寧明昧拍得向後退了八尺,她看著寧明昧,皺眉道:“寧明昧,果然你不識時務得讓人討厭。”
“你去對付最強的那個。”江蘺推了推有蘇訣,示意他去解決雲煙。
可有蘇訣皺了眉頭,道:“不是她,有兩個。”
“兩個?”
有蘇訣看了一眼聖女身邊的變異騎士,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常非常。
“這兩個人?”
“差點忘記告訴你了,寧明昧。”
身後傳來雲煙的聲音,寧明昧略微頓步,便聽見雲煙說:“多虧了上一任國師做的手腳,我們得以憑借常非常進入這裡。原本我也想利用他打開火石,沒想到到頭來被他擺了一道,殺了我們的兩名手下,還砍下了國師大人的一條手臂。”
“所以,我把屬於他的心魔,還給他了。”雲煙微笑。
“什麼叫把心魔還給他?你什麼意思?”穆寒山大喊。
“人都有黑暗的一麵和光明的一麵,不是麼?當年,常非常殺了他的師尊,看起來實在是太可憐了,像是無家可歸的落水狗一樣。於是,我借助渾淪,把他的心魔從他的神魂裡剝離了出來。”雲煙漫不經心道。
作為研究者,寧明昧知道世間曾有過這樣的做法。這種做法看似可以暫時擺脫心魔,但後果也是極為可怖的。
一是修為受損,不得進步,二是人的心魔是要靠自己一點點消磨乾淨的,若是被分離出來,反而會導致心魔
發展壯大,更何況在這個過程中,雲煙還用了渾淪。她說:“你不覺得他很可悲麼?掙紮了一生,卻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注定。”
“命運?是指你一開始就決定,把他當做工具利用的命運麼??_[]?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
常非常抬起漆黑的眼睛,那森寒的意味讓所有人不由得心口一顫。他漠然地在眾人之中巡視了一圈,最終看向了有蘇訣。
“喂,我把你師尊的手打斷,你應該沒有意見吧。”有蘇訣說。
穆寒山鐵青著臉。他道:“讓我來。”
“哦。”有蘇訣聳聳肩。
“師尊,我不得不用你教我的劍向你出手。”麵對著曾經白衣飄飄的少年,穆寒山輕聲道,“得罪了。”
寧明昧和唐莞要進入火石,外麵便是六對六。六名敵人都身經百戰,且不能對常非常下死手,寧明昧不敢大意。他看了一眼聖女,對唐莞道:“唐莞,打開火石!”
“好。”唐莞道。
她將手貼向了火石表麵。那一刻寧明昧感到了異常。一種奇妙的預感出現在他的心頭,他道:“那麼代價是什麼?”
“仙尊,若要強行結束契約,需要結束契約的皇帝……被抽去全身的、來自方家的血脈。”唐莞聲音顫抖,可她看向寧明昧的唇角卻在微笑,“仙尊,替我告訴薛離,這次輪到我……”
“不!!”
寧明昧大喊著,眼睛卻瞟向聖女。果然她正看向他們這邊,想必方才常非常的被背刺,也給她這個工具人帶來了巨大的震撼。
“不!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夥伴的!唐莞!不要犧牲自己!你是我們的朋友啊!”寧明昧叫喊的聲音更大了,他喊道,“讓我來!”
唐莞:“可是仙尊你……”
“我相信真情的力量,會感動火石的!”寧明昧說著,一把將手掌貼向火石,“不要小看我們之間的友情啊!火石!從今日起,我便是清極宗……人界的皇帝!”
在手掌貼向火石的那一刻,寧明昧看見許多信息如潮水般在腦內閃過。從水下生命的第一次萌芽,到石器時代的開始……錯了,是方家上下幾十代皇帝的執政史。
火石承認了他。畢竟寧明昧的血,也曾滴在火石上。
唐莞顯然被眼前的場景震驚了。而在場的其他人則發出即將死亡般的哀嚎。
“寧明昧!”
“老板!”
很顯然,他們雖然不知道寧明昧是怎樣達成這一切的,但他們知道,寧明昧若要毀約,就會被抽乾渾身鮮血。然而寧明昧並不害怕,因為他身上沒有一滴方家的血。
論族譜,他是嫡出,論血脈,他和方家沒有一點關係。
老石頭!來抽我的血吧!
在長達十幾秒的死循環後,石頭選擇了break,徹底淪為一片死寂。而通往火石內部的機關,也向著寧明昧打開了。
“這究竟……”唐莞喃喃。
“一定是因為火石也看到了我們友情的力量!”寧明昧對著聖女大喊,“聖女啊!他們根本沒有把你當成朋友,你還要給他們賣命嗎?”
那一刻,聖女呆呆地看著這不符合科學的一切,留下了眼淚。
估計這場之下聖女不是跳反就是開始劃水。我方人多,優勢在我,寧明昧順滑地在雲煙的致命攻擊前溜進了火石。
然而他很快意識到,他的時間不多了。!